閩州知府路文軒從四品官員。他跟徐弘是在嘉靖三十五年的時候認識的,當時他只是一名赴京趕考的舉子。路上遇到了強盜被搶的是身無分文,幾乎就餓死在半道上。恰逢徐弘路過接濟一番,這才讓路文軒度過了危機。後來他中了進士,做了官。
對此,路文軒感激不盡。這些年他們一直互相通信來往。不過路文軒並不知道自己的恩公就是造反派的頭頭。
徐弘跟他交往的時候,身份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商賈。
白蓮宗的主幹頭腦的名諱、身份對於外界來說一直都是個迷,根本就無人知曉。就算徐弘站在錦衣衛番子面前,他們也不認識。
臨行前,徐弘親自挑選了十名黃蓮使者作為徐雲飛的隨從,將他護送至閩州府,同時聽命於他。
徐弘一再強調,離開青石山白蓮宗的駐地後就不許他再提起任何有關白蓮宗的事情,否則他將受到嚴厲的懲罰。換句話說,徐弘是想讓他徹底的忘記白蓮宗二公子的身份。
對於這一點,徐雲飛跟徐弘倒是有些默契,反正他心裏也從來沒有認可過所謂的二公子。離開青石山那個是非之地,也是他的夢想。
至於那十個黃蓮使者,徐雲飛知道,好聽一點那是父親的恩澤,難聽一點,其實就是派來監視他的。只是他現在也是無可奈何。
再說了,監視就監視吧,反正他也沒打算準備出賣白蓮宗。這年頭,政府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閩州府地處偏僻,南邊靠海,土地比較貧瘠,較之江南富裕的州府,相差甚遠。別的且不說,單說那每年的稅糧,閩州跟江南富庶之地就相差數十倍甚至百倍之多。好在知府路文軒為人清廉,所以當地百姓的生活還算可以。雖然尚不能達到所有溫飽,但還不至於餓死人。
在當地路文軒的名聲極好,很多百姓稱讚其為青天,甚至出現過送萬民傘的盛況。由此可見,我們的百姓是多麼可愛,多麼善良的人。他們的要求其實很簡單,只要不餓死人就是好官。
大明王朝自正德年間其實就走了下坡路,兵員憊懶,戰鬥力急速下降,國庫也日漸空虛。尤其是在隆慶時期,地方官員為了交稅猶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欺上瞞下,刮地三尺,幾乎就斷了老百姓的活路。如今這種風氣更甚。
不過路文軒卻是沒有為難百姓,他的法子就是壯着膽子上報天災請求減免稅糧。如此一來,既完成了徵收稅糧的任務,又博得了愛民的好名聲。出現這種事情不能說是路文軒虛偽,他也是被逼的。
路文軒另外一個法子就是依靠恩公徐弘的接濟。徐弘每年總會支援路文軒數萬兩銀子來填補府衙的周轉開支。
可以這麼說,路文軒對於徐弘的感激,那是發自肺腑的,他甚至願意為他做任何的事情。接到徐弘的書信後,得知徐弘一個遠方侄子前來投靠,他一早他就指揮人手修葺、打掃跟路府只有一牆之隔的菱香別院。
這菱香別院是路文軒積攢了數年的俸祿才購置的房產,原本打算將來給兒子成親用的。誰曾想,他兒子在十五歲那年得了怪病猝死了。自此之後這菱香別院就沒再怎麼收拾過。如今給那恩公的遠房侄兒倒是非常合適。
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路文軒對於徐雲飛的到來,那是一點都不敢怠慢。
路文軒有個女兒叫路霏霏,年方十六,自小喜愛刀槍棍棒,對於女工、女紅卻是從來都不待見。一大早,他見父親不去府衙反而在多年不去的菱香別院折騰,心中好奇便過去詢問。
得知恩公的遠房侄兒要來投靠,她嘴巴一撇,好奇追問:「那徐雲飛是文采出眾呢還是武功一流?」
「這個我倒不知道……」路文軒笑着說道:「霏霏,我知道你性子野,不過以後等雲飛來了,你可得矜持一些,可不准嚇壞了人家。」
「父親……你什麼意思,人家是醜八怪啊?算了,你跟你浪費時間了,我得去練功了。對了父親,下次殺倭寇的時候,你帶我一起去吧?」路霏霏滿懷期待的詢問。
「胡鬧——!」路文軒聽女兒提起殺倭寇的事情,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你一個女兒家怎可上陣殺敵。再說了就你那點花拳繡腿豈能殺敵。」
「其實我師承……」路霏霏本想分辨點什麼,不過最終還是沒再說話。
……
……
對於徐雲飛的到來,路加合府上下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一向節儉的路文軒甚至置辦了一桌子葷菜,雞鴨魚肉是樣樣不少。
用路霏霏的話說,整得跟過年似的。
接風後,徐雲飛便帶着十名黃蓮使者住進了跟路府僅有一牆之隔的菱香別院。開始了他自由自在的生活。
次日,路文軒又從路府調撥了兩個丫鬟,兩個婆子,三個園丁進駐了菱香別院。陸雲飛的小日子也可以說是就此張羅起來了。
路霏霏起初對於徐雲飛還有幾分好奇,可是當她知道他不會武功後,頓時就失望了。在她看來,跟一個不會武功的男人交往實在是沒勁。
同樣,徐雲飛暫時也不想跟路家有過密的交往。尤其是那個如同野丫頭一般的路霏霏。這年頭的女兒家不是足不出戶,繡花、做鞋嗎?她倒好,整天個舞槍弄棒的。
徐雲飛如今心中有三大恨。穿越到古代不會功夫,此乃一大恨。身體被酒色掏空,這是二大恨。第三恨便是自己的出身。倘若…..倘若他是正房生養的,徐雲龍的那個位子應該就是他的。
可惜這些都已經是即成的事實,徐雲飛根本就無力改變現狀。他所能做的就是罵天罵地罵陸判。
一連幾天,徐雲飛都把自己關進了書房,開始惡補這個時代的知識。雖然都是繁體字,不過仔細看看倒也不怎麼費勁。
同時為了書寫方便,他還讓人弄了一大把鵝毛,製作了鵝毛筆。真要拿真正的毛筆去寫,他的那手字就太寒磣了。
就這樣,本着低調的做人原則,徐雲飛在菱香別院很快就度過了一個月。期間,路文軒多次邀請徐雲飛去路府參加酒宴。徐雲飛是來者不拒,吃喝不誤,並且趁機請教路文軒這閩州府的事務。
從路文軒的口中得知,閩州府東邊靠海,地處蠻夷,多有海盜跟倭寇進犯。尤其是到了秋天,當地百姓的糧食收割之後,倭寇更是泛濫成災。閩州府雖然是州府,但地處偏僻,土地貧瘠,稅收有限。所以在軍事力量上顯得非常的薄弱。只有一個守備軍團,守備韓文龍是從五品的武官,作戰雖然勇猛,可惜胸無點墨,數次跟倭寇交手,均創下了以多負少的記錄。
據路文軒講,去年的秋收之後,韓文龍曾經帶着一千人前去抗拒倭寇,結果被人家二百人殺得大敗而回。
說起這些事情,路文軒也是鬱悶不已。如今的大明將士真的已經到了不可不整治的地步了,戰鬥力下降的極為厲害。而且軍營里吃空餉的將領比較多。路文軒為閩州府最高長官,而且朝廷諭令讓他節制地方守備軍。可實際上,對於軍營里的地方,他根本就插不上手。單是去年戰敗,他就一連寫了幾道摺子奏報上去,希望朝廷里整頓一下閩州軍務。可是摺子遞上去之後,完全就是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徐雲飛聞言,暗暗苦笑。
看來這閩州府也不是什麼安樂之地。前世的時候,他曾經在一些歷史傳記中看過,有史學家點評明朝中後期的兵將已經失去了一戰之力。現在看來,果不其然。這也算是靈魂穿越後證實的第一件事情吧…..
只是這個證實的結果對於徐雲飛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按照徐弘的意思,他暫時必須得在這裏待着。況且,離開路府,他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有心替路文軒分有解難,可他現在也是自顧不暇,身子骨實在是太虛了。原本酒色就有些過度了,再加上身重劇毒,能撐下來這已經就是奇蹟了。
當然,真正的徐雲飛其實已經死了。
日復一日,徐雲飛一邊按照白蓮宗丘積雲的方子吃藥,一邊堅持每天早晚鍛煉,或是廣播體操,或是軍體拳。
一晃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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