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寧娜卻不領情,「恐怕他要有個答覆才行。」
劉慧敏顯然熟知她脾氣,毫不見怪,笑了笑道,「何必呢,用酒交朋友總是比用劍來得好。」
賽寧娜道,「我做事,不需要你來教。」
劉慧敏這下不由一窒。
傳言晉商和秦淮交情匪淺,暗中已經結盟,但看今日情況,又叫人摸不著頭腦。
綠泡正要發作,萊恩走出去道,「我說……」
僅僅兩個字,他便沒法再繼續說下去,當人脖子上架着把刀的時候,當然是不能再說話了。
賽寧娜一手執刀,「你今天已經說了太多的話,如果以後還想說下去,最好住口。」
她轉頭準備對綠泡說話,秦焱看見萊恩使了個眼色,做出個古怪的笑容。
秦焱不明所以,卻見萊恩欺前一步,含笑道,「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
賽寧娜看都不看,手一動,刀已經抵住他脖子,此舉本來只是震懾,沒想到萊恩不知身子怎麼一扭,砰地一聲摔倒在地。
賽寧娜一臉鄙夷,厭惡道,「說倒就倒,你不去大街上碰瓷,實在委屈了。」
眾人心中暗嘆,這萊恩在賽寧娜面前裝死,不是自動多情是什麼。
但萊恩伏在地上,半天才有動靜,掙扎幾次都沒能爬起來。
賽寧娜不耐煩道,「裝死有可能真死,你要想清楚。」
「好多血啊。」
「這……」
「比消防栓爆了還猛啊。」
隨着幾聲議論,眾人發現不對勁。待萊恩翻過身來,只見他脖子血流如注,任怎麼捂傷口也無濟於事,比噴泉還壯觀。就是這麼一會兒,地上就紅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驚呆了,但沒有人動上一動,上去幫萊恩一把。倒不是不願或者被嚇住,而是在場的都有豐富的鬥毆經驗,看見此情此景,都清楚120是不必了,火葬場是唯一歸宿。
萊恩一身鮮紅,喉嚨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一隻手抓向賽寧娜,拼命朝她爬過去,非常悽慘。賽寧娜雖然藝高人膽大,畢竟是女子,哪裏見過這麼多血,不由連連後退。
萊恩見抓不住她,費力地取出通訊器撥通,然後一直發出「哦哦哦」的聲音,就是死不了。場面慘烈可又有點詼諧。頗有點像《喜劇之王》裏面星爺扮演的「性格比較調皮」的牧師。
通訊器里傳來索隆不耐煩的聲音。
萊恩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老大,我沒給我們大唐丟人,我要評烈士!」
說完發出一聲雄雞般的慘叫,伴隨着索隆狂怒的吼叫,萊恩雙腿一蹬,終於斷氣。
鴉雀無聲,所有人像是被定了身,呆呆看着萊恩的屍體,直到化作一道青煙。沒有一絲聲響,但寂靜中醞釀着一種力量,令人心跳如雷。
沒有人相信賽寧娜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殺了萊恩。
伴隨雙方衝突升級,原來散去的人群再次聚攏,只是攝於雙方人馬的勢力,站在較遠的地方,數量和萊恩說的「幾萬」只多不少。
大家都是普通玩家,此刻看見萊恩因為多說了幾話便橫屍當場,不禁議論紛紛,臉色漸有憤慨之色。江湖傳言那些大幫派驕橫氣盛唯我獨尊,沒想到兇狠到這種程度。一人的憤慨很快石沉大海,但數萬人的憤慨則形成一道灼熱氣場,這種氣氛在現實生活中,只有看見城管痛打小販的圍觀群眾中才會出現。
而從幾個老江湖的臉上,也可以看出一個既定事實——秦淮和傲視、大唐的梁子算是結定了。
秦焱雙拳握到關節發白,綠泡的眼睛一直沒從地上挪開,裏面不是正常黑白色,而是綠色。連劉慧敏的臉色也格外難看,他本想做個和事老,沒想到事情居然發展到最惡劣的一步,看來終究無法善了,不禁一聲輕嘆。
賽寧娜臉色急變,俏臉青一陣白一陣。只有她知道事情真相,剛才自己只是想嚇嚇萊恩,卻沒想到他會自己撞過來,而且撞得如此之狠。
這分明是自殺!
但看看綠泡等人以及秦焱和劉慧敏的表情,再看看圍觀群眾打量城管一樣的目光,所有人都斷定是自己殺了萊恩,跳進黃河都說不清,再沒有辯解的機會。
杭州是亞洲唯一的中立港口,不屬於任何勢力,進出以沒有勢力的獨立玩家居多,聯想到此事的影響,打進這個遊戲起,賽寧娜第一次感覺到棘手。
「唰」,清脆的拔刀生打破了平靜,綠泡抬起頭對着天空說道,「該來的終究要來,老趙,今天我要對不住了。」
一步步朝賽琳娜走去。
就在這時,遠處一陣喧譁。頃刻間,碼頭上湧出數百人,將在場的人圍了起來,看穿着體格,絕不是普通路人甲乙丙丁。
「什麼事這麼大火氣,龍某請各位喝一杯上好的鐵觀音可好。」
一人緩步走出,體型和索隆差不多,肚子還要大上一些,肥胖而略顯臃腫,但穿戴金光閃閃,富貴逼人,一身行頭起碼十幾斤重,把整個地方都照亮了。
這得多少錢啊,相當於穿一身鈔票出門啊。
秦焱憤怒難當,卻聽身後一人低聲道,「晉商龍霸天,怎麼連他都親自來了?」
龍霸天大腹便便走到綠泡身邊,笑容可掬,重重提了一下褲腰帶,親熱地拍了拍他肩膀道,「泡泡,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劍走偏鋒,廢了鐵血盟的兔崽子,可喜可賀。不僅你們傲視有面子,我們東亞都沾光,倒讓立馬吳山小看了天下英雄。」
他先兵後禮,一番話極為厲害。暗指綠泡贏了夜走豐都後已是強弩之末,又暗示出鐵血盟才是大家真正的敵人,自己人動手,難免讓別人趁虛而入。
綠泡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斂住殺意,看看四周的人,緩緩道,「如果龍幫主習慣這樣的方式打招呼,兄弟我可要動刀子了。」
龍霸天哈哈一笑,「泡泡不要誤會,我們到杭州辦點瑣事,只是恰逢其會。」
「好一個恰逢其會!」綠泡冰冷道,「龍幫主劃下道來吧。」
龍霸天連連擺手,笑容不變道,「泡泡你說得什麼話,今天的事,大家都在氣頭上,怎麼說都打不開死結。你看這樣可好,等大家氣都消了,15天之內,我和柳幫主必到漢陽登門拜訪,給你們一個交代可好。」
綠泡挑明道,「拜訪是假,晉商和秦淮是要向我們傲視示威吧。」、
龍霸天大呼冤枉,「泡泡說到哪裏去了,我這種公益人士最不喜歡打打殺殺。」說着生拉硬拽把綠泡拉到一邊私聊。
餘下的人尷尬對視。
誰知片刻之後,只聽綠泡道,「你乃一幫之主,你的話我記下了。15天之內,我和老趙在漢陽恭候你和柳幫主大駕光臨。」
說完一拱手,招呼秦焱等人走了。
這下輪到眾人傻眼了。坊間傳言晉商龍霸天鈔票亞洲第一、腹黑七海第一,果然是名不虛傳。這種非打不可的局勢,不知他對綠泡說了什麼,竟能叫綠泡說走就走了。同時也為他的手腕叫絕,因為這樣,不啻為三大幫派直接衝突保留了一絲餘地。
龍霸天在綠泡後面喜笑顏開,不迭道,「一定一定。」
接着高聲說道,「傲視、晉商、秦淮在此商議要事,如今已達成共識,還請大家快快散去,莫要阻塞交通。給大家造成的不便,龍某再次致歉,1小時內,所有人的出海補給,由晉商支付。多謝了。」
好傢夥,雖然水和食物的補給不是什麼大錢,但杭州作為唯一的巨港和中立港,1小時出海的人也得以萬計,真是錢多任性啊。
圍觀群眾雖然還有想法,但看見綠泡等人已經離去,龍霸天話說到了這份上,剛才痛毆城管的激情漸漸消退。同時得罪了晉商和秦淮,北方幾個港口算是不用去了,還怎麼跑錢,日子還是要過的。
議論聲中,人群逐漸散開。
待圍觀人群逐漸散去,龍霸天的笑容被精明代替,雙眉微皺,盤算一陣,轉身看了看賽寧娜。
賽寧娜冷冷道,「你看我做什麼,只要你說錯一個字,你今天就游回長崎去。」
龍霸天揮退眾人,只留下劉慧敏,苦笑道,「所以說稍有點姿色的女人都和飛禽走獸差不多,再有點本事,就以為可以解放全世界。」
見賽寧娜就要發作,忙道,「和平共處是七幫共識,娜娜,今天你太亂來了。」
賽寧娜毫無愧色,「誰叫他上次搶了三妹的BOSS,傲視三番幾次在漢陽附近搶劫我們跑商的船隻,以為冒充海盜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知道他們不爽我們很久了,我就是要會會他,怎麼了?」
龍霸天搖頭道:「讓一個BOSS又怎麼了,我聽說人家讓了你們好幾次,難道打了一次你就要沒完沒了啊?」
賽寧娜把手一叉,「黑龍,你把話說清楚,什麼讓不讓的,海上都是實力說話,有本事你要他們來搶啊。」
龍霸天看了看劉慧敏,後者報以苦笑,「所以說,真的沒法和女人講道理。罷了罷了,你要記就記一輩子。不過我要先說明,搶劫的絕對不是傲視的人,趙丹瑜和綠泡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賽寧娜道,「那你說是誰?」
龍霸天想了想,「茲事體大,沒有真憑實據,我可不好亂說。」
賽寧娜哼了一聲,「又賣關子,你這個人就是城府深、算計多,所以現實世界不管你多有錢,多有地位,至今仍然沒有一個女子真正喜歡你,還不是孤家寡人一個。」
劉慧敏哈哈大聲,龍霸天翻了個白眼道,「娜娜,說着說着道理,怎麼又搞起人身攻擊了?」
賽寧娜道,「誰讓你明知道是誰,偏偏不告訴我。」
龍霸天搖了搖頭,轉過身去面對整個忙碌的碼頭,許久後悠悠道,「萬里書車盡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他日提兵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格局不錯,氣魄非凡,可是我非常不喜歡這首詩,有時候人的理想過大,便淪為妄想。」
賽寧娜目光一動,便要說話,卻被龍霸天制止。
龍霸天目光看向遠處的海岸線,感概道,「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趙丹瑜啊趙丹瑜,此刻你又在想什麼,莫要龍某失望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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