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界中的戰鬥,仍然焦灼。
只是紀元聯盟,氣勢如虹,在異鬼潮中,在三大天宗面前,仍然沒有絲毫退縮。
不斷有成百的異鬼被碾碎。
孟凡仍然如一座根深蒂固的山川,立於虛空中,正面抵擋着異鬼潮。
這是紀元聯盟的第一戰,便要打響紀元聯盟的名聲和氣勢。
卻在這時!
他的眼前,忽而一片模糊,連他的造物之眼,都被某種力量遮蓋,視野全無!
一瞬間,他整個人的精神,忽然進入到了一個極為玄奧的境地,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腳下有層層漣漪,好像站在水中。
這個景象,似曾相識。
許久之前,他曾經遇到過。
那是和玲瓏心尊心意交融的時刻。
他不知道究竟生了什麼,只是竭盡全力的提振心神,集中目光,想要看透這片黑暗,看穿眼前的景象。
但他做不到。
不論他如何焦距目光,都看不透眼前的黑暗。
這種仿佛沉淪進無限深淵的感覺,讓已經身為造物主的孟凡極為不適,但很快,他便平靜了心神,默默閉上了雙眼。
既然雙目已經無用,乾脆不用。
失去目光,以心神感應這片似曾相識的天地。
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粉色的短裙下,兩條修長的腿,輕輕踩踏在那如鏡面一般的水中,一頭長,三萬青絲,瀑布般垂下。
孟凡一怔:「玲瓏。」
沒錯,面前這嫵媚不可方物的女子,就是被稱作「亘古唯一」的玲瓏心尊!
「孟凡。」玲瓏心尊輕聲呼喚着,神情祥和平靜,似乎很釋然的樣子。「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什麼?」孟凡向前幾步。
「告別。」玲瓏心尊笑了,但那笑容,卻足以讓任何人感到悲傷,為她動容,因她傷心而傷心,因她快樂而快樂。「不要踏入神隱盡頭,不要來找混沌大帝,這一切,都是陷阱罷了,就像上古紀元,九大神王踏入神隱盡頭,都只是混沌大帝的陷阱罷了,不要來。我和你告別,也是……永別。」
孟凡緊皺雙眉,伸出手,想要去抓住玲瓏心尊的手,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玲瓏心尊言語之中的堅決,幾次伸出手,又幾次放下。
他與玲瓏心尊之間,自從心意交融之後,便在對方的心中留下了烙印,不論兩人身在何處,總能感應到對方的存在,感應到對方的悲歡。
可以說,他們是真正的「心有靈犀」。
正如孟凡第一次幫助玲瓏心尊擺脫了夢魘的吞噬。
也正如在孟凡幾次躊躇,甚至沉淪的時刻,玲瓏心尊的聲音傳到他的耳中,將他喚醒。
諸天萬界,宇宙洪荒,可能在眾生眼中,孟凡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但玲瓏心尊卻知道他也有彷徨,也想吶喊,也有執念。
孟凡的心,在玲瓏心尊面前毫無遮掩,被包裹在堅硬外殼下最脆弱的部分,玲瓏心尊也能看到,能感受到。
可是當混沌大帝將玲瓏心尊帶走,這種無時無刻不在的聯繫,便消失了,斷裂了。
今日,孟凡終於再見到玲瓏心尊,聽到的卻是告別。
永別。
「聽說諸天萬界,稱呼我是『亘古唯一』。」玲瓏心尊輕笑着,透着無限的感傷,雙手抱住白皙的膝蓋,坐在了水中,歪着頭,看着孟凡。「不過你和我都知道,我只是上古紀元九大神王之一,萬尾妖祖的復刻罷了,也只是混沌大帝的一個傀儡,一個造物,這一點,從我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我就像我的姐妹,還有許許多多被血祭淘汰的古老妖族一樣。
如果我不是完美的復刻,不是和萬尾妖祖一般無二,我也會成為血祭的犧牲品,早早的就葬身在那個混沌大帝創造出的囚籠,或者,我會像其他的姐妹一樣,在保護妖族逃走的過程中死在異鬼潮里,我活着,便背負了妖族百萬年的悲傷和恥辱,我不值得你來救我,也不值得整個暗盟的人,為了救我而踏入神隱盡頭,踏入混沌大帝的陷阱。」
玲瓏心尊說着,伸出纖細的手,握住了孟凡的手。
冰涼,徹骨。
這並非玲瓏心尊的手,只是心意相連的一個鏡像罷了。
可這隻冰涼的手,卻說明玲瓏心尊的心,已經徹底的冰封,一種哀傷莫大於心死的痛,孟凡深刻的感受到。
「我該去見妖族的歷代先祖了,死亡,是一種歸宿。」玲瓏心尊甜甜的笑着。
「死亡,是一種歸宿……」
孟凡也笑了。
卻是失笑。
甚至帶着一絲嘲諷。
玲瓏心尊看到孟凡的表情,有些晃神。
孟凡緊緊握住了玲瓏心尊的手。
溫熱的手掌,好像火焰一般,觸及在玲瓏心尊冰封一樣的手掌上。
「我無限的厭惡秦太川、無常仙王這一列只為了活下去,便不擇手段,甚至可以苟且的神王。」孟凡輕聲說着。「相比之下,中央大帝,更能稱得上是一個英傑。
我曾經只是萬域某一個角落的某個無名少年,雙眼所見的,儘是凡人,所遇的,也都是凡人的七情六慾,悲歡離合,更知道人生苦短,不過百年,因為時間有限,所以凡人所能追求的,便是不斷延伸自己生命的寬度和深度,思想、精神,在無限的延伸中碰撞出更美的火花,人道始祖,也在其中參悟了天地法則,萬物元氣,最終踏入武道。
當許多神王都在求存,都希望能延伸自己壽命的長度之時,我想要爭取的,只是朝夕,這是我選擇的路,也是我的道。
當姐姐從諸天萬界消失的那一刻起,這就是我的道。
與每一位知心人看星光燦爛,把酒言歡,就是我的夢想。將每一位我生命中的摯愛留在身邊,陪伴我度過春秋,也是我的夢想。從天道手中逆轉生死,改變所有暗盟之人的命數,還是我的夢想。
這夢想遙不可及,似乎鏡中花,卻不能阻擋我不斷向前邁進的步伐,不能切斷我心中的執念。
但今時今日,在你面前,我不談這些夢想,只是問你一句。」
孟凡用力將玲瓏心尊拉到自己的面前,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便能看到玲瓏心尊那如桃花般靈動的眼睛,還有眼角快要壓抑不住的淚水。
「凡人百年,可悲可嘆,神王萬年,如夢似幻。我想問你的,是一個最簡單的問題,你,想不想活下去,等到將來一日,我真正握住你的手,你陪着我,看星光燦爛,也真正把酒言歡。」
玲瓏心尊的淚水,終於止不住,不斷流出,卻張口結舌,說不出半個字。
「告訴我,你想活下去。」孟凡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玲瓏心尊閉上了雙眼。
孟凡睜開了雙眼。
面前,異鬼潮仍然在洶湧肆虐,紀元聯盟三百多神王仍然在奮戰廝殺,古皇正與懲戒神統打的不可開交,戰天巨人衝破雲霄,前往古皇所在,要和他聯手擊殺懲戒神統。
死寂一般的心境世界消失了。
震耳欲聾的殺伐戰場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
「我,是孟凡!」
四個字,掀起驚濤駭浪。
而後響徹雲霄!
不知道在神隱之路中傳出多遠,多少個大千世界的生靈都清晰的聽到,心神顫抖,震懾於這一聲吶喊中的霸道!
「我將踏入神隱盡頭,斬殺混沌大帝!」
無數的目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無窮的異鬼,紛紛出哀嚎,伸出厚重的爪子捂住耳朵,能看出它們很痛苦,雙眼鼓脹,肉身抖動。
最後,一個接一個的爆炸而亡!
紀元聯盟,數百神王,一語不,但心中,卻生出無限的豪邁。
踏入神隱盡頭,斬殺世間最古老的神王,六個紀元的霸主,混沌大帝!
孟凡的目光無比堅定。
因為與他心意交融的玲瓏心尊說,她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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