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毒妻 被動揚名

    當日下午,幾個消息傳到了惜雨軒,彼時杜衡剛剛吃完藥,也沒有立刻睡下,正倚着碧色彈墨大靠枕聽清芬讀書,清芬和沁芳兩個都是從小跟隨娘親詩書認字的,所以她們兩個儘管年紀不在,卻已經連《論語》都讀完了,說她們是個小秀才一點兒都不過分。如今不過是給主子姑娘讀讀醫書什麼的,這對清芬來說簡單不過了。

    「姑娘……」紅菱在門外叫了一聲飛快跑了進來,杜衡見她跑的滿頭是汗,不免輕輕蹙眉道:「紅菱,有事慢慢來,別這麼火急火燎的。」

    紅菱紅着臉應了一聲「是」,自從來被允許到姑娘身邊服侍,紅菱就特別高興,原本一直被壓抑的性子不覺也就放了出來,紅菱天是個愛熱鬧包打聽的性子,哪裏有熱鬧,府中有什么小道消息,去問紅菱包管一問一個準兒。這不,紅菱剛才聽到外頭的消息,特特跑到姑娘面前來學舌了。

    「姑娘,您不知道,剛才老夫人下令徹底禁了繼夫人的足,棠棣院的大門都被鎖了,每日三餐由廚房上的人送到門上,由老夫人身邊的徐嬤嬤開鎖送進去,然後再把門鎖起來呢。」紅菱顧不上喘勻氣息便說出了這樣一個消息。

    「真的如此,那你二姑娘三姑娘和大爺呢?」杜衡很有些意外的問道。

    「二姑娘三姑娘和大爺都搬出來了,大爺搬到頤壽園,由老夫人親自看顧着,二姑娘和三姑娘搬到西頭的蓼花齋,除兩個貼身服侍的大丫鬟之外,其他人全都被老夫人換了,老夫人還說趕明兒去請兩位厲害的教養嬤嬤教養二姑娘三姑娘。」紅菱興奮的說道,請教養嬤嬤這消息可是她的獨家新聞,府中並沒什麼人知道的。

    「這樣啊,府里還有別的動靜麼?」杜衡想了想,淡淡問了一句。

    紅菱立刻點頭道:「有呢有呢,奴婢聽說老夫人罰二姑娘三姑娘抄女四書,大爺一搬進頤壽園,老夫人就打了大爺的手板兒,還命大爺每天去跪一個時辰的祠堂,直跪到姑娘您的傷徹底痊癒為至。」

    「哦,老夫人還罰了二姑娘三姑娘?」杜衡聽到這個消息很有些意外,她想了片刻方才輕輕點了點頭,想來中午杜鵬突然闖進惜雨軒,背後必有人挑唆,既然祖母將二妹妹三妹妹一起罰了,看來她們兩個都脫不了干係。素日裏瞧着三妹妹還算安分,想不到連她也是個不省心的。

    「可不是呢,聽老夫人將二姑娘三姑娘傳到頤壽園,屏退了所有下人單獨問了差不多兩刻鐘的話,後來兩位姑娘都是哭着出來的,看樣子哭的時候不短,眼睛都哭紅腫了。」紅菱還真是個包打聽,就沒有她不知道的,這一番話說下來,就好象是她親眼所見一般,聽的自杜衡以下人人都驚呆了,她們一般也是府中的下人,可怎麼什麼都沒聽說呢。

    紅菱說的正高興,突然發現大家都在用異樣的眼神瞧着自己,她不由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小聲問道:「姑娘,奴婢說錯什麼了?」

    杜衡搖頭淺笑道:「紅菱,你沒說錯什麼,你說的這些大家都沒聽說過,我們都很驚奇你如何會知道的這麼多?」

    紅菱不好意思的說道:「回姑娘的話,奴婢是個悶不住的性子,好跟別人聊天兒,奴婢自小跟着爹娘進府,和府里的人都挺熟的,大家也都願意和奴婢說道說道。」

    杜衡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挺好的,你繼續說吧,府里還有什麼新聞,都說來解個悶兒。」

    紅菱抬頭看着姑娘,眼睛儘是興奮的光彩,「姑娘,您不嫌奴婢囉嗦多事?」

    杜衡搖頭道:「不嫌,我身邊正需要一個象你這樣的丫鬟,你好很。」

    紅菱大喜過望,立刻跪下道:「謝姑娘誇獎。」杜衡示意清芬將紅菱扶起來,輕輕淺淺的說道:「紅菱,你喜歡和人聊天是好事,不過也要知道什麼可說什麼不可說,我不希望惜雨軒里的事情被外人掛在嘴上說三道四。」

    「姑娘放心,奴婢心裏明白着呢,惜雨軒的事兒奴婢連一個字都沒對外說過。」紅菱一聽姑娘敲打自己,趕緊又跪了下來表白自己。

    杜衡點點頭緩聲道:「起來吧,我相信你。」

    雖然姑娘說話的聲音很輕,可是紅菱聽的出來姑娘的語氣很真誠,並不是敷衍自己,她又說了一句「姑娘,奴婢分的清楚什麼是自己人什麼是外人,您放心!」,然後才站了起來。

    數日無事,杜衡的傷口也在飛速癒合之中,果然用張慕景的鮮血配成的凝碧生肌散效果極好,張慕景第三次來到建威將軍府配藥之時,杜衡左手手臂的傷口已經收口,看上去沒有那麼觸目驚心了。而且喝了六日的湯藥,杜衡的身體也恢復了許多,臉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紅暈,這讓寥嬤嬤等人都高興極了,直把張慕景當神醫一般看待。

    這日杜衡嫌整日躲在屋裏氣悶的很,便命人在院中紫藤架下設了一張古藤矮榻,她躺在榻上享受初夏清晨的微風。正在閉目養神之時,碧璽忽然跑來稟報,說是鎮國公府的伍大姑娘請來拜訪姑娘,貼子和人同時到了。

    杜衡吃驚不小,心中暗道:伍姐姐怎麼事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突然來了?「碧璽,伍大姑娘到了何處?」

    「回姑娘的話,伍大姑娘的丫鬟先送貼子過來的,說她們家姑娘馬上就到。」碧璽着急的說了起來,府里唯一能招呼客人的夫人已經被禁了足,老夫人如今還在氣頭上,而且伍大姑娘是奔着姑娘來的,老夫人越發不會放夫人出來,可是姑娘身上還有傷,哪有精力陪客人呢。

    「知道了,寥嬤嬤,你快到大門上候着,伍大姑娘一到立刻引到這裏來,我收拾好就去二門迎接。」寥嬤嬤應了一聲,趕緊跑去大門上候着,杜衡則命紅菱清芬趕緊為了自己梳妝打扮,不多時收拾停當,杜衡便帶着丫鬟嬤嬤趕往二門迎接伍大姑娘了。

    伍大姑娘是騎馬前往建威將軍府的。她總不能在別人府第里縱馬飛奔,只能在大門處換乘了寥嬤嬤準備的馬車,一路搖晃着到了二門。馬車還未停穩,伍大姑娘便飛身掠出,輕飄飄的落杜衡面前,倒嚇了杜衡一大跳。

    更讓杜衡吃驚的是伍大姑娘開口的說的第一句話,「杜妹妹,你傷的如何,快讓姐姐看看!」

    杜衡連同她身邊所有的下人都驚呆了,仿佛被伍大姑娘施了定身法一般。好半晌,杜衡才驚愕的問道:「伍姐姐,你怎麼知道我……」

    「你啊,受了傷也不知道打發人來告訴我一聲,你到底傷在哪裏,重不重啊?」伍大姑娘將杜衡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打量了一遍,因為看不出傷在何處,便着急的問了起來。

    杜衡心中熱熱的,她上前用右手輕輕挽住伍大姑娘的手臂,柔柔的說道:「伍姐姐請進,咱們到我屋裏慢慢說可好?」

    「好好,杜妹妹,你的傷?」伍大姑娘不知道杜衡傷在何處,所以完全不敢碰她,只氣煞着手問。

    杜衡輕道:「伍姐姐,我的傷在左小臂上,如今已經沒有大礙,不影響什麼的。」

    伍大姑娘聽了這話方才鬆了口氣,拍着胸口笑着說道:「還好還好,杜妹妹,你不知道我剛才聽到你受傷的消息嚇成什麼樣了,這不,連衣裳都沒換跳上馬就衝到你家來了。你到底是怎麼受的傷,回頭一定仔細告訴我。」

    杜衡見伍大姑娘頭上包着一方大紅帕子,身上穿一襲紅色對襟練功服,腰間扎一條石青五彩絲絛,小腿上打着綁腿,腳上穿一雙薄底快靴,她這一身打扮顯然是在家中練功夫里的行頭。果然是一聽到自己受傷的消息連衣裳都沒換就急急沖了出來。

    心裏流淌過一股暖流,杜衡緊緊挽住伍大姑娘的手臂,挨着她親親熱熱的叫道:「伍姐姐你對我真好!」

    伍大姑娘拍拍杜衡的臉笑着說道:「傻妹妹,你認我做姐姐,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杜衡想着伍姐姐到自家來,按說得先去拜見祖母,可是伍姐姐以這樣的裝扮去見祖母多少有些不合適,她正在想着,突然見琥珀搖搖從對面走來。琥珀來到近前行了禮,笑着稟報道:「回姑娘,老夫人正在禮佛,聽說伍大姑娘來了她老人家很是高興,只是不好影響佛事,只能請伍大姑娘見諒,老夫人命奴婢送來一隻臂釧請伍大姑娘賞玩。」說罷,琥珀呈上一隻小木匣,匣子裏有一隻赤金鑲寶石臂釧,看上去金光閃閃的很是富貴氣派。

    杜衡略一想便明白了,祖母哪裏是在禮佛,分明是怯場不願招呼客人,從前府中請客之時她雖然從來沒到前頭來過,卻也知道客人都是繼母蘇氏招呼的,祖母基本上是能拖就拖,能不見就不見的。她是因為學不會那些貴婦人的作派,怕露怯給兒子丟臉。

    伍大姑娘其實也不喜歡給長輩請安之類的事情,她一聽說不用去給何老夫人請安,也偷偷的鬆了口氣。接過那隻臂釧,伍大姑娘客氣的道了謝,便隨杜衡去了惜雨軒。

    杜衡將伍大姑娘直接引進自己的東次間,伍大姑娘還沒坐定便探身握住杜衡的左手說道:「妹妹,讓我看看你傷的怎麼樣?」

    紅菱上前挽起姑娘的衣袖,露出抹着赤褐色藥膏的三寸多長的傷口,雖然傷處已經結疤收口,可看上去還是很觸目驚心,伍大姑娘的臉色刷的沉了下來,她憤然問道:「妹妹,你也不拿刀弄劍的,怎麼會受這樣的傷,難道那傳言是真的,你快告訴我真相。」

    「姐姐,外頭又有什麼傳言?」杜衡很吃了一驚,愕然問了起來。

    「今天早上我聽我們府中的婆子們議論,說是你被你弟弟用鞭子打傷了,這是真的麼?」伍大姑娘板着臉問道。

    杜衡不知道鎮國公府的下人如何會知道這個消息,可那並不是傳言而是事實,所以杜衡點點頭道:「姐姐說的沒錯。七日之前我的隔母弟弟手持銀絲鞭突然闖入惜雨軒,我手臂上的傷就是他用鞭子打的。」

    伍大姑娘俏臉緊繃,她突然托起杜衡的左臂,仔細觀察起鞭傷的走向,片刻之後,伍大姑娘的臉色更差,她沉聲怒道:「你弟弟好狠毒,他是用鞭子打你的臉,你用左臂格擋才被傷成這樣的,對不對?」誰不知道容貌對姑娘家何等重要,鞭子直往臉上抽,這分明是要毀了杜衡的容貌,她的隔母弟弟真不是一般的狠毒。

    杜衡輕輕點了點頭,她伍姐姐說的一字不差,就仿佛她是親眼看到的一般。「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

    「然後呢,你的祖母就不管麼?」伍大姑娘知道如今的建威將軍夫人蘇氏並不是杜衡的親生母親,所以撇開蘇夫人不問,單問何老夫人。

    杜衡輕聲道:「祖母已經罰了弟弟,還禁了繼母的足。」

    「這樣就算了?這也太便宜了吧,是怎麼罰的?」伍大姑娘不依不饒,必要問個清楚明白。

    杜衡輕嘆一聲說道:「祖母打了弟弟的手板,毀了他的鞭子,又罰他每日罰祠堂一個時辰,直到我的傷徹底痊癒為止。」

    「就這樣?」伍大姑娘瞪起眼睛問道,杜衡輕輕點了點頭。

    伍大姑娘大怒,抓住杜衡的右手叫道:「妹妹,走,跟姐姐家去,咱不在這裏待着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你被傷成這樣,你祖母卻只撓痒痒似的罰你弟弟,也太偏心了。走到姐姐家去,你放心,我家裏的爺爺和哥哥都是極好的人,你去了就是和我一樣的正經主子,看誰還敢欺負你!」

    杜衡大驚道:「姐姐,這怎麼行?」

    「有什麼不行的,你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得管着你護着你,不能任由你被人欺負。你們這些人願意跟你們姑娘走的本姑娘全都帶上,不願意的也不勉強,我們鎮國公府別的沒有,服侍的下人可是不缺的。」伍大姑娘是個風雷性子,她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等杜衡做出決定,她就已經衝着寥嬤嬤等人囔囔起來。

    寥嬤嬤等人都驚呆了,片刻之後反應過來,立刻撲通撲通全都跪了下來,「伍大姑娘,這可萬萬使不得了,這裏是姑娘的家,姑娘怎麼能糊裏糊塗的去您的府上啊!」寥嬤嬤邊磕頭邊說話,可話里卻藏着一些意思。若換成韓國公府的徐大姑娘,這一聽就能聽出問題所在。

    可是伍大姑娘卻是那種簡單粗暴不愛動腦子的人,她心裏再沒有那許多彎彎繞兒,只板着臉喝道:「你這嬤嬤好糊塗,你家姑娘是我的妹妹,有什麼不能去我們家的!」

    寥嬤嬤心裏這個慪啊,心道伍大姑娘您可長點心吧,您不是有哥哥麼,家去商量商量,聘了我們姑娘不就行了。這樣您給姑娘出頭也出的名正言順不是。自從那日隨姑娘赴宴歸來,寥嬤嬤可就動了心思,她已經悄悄打聽過伍大姑娘的哥哥,如今的鎮國公伍靖明的情況。

    現任鎮國公伍靖明今年十五歲,尚未婚配也未曾經定下親事,這位小鎮國公相貌堂堂品格端方,上對祖父極為孝敬,下對妹妹百般呵護疼愛,從來不去煙花之地,也不和那些走雞鬥狗的親貴子弟交往。他每日勤習武藝,一手雙鐧使的出神入化,一心想上疆場為國效命。只不過因為鎮國公府千頃良田只剩伍靖明這一條根苗,皇上早在前鎮國公為國捐軀之後向老鎮國公親口承諾,在伍靖明沒給鎮國公府留下三個以上的男丁之前,絕不派他上戰場,所以憑伍靖明怎麼請旨,皇上都壓下不發,硬將伍靖明圈了京城之中。老鎮國公一心要讓孫兒遠離危險,所以一直不給孫子議親,說是要等他過了十八歲身子骨徹底長紮實了再說。

    寥嬤嬤一早在心裏盤算開了,自家姑娘今年十三歲,兩年後才及笄,到那時鎮國公已經十七歲了,再準備個一年半載,等到姑娘十六歲,靖國公剛好十八歲,兩人到時將親一成不就四角俱全了,所以才會有那一番頗有含意的話。


    除了寥嬤嬤自己,再沒有人能明白她這一番心思,伍大姑娘不明白,杜衡也不明白,她還一心想着過幾年想個法子從府中脫身,帶着寥嬤嬤等人遠離京城,做一名懸壺濟世的大夫。所以寥嬤嬤這一番心思可就白廢了。

    「伍姐姐,你別生氣了,你今兒來看我,我心裏可高興了,咱們好好說說話不行麼?」杜衡見伍大姑娘氣的直瞪眼睛,便軟軟的說了起來。雖然與伍大姑娘交往的時間很短,可是杜衡已經發現伍大姑娘是個吃軟不吃硬,嘴硬心軟的姑娘。

    「你啊,怪道被人欺負,你這性子就是太好了!」伍大姑娘拿軟軟說話求自己,小眼神兒濕漉漉的杜衡的確沒轍,只能咬牙說了一句,果然隨她坐了下來。

    兩位姑娘正說着話,門外突然傳來丫鬟的稟報之聲:「回姑娘,二姑娘三姑娘求見。」

    杜衡一怔,心中暗道她們來做什麼?她們現在不是應該恨死自己麼?

    現在伍大姑娘也知道了建威將軍府的人物關係了,她知道這二姑娘三姑娘都是那蘇夫人生的,與打傷杜衡的杜鵬是嫡嫡親的姐弟。還沒見着人,伍大姑娘心中先就厭棄了杜鸝與杜鳶。不過這裏到底杜衡是主人,她就板着臉坐在一旁,一句話都不說。

    兩個隔母妹妹來了,杜衡也不好不讓她們進來,便淡淡吩咐道:「請二姑娘三姑娘進來吧。」

    少頃,杜鸝和杜鳶快步走了進來,伍大姑娘展眼看去,只見走在前頭的那個姑娘也就比杜衡矮半頭,身形可比杜衡圓潤多了,後面那個姑娘倒是瘦小一些,姐倆長的挺象,瞧上去與宮裏張美人所生的八公主都有五六分相像。伍大姑娘並不很清楚,宮裏的張美人與蘇夫人還有些親戚關係,張美人的表姑奶奶是蘇夫人的外祖母,先皇曾經寵愛過的張淑妃,已經病死很多年了。

    「大姐姐好,伍姐姐好!」杜鸝杜鳶兩人恭恭敬敬的給杜衡和伍大姑娘行禮,倒讓杜衡暗吃一驚,若說三妹妹杜鳶給自己行個禮,杜衡也算能接受,畢竟三姑娘杜鳶平日雖然不與自己親近,可也沒有太針對為難自己。可是二姑娘杜鸝就不一樣了,她可是每每見到自己就恨不能生撕了自己的人。

    「兩位妹妹起來吧,你們今日突然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杜衡微微皺眉問了起來,說實話,她真的不歡迎這兩個妹妹。在經歷了前番被杜鵬打傷之事以後,杜衡對於繼母所生的弟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敬而遠之,大家最好誰也別打擾誰,各人過各人的日子。

    「看姐姐說的,妹妹們是來給姐姐請安的,姐姐如今身上還有傷,恐怕精力不濟不能很好的招呼貴客,妹妹們是來給姐姐分憂效勞的。」杜鸝笑的象朵花兒似的,不知內情的人瞧見了,還不得以為她和杜衡這個隔母姐姐感情有多深呢。

    「哦,原來是替我招呼客人來了。」杜衡頗有意味的說了一句,然後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的伍大姑娘,她就說麼,這兩個妹妹怎麼會突然來惜雨軒,原來是奔着伍大姑娘來的。

    伍大姑娘身為鎮國公的親妹子,她早在襁褓之中就被封為義節郡主,雖然伍大灰姑娘從來不以郡主自居,可她的身份擺在那兒,就算很多人在心裏覺得伍大姑娘沒個正經姑娘的樣子,可面對伍大姑娘之時,卻人人都硬趕着上前巴結。要知道伍大姑娘在太后皇上皇后面前可都很有體面,說她比普通公主還要得寵都不為過。沒有這些人寵着,也養出伍大姑娘隨心隨性的灑脫性子。

    只要討好的伍大姑娘,將來就有機會回到那個原本她們也曾經是一份子的上等圈子,現在的杜二姑娘與杜三姑娘也算是嘗到了人情的冷暖,一些從前不屑於去做的事情如今也上趕着做了。跑來討好巴結伍大姑娘就是一樁。

    伍大姑娘的確不是個細膩的姑娘,可這不代表她看不出好賴。她自小也沒少在宮裏待着,人心人性如何其實伍大姑娘心裏清楚的很,這也就是伍大姑娘為何一看到杜衡就願意與她親近的原因之一。因為伍大姑娘在杜衡清清冷冷的眼神中看到了善良與純真,伍大姑娘想好好保護這種善良純真,她不想讓杜衡被無情的現實染黑。

    所以一看到杜鸝杜鳶看自己的眼神,伍大姑娘便知道她們打的是什麼主意,畢竟杜鸝杜鳶年紀還小,還沒有學會將自己的心思徹底隱藏起來。

    「聽說你們大姐姐受了鞭傷,今日我是特地來看她的,並不用你們相陪。」伍大姑娘最擅長用簡單粗暴的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所以她一點兒彎都不轉的直接回絕了杜鸝杜鳶。

    杜鸝還真沒被人這麼當面撅回來,臉色刷的變了,青一陣紅一陣的好不尷尬。倒是杜鳶要比她姐姐鎮定許多,只見杜鳶拉着姐姐的手躬身道:「既然伍姐姐與大姐姐有私房話要說,那妹妹們就告退了。大姐姐,妹妹這就去廚房張羅酒菜,您留伍姐姐吃頓便飯吧。」說罷,杜鳶向上行了禮,拉着杜鸝退了出去。

    伍大姑娘看了一會兒,皺眉說道:「杜妹妹,你這個三妹妹不一般。」

    杜衡輕輕點了點頭,的確,三妹妹杜鳶是不一般。她在心中細細回想一下,小孩兒沒有不淘氣的,可是這些年來就只見杜鸝和杜鵬犯錯受罰,而杜鳶卻一次都沒有。這事想起來卻也蹊蹺的很。

    「杜妹妹,你我不是外人,我今天就是來看你的,可沒打算在你這兒吃飯,你現在身上有傷,有好多忌口的,我就不饞你啦,改日等你傷好了我請你到我們府上做客,到時你可要在我們家多住些日子。不是姐姐說你,你這家裏啊,真是不省心!」伍大姑娘頗有感觸的說了一回。她也不想想,京城中誰家府上也比不了鎮國公府人口簡單,偌大府第就三位主子,還是親親的爺孫相依為命,自然不會有那些齟齬是非了。

    杜衡知道伍大姑娘來的匆忙,只不定還沒有和家裏說一聲,所以杜衡便點頭應道:「姐姐的話妹妹記下了,今日就不虛留姐姐,過幾日我好一定去看姐姐,對了,姐姐你常年練功難免把手練粗了,嬤嬤,去把我前陣子配的玉手膏拿兩瓶來。」

    寥嬤嬤應聲去了,杜衡對伍大姑娘說道:「姐姐,我在家沒事的時候喜歡做些脂粉香胰,你拿回去用用看,若是用的好我再給姐姐做。」

    姑娘家沒有不愛美的,伍大姑娘也不例外。她雖然喜歡練武,可是看到自己粗糙的雙手心裏也不高興。上回伍大姑娘拉着杜衡的手,杜衡發覺她的手有些粗,回府後就命清芬按自己的配方做了兩瓶玉手膏,就是打算送給伍大姑娘的。

    寥嬤嬤將玉手膏取來,伍大姑娘當既淨手抹了一回,果然覺得雙手明顯柔潤一些,再沒了平日裏摸上去毛刺刺的感覺。伍大姑娘喜道:「妹妹,你這玉手膏真不錯,效果好極了,比宮裏的那些香脂可好多了。謝謝你啦!」

    杜衡見伍大姑娘真心喜歡,便微笑着說道:「姐姐言重了,我們是好姐妹,這點子東西是妹妹的心意,你快別這麼說。對了,姐姐你每天晚上先用熱水泡手,然後厚厚的抹上一層玉手膏,再用細絹做成袋子套在手上,就這麼睡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拿下袋子,最多十天,我保重還姐姐一雙柔嫩細滑的玉手。」

    「真的,白天練功也沒影響?」伍大姑娘驚喜的叫道。

    「當然沒有影響,只要姐姐每天晚上做好護手的工夫,白天憑你怎麼練功都行。」杜衡信心滿滿的說道。她自六歲開始被迫自製這些護膚品,如今已經整整七年了,不論什麼樣特殊功效的護膚品她做的出來,小小的修復護手膏實在是不算什麼。

    「好妹妹你真厲害,姐姐可沒白認識你,等你傷好了一定去我家,我們好好親香親香。」伍大姑娘歡喜的抱住杜衡興奮的說了起來。

    杜衡真心喜歡這位心直口快古道熱腸的姐姐,便也笑着說道:「好啊,我一定去,趕明兒還要跟姐姐學騎射功夫呢。」

    寥嬤嬤一聽這話差點兒沒嚇暈過去,她心中不由叫道:我的好姑娘啊,您不嚇老奴成不?

    伍大姑娘拿着兩瓶玉手膏開開心心的離開了建威將軍府,打馬直奔鎮國公府,剛走到半路上,她遇到了一頂翠蓋珠纓八人大轎,前頭引轎的家丁穿的號衣上繡着大大的「寧」字,伍大姑娘一看便知道這是寧親王妃的坐轎。寧親王妃是長輩,伍大姑娘在宮裏走動時經常見到她,兩人的關係處的不錯,伍大姑娘不能裝着視而不見,便帶馬上前準備向寧親王妃問安。

    跟轎的嬤嬤瞧見義節郡主騎馬過來,忙隔着轎子向王妃稟報。寧親王妃立刻輕跺轎板命轎夫落轎,兩個丫鬟趕緊跑上前將伍大姑娘迎到了轎前。

    「靜貞請王妃娘娘安。」伍大姑娘來到轎前單膝跪下行禮,因着了一身勁裝,所以這她這禮行的十足有男子范兒,惹得跟轎的嬤嬤丫鬟都在心中偷笑。

    「你這孩子沒的行什麼大禮,快進來。」寧親王妃親手挑起轎簾,嗔笑着說了伍大姑娘一句,伍大姑娘便站起來笑嘻嘻的鑽進了王妃的轎子。

    王妃將伍大姑娘拉到身邊坐下,這抬翠蓋珠纓八抬大轎寬敞的緊,別說是坐王妃和伍大姑娘兩個人,就算是再坐兩個也不會顯的擁擠。

    「靜貞,怎麼穿成這樣在街上騎馬?你這是要去哪裏啊?」寧親王妃見伍大姑娘一身勁裝,便拍着她的手輕聲責備起來。這孩子真是越大越沒個姑娘家的樣子,再這麼下去可怎麼嫁人呢,真是替她愁死了!

    「王妃娘娘,靜貞剛從建威將軍府探望好姐妹回來。本想回家的,這不就遇上您了。」伍大姑娘仍是笑嘻嘻的說道。

    「建威將軍府有你的好姐妹?」寧親王妃皺眉想了片刻,想不出那個好姐妹是誰,便又問了起來。

    一提到好姐妹杜衡,伍大姑娘可算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足說了小一刻鐘,看的寧親王妃眼睛都直了,她有些質疑的問道:「靜貞,你別不是被人下了降頭吧,那杜大姑娘讓你這麼一說竟是個天仙下凡了。我怎麼聽說不是這麼回事啊?」

    「王妃您沒見過我杜妹妹,您是真不知道,我杜妹妹可好了,唉,她人好,命卻苦,小小年紀沒了親娘,但凡她的繼母有王妃您對世子和二公子一成的好,她也不至於受那麼多苦,她能活下來真是不容易極了!」伍大姑娘見到親近之人嘴上就容易沒個把門的,常常是想到哪裏就突嚕到哪裏。

    這位寧親王妃並不是寧親王爺的原配夫人,在她之前,寧親王爺有一位王妃,還給寧親王爺生了兩個兒子,在生二公子的時候難產大出血而亡。寧親王爺也算是有情有義之人,他原本居喪一年就可以續娶新王妃,可是寧親王爺卻守了三年才娶了現在這位王妃。

    現任寧親王妃是個心地善良極其溫柔的女人,她對前頭王妃留下的大世子和二公子極好,就算是自己生了一兒一女,都沒有想過奪走大世子的世子之位給自己的兒子。她還為兩個繼子各自張羅了一門很不錯的親事,兩個兒媳婦無論家世還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做繼母能做到寧親王妃這份上已經相當不容易了。她屢次被太后點名表揚,當今還盛讚她為貴婦楷模。

    「你這孩子說話就說話,亂比什麼。」寧親王妃輕輕嗔了一句,卻沒有一絲惱怒之意。

    伍大姑娘素來知道寧親王妃的性子,只嘿嘿一笑道:「王妃娘娘您是知道靜貞的,有時候就這樣。您別往心裏去啊。」

    寧親王妃笑道:「我要真往心裏去就把你攆下去了,還會繼續送你回府麼。對了,這杜大姑娘被她那隔母弟弟毒打,這事是真的麼?」再溫柔和順的女人也有一顆熱愛八卦的心,寧親王妃也不例外,況且那傳言不獨傳到鎮國公府中,也已經傳進了寧親王府,寧親王妃也好奇着呢。

    伍大姑娘重重點頭,將從杜衡那裏聽到的所有事實真相一五一十全都說了出來。聽的寧親王妃目瞪口呆,她連聲嘆道:「怎麼還會有這般惡毒的女人!從前也見過那蘇氏幾回,瞧着不象啊!」

    伍大姑娘故做深沉的說道:「娘娘,知人知面難知心呢,您若是見到那蘇氏的兩個女兒,就會知道靜貞說的不錯了,不都說有什麼樣的娘親就有什麼樣的女兒麼?」

    寧親王妃點點頭道:「說的也是。」

    轎子突然停了下來,一道聲音傳來,原來不覺已經到了鎮國公府,寧親王妃便對伍大姑娘笑着說道:「靜貞你已經到家了,快回去吧,別讓你祖父哥哥擔心,趕明兒來我們府和你靈兒妹妹一起玩。」

    伍大姑娘笑着應了,雖然她一直和宣宜郡主蕭靈玩不到一處,不過她還是喜歡王妃,甚至在伍大姑娘心中已經悄悄將王妃當成了自己的親娘,她特別願意和寧親王妃在一起。

    將伍大姑娘送回鎮國公府,寧親王妃就直接回王府了,今兒寧親王爺被人約去下棋喝酒並不在府中,所以寧親王妃便直接去浩然居,她親生兒子蕭澤的院子。

    「請王妃娘娘安……」寧親王妃在下人們的請安聲中走進了兒子的臥室,只見房中門窗緊閉,滿屋子都是濃重的藥味兒,重重紗幔掩映之中,隱約能看到床上有個側臥的身影。

    「澤兒,你今日可覺得好些了?」寧親王妃小心翼翼的問了起來,生怕聲音略大一些就會驚嚇了這個自小病弱的兒子。

    「咳咳……娘……來啦……兒子……好……好多了……」一道極其虛弱破碎的聲音傳了出來,寧親王妃臉上竟然還露出了喜色,她歡喜的說道:「我兒真的好多了,這會子都說話了,那藥果然很有效。」敢情這寧親王妃要求真心不好,兒子斷斷續續說句不連貫的話她都已經滿足了。

    服侍三公子的小廝扣子趕緊上前撩起帳幔,極其小心謹慎的將三公子蕭澤扶起來,那張與寧親王妃有八成相似的精緻的小臉上滿是青白的病容,任誰瞧了都會心疼的不行,這麼精緻漂亮的孩子怎麼可以病成這樣?

    「娘……」蕭澤顫顫危危的喚了一聲,已經讓寧親王妃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兒子說這麼多話回頭再累着可怎麼辦。「澤兒,你快別說話,好好歇着,娘從外頭回來,過來看看你,順便給你講講外頭的事情解個悶兒。」寧親王妃急急說了起來。

    因為兒子一向病弱,除了去曇淨寺求佛祖護佑之外,這孩子生到十四歲硬是沒去過王府以外的其他地方,寧親王妃怕兒子在家裏悶壞了,便時常給兒子講些外頭發生的稀罕事,這已經成了娘倆的習慣。反正今兒王爺沒在家,寧親王妃索性在兒子這裏多待一會兒,多陪陪這苦命的兒子。

    「澤兒,今兒娘回府的路上遇到了鎮國公府的伍大姑娘,就是義節郡主伍靜貞,我們聊了一路,倒是聽說了一件事情。」寧親王妃邊回想着伍大姑娘的話,邊給兒子慢慢講了起來。

    「這建威將軍府的大姑娘杜衡啊……」寧親王妃這些年來給兒子解悶,倒練出了好口才,她滔滔不絕的講着,卻沒有注意到兒子在聽到「建威將軍府大姑娘杜衡」之時眼神陡然一亮,然後便極為認真的聽了起來。再不象平日那樣愛聽不聽的打不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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