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縣。
由於米價居高不下,所以這幾日米店的生意一直很好,曲縣趙家糧店也不例外。店門口熙熙攘攘皆是來買米的百姓。店堂直至街面人都排成了長隊,百姓拿來盛米有用袋子裝的,有的用粗瓷瓦缸,甚至還有的端來家裏的青面大碗,他們惦着腳尖,不住仰頭張望,眼中神情專注地望着隊伍的前頭,一步一步挪動,兜里不多的銅子,是辛苦積攢下的血汗錢。這一切只為了家裏又騰起了炊煙,孩兒們可以垂着口水圍在灶台邊看着婆娘煮飯的那一刻情景。
張陵騎在馬上見此情景心裏一怔,這時多麼似曾相識的場面,想到以前在小山村中阿爹整日辛苦勞作,白天上山鋤地,晚上回家編竹筐這般不辭辛苦,每天他的眼中唯有自己捧起飯碗張口大嚼那一刻才露出少許欣慰。張陵想起自己與阿爹一別三年,這份思念之情與日俱增忍不住差一點落下淚,可是,可是自己還沒有混到出人頭地的那一日,怎麼有臉回去。
張陵見自己眼角略濕,趕忙抹去淚水,眼下自己手下也是有好幾百人了,若讓他們看到自己這番懦弱的神情,以後怎麼能服眾。張陵騎馬來到趙家糧鋪前,翻身下馬店面口早有眼尖的夥計見是張陵,這是老闆的貴賓於是立即去內堂稟報。
不多時,趙和大步走到店鋪外,滿臉堆笑地言道:「今日這是吹得什麼風,竟將張兄弟請來,趕快裏面請。」
張陵微一點頭,他的十幾的手下遂隨着他一起入了糧鋪。趙家糧鋪是前店鋪後宅院的格局,屯米的糧倉也在一處,所以佔了好大一塊地。張陵與趙和入內堂,兩人分賓主坐定,早有僕役送上兩盅香茶。這時趙和方才笑道:「張兄弟此來,可是有什麼好生意關照老哥我?」
張陵將一口香茶吞下肚,反是問道:「趙大哥近來生意興隆,小弟這一點小買賣大哥哪裏看得上,敢問眼下曲縣糧價多少了?」
「購價已是兩石半一兩銀子,售價卻飛漲至八錢,張兄弟若是要賣糧,老哥勸你還是過上個把月,待糧價漲到兩石時再賣不遲。」
張陵搖了搖頭,切入正題言道:「趙大哥,此來不是問你買糧的,我是來曲縣是問孫家買兵械的。」
趙和捏須略一沉吟,問道:「敢問,張兄弟這次要買多少?」
張陵言道:「八十橫刀,一百陌刀,八十張弩機,五十杆大槍,十具鐵盔鐵甲,暫時這些了,有無問題?」
趙和吃了一驚,言道:「這裏的價錢可不低啊,張兄弟上回不是都將錢墊進去了嗎?」
張陵矜持地一笑,言道:「趙大哥莫問,銀兩這不是問題。」
第二次到孫家時,二少東並不在,主持的是孫家大少東孫璋。當他聞之趙和的要求時,略想了一會,反問道:「趙大老闆,即使眼下曲縣的地界不太平,你也不必採購這一大筆吧,老實說是何人所託?」
站在趙和一邊的張陵見這孫家大少東雖是一副病容的摸樣,但人卻很精明。趙和坦然言道:「在下確實受人之託,不過卻不能說出來歷,各行都有各行的規矩,相信大少爺能夠體諒。」
孫璋捶了捶胸口重咳了幾聲,緩下一口氣言道:「如果你不說,我就不與你作這筆生意如何?」
趙和一愣,言道:「那在下只能無功而返了,不過相信在安定的地界並不只有孫家一家才賣兵器吧。」
孫璋微微點頭,言道:「好,既然看在趙老闆的面子上,我就與你作這筆生意,這些兵器一共是四千八百兩,另加鐵盔甲鐵甲三百兩,就算你五千兩整如何?」
趙和聽了覺得價錢略比上次孫家二少東開出的公道,於是點頭答應道:「那好,不過兵器我們要先過目。」
張陵跟在趙和身後朝孫家藏放兵器的地方走去,先路過匠坊,張陵見着孫家果真家業甚大,這一處匠房至少有五六十丈長寬,高聳的火爐里吞吐着雄雄烈火,三四百名匠人赤着胳膊,一身古銅色的皮膚滾着汗珠,塊肉墳起正在作活。砰砰地一下一下的打鐵聲刺入耳膜,略一靠近就感覺到一股熱浪襲來,比七八月天的熱火還是厲害。
張陵看得正入神,這時孫璋在一旁言道:「這位兄弟看得眼生,不知是趙老闆何人?」
趙和笑道:「是小侄,隨我來歷練歷練,年紀輕輕的,還望大少東能代我指教一二。」
孫璋點頭言道:「不錯,令侄有幾分趙老闆年輕的模樣。」
張陵笑道:「冒昧問一句,不知孫家匠人一月能拿幾錢?」
趙和心知張陵不會無故發問,又見孫璋沉吟不答,忙佯斥道:「瞎問什麼?這話也是你配你問的,好沒規矩,還不快向大少東賠罪?」
孫璋笑着言道:「無妨,這也沒什麼,在孫家一等匠人每個可領兩百錢,二等匠人一百五十錢,三等匠人一百錢。」
張陵微一點頭,笑道:「由此足見這孫家的利潤可真是豐厚,這樣孫家每月所賺取的錢財不少於萬兩。」
孫璋聞言不答,趙和見孫璋沒有怪罪的意思,言道:「何止孫家家大業大,隨便幾日的賺頭,就夠我糧鋪一年的盈餘了。」
接着三人一路無話,去看過了兵器,孫家的存貨甚多竟然足夠張陵他們一次提走。於是趙和張陵細細看過兵器,又看過甲冑,孫家賣得雖是貴得驚人,但打造的器械品質卻是無可挑剔。接着張陵命人將五千兩銀子抬來,當即錢貨兩清。
張陵出城的路上早有曾武領着一百個鄉勇接應,當晚他們就回到了大集鄉。此番張陵將劫掠來七千三百兩花得一空,五千兩買了兵器,兩千兩給了裘坤墊作給魁五爺的孝敬,還有三百兩則還了裘坤和趙和,這是上次買兵械時問他們借的錢。
當夜,張陵迎來的一位貴客。兩人屏退左右,房屋四面都是手持利刃的兵士把守,密不透風。
與張陵對坐的是一位二十有許的年輕人,他的衣裳華貴不是普通人家可以買起,手底按着寶劍的劍鞘上更嵌着各式美玉珠寶,加之他面上時透着一股驕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哪家爆富的公子前來炫耀。那人輕呷了口茶,嘴邊一澀隨即將茶水吐在了茶碗之中,口中罵道:「如此粗劣的茶水,怎是待客之道?」
張陵哈哈一笑,言道:「二少東休惱,鄉下地方沒什麼東西可以入得你的眼界,望請見諒。」
孫家二少東抬頭看了一眼,從袖中掏出方巾在嘴邊一拭,然後傲然言道:「就是你派人送得信,說能幫我除掉我的大哥麼?」
張陵點頭言道:「不錯,那封信不過是我投石問路姑且一試,卻沒想到二少東如此快有反應了,二少東的誠意真令張某意外。」
孫家二少東把眼眉一挑,言道:「你不用拿話來激我,我只問家主之位是我孫家的家事,更何況我憑什麼要相信你一個外人?」
張陵笑道:「二少爺,我是一個外人,但視你作自己人的孫家上下看好的卻都是你的大哥,眼下家主之位之所以沒有落到你大哥的手下,卻憑着是孫太老爺對你的一己私心。」
孫家二少東身子一震,言道:「你如何知悉得這麼清楚?」
張陵一副高深莫測地言道:「我知悉清楚與否並不要緊,主要二少東你是否清楚,眼下能幫你的只有我這個外人,只是你肯不肯信我呢?」
孫家二少東輕蔑地一笑言道:「就憑你三百鄉勇麼?」
張陵自信言道:「三百人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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