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關中的態勢各方的勢力是犬牙交錯,李雄達的涼國佔據了隴西,平涼,天水,會寧,金城,抱罕,西平七郡。而在蜀中的梁州刺史何再道也來插了一腳,佔據了河西的臨涇,河源,澆河三郡,最後是原晉陽留守李雍父子派兵並進駐文城,臨汾二郡,虎視關中,秦猛先的淮北軍則佔據了安定,弘化,北地,馮翊,京兆,弘農,上洛,還有上郡這八郡。
其實眼下秦猛先的日子也不好過,他手下雖有十二萬人馬,但是成分複雜有些大將還不太買他的賬。首先是入關以來收降的六萬官軍,秦猛先將這六萬人馬打散分作了十八位將領統率,還從原先入關的淮北軍中抽調了一部分執法隊來控制這幫人馬。但無論將來是與王守恭,還是李雄達開戰,這六萬人馬能指望上多少,也只有天知道。
即使六萬入關的淮北軍將士,也是分作諸多派系。近來軍中一直有謠傳,說秦猛先自持打下長安,立下蓋世之功,決意在關中自立稱王,與關外的淮北軍脫離關係。似薛舉這等不屬秦猛先一系出身的將領都對他有幾分猜疑,生怕被吞併了自己的人馬。
所以眼下秦猛先真正可以依持的只有他從關外帶來的三萬秦家軍。可秦家軍在攻打長安時遭到較大的損失,現在還未休整完畢。在四面環敵的情況之下,秦猛先手頭上可用的兵力實是捉襟見肘。秦猛先眼下只能將大軍分作兩線屯紮,薛舉,唐圓明等非嫡系淮北軍大將的三萬人馬,與一萬官軍降軍一道駐守在涇水,渭水一線,提防西涼李雄達與梁州的何再道。秦猛先自領大軍屯駐在潼關,武關一線,防止王守恭入關,另派人前往晉陽力求與李雍父子結好。
薛舉軍的駐地在於安定郡,但安定距離涼國的天水,隴西兩郡太近,遂薛舉將主力退至弘化郡。安定郡只留下全澤一個屯的人馬駐守。全澤聞此消息只得不住苦笑,他眼下只能做的事是成天燒香指望李雄達不要攻來,否則憑他一千人馬如何抵擋得住。當然全澤也作了萬全的準備,他將手下各部以什隊拆散,分駐到各縣各鄉把守,自己帶三百人駐在有高牆深池的臨涇縣內,到時候聞得風聲不對,立即收拾鋪蓋逃之夭夭。
既然分配到各地,當然就作了撈一筆的準備,張陵這一什隊就被分配到一處叫大集鄉的地方。正當張陵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準備大發橫財時,他和他的部下方一進鄉,就被幾千名手持鋤頭,叉子的鄉民堵在鄉外。
「大哥,這情形似乎不對。」張國柱低聲在張陵耳邊言道。
確實不對,自己一邊才二十多人,這些鄉民一人一口吐沫就夠把他們淹死了,何必來受這些外鄉人的管制。秦人的悍勇在平陽縣時已見識過了,一名百姓手裏操着一把斧頭,就敢朝二三十人這衝來,更不用說眼底這裏足有幾千人。
「滾出去,外鄉人滾出去。」那些秦人操着本地的腔調大聲喝罵。
張陵自不會就這樣被嚇住,他大聲言道:「哪一位是鄉長,我有幾句話說。」
「鄉長沒功夫見你,快給我滾回去。」
張陵輕咳了一聲,大聲道:「鄉長不在也行,幾位德高望重的鄉紳也是可以的,我張某來此是帶着善意的,若是你們不許也罷,下次張某帶齊兩千人馬來此,再同你們講也是一樣。」
這安定郡的淮北軍加起來也才一千人,張陵的話中自然是虛言恫嚇。果然鄉民間激憤的聲音小多了,但同時又有幾人說,這小子瞎說,安定郡的淮北軍不過幾百人,他何來得兩千人,鄉親們不要上他的當。
張陵不屑地一扭頭,言道:「既是如此,還是罷了。」
「慢着。」
張陵心底鬆了口氣,若是就這麼走了,他還真不是如何是好。張陵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見是一名白髮蒼蒼,面相和善的老者。張陵略一打量,突然將目光放到他小指的一枚戒指上,這戒指好生眼熟。
「這位大人,老夫是本鄉的鄉長,你有什麼話就同我說。」
張陵不動聲色地悄悄戴上那枚清平教的銀戒,拱手言道:「在下淮北軍什長張陵,不知鄉長大人怎麼稱呼?」
張陵見那鄉長眼中摸過一絲訝色,當下心底有數。鄉長答道:「老夫裘坤。」
「裘鄉長,可知眼下安定是何方人馬的地盤?」
裘坤言道:「老夫知道是淮北軍的勢力所轄,不過老夫聽說前幾日貴軍在平陽縣逼迫當地百姓繳糧,若有不從即殺家中男丁,殺了好幾千人,這般禽獸所為怎配得上俠義之師的美譽。」
聽到這裏鄉民們群情激昂地大吼道:「滾出去,滾出去,我們大集鄉不是平陽縣。」
張陵哈哈一笑,大聲言道:「裘鄉長可能誤會,我軍在平陽所殺不過是山賊罷了,決沒有傷平民一指,此處消息閉塞,以至於以訛傳訛。此中的話,實不可足一道來,鄉長何不請我進去說話,到時你會明白我張某是如何有誠意的。」
「鄉長不可,這小子油嘴滑舌的,恐怕有什麼詭計。」鄉民們紛紛出言反對。
即使張陵這一邊的屬下也是反對,他們言道:「大人,這群秦人什麼事都做的出,到時候你若稍有損失,叫我們如何是好。」
「夠了。」張陵打斷了幾個手下獻媚,這幾人都是上次立場不定,投入徐若一邊的人,眼下見張陵重新得勢趕忙轉向。
見張陵動怒,這幾人皆不敢再說什麼,張陵思道這等小人,日後需尋個機會好好整治才是。
「張大人,就請老朽舍下喝茶如何?」裘坤也是不顧鄉民的反對說道。
張陵微微一笑,言道:「既然如此,張陵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一路來到裘坤家中,外頭的鄉民皆聚集在外,生怕張陵作出什麼不利的舉動來。不過兩人方一進屋,裘坤連忙拜下言道:「弟子裘坤拜見執事大哥。」
張陵趕忙將裘坤扶起,言道:「不必多禮,你是長者,我怎麼能受你一拜呢?」
裘坤趕忙言道:「教中規矩位尊者為長,所以小弟叫你一聲大哥是應該的。」
張陵頓時哭笑不得,一個五十歲的老者管你叫大哥,這是何種感覺。兩人分主次坐下,裘坤畢恭畢敬半側着身子坐在椅上。張陵稍一說話,他連忙站起身來,言道:「屬下恭聆執事示下。」
張陵心想自己當初給周覆作小弟時,好像也沒這麼恭敬。於是張陵臉上帶着笑意言道:「你們赭堂中的規矩都這麼多麼?」張陵這麼說,是因為雍州地界屬於清平教九堂之中赭堂。
裘坤臉上露出幾分尷尬,原來他是見張陵如此年輕就當上了執事弟子,其身後定是有什麼了不起的背景,何況青堂本身就高處赭堂一頭。張陵見裘坤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也不再提此事,言道:「裘兄弟,此番我的部屬屯駐在大集鄉一事,你看如何?」
裘坤面現難色,不過還是言道:「既然執事大哥開口了,弟子也照辦就是了。」
張陵聽出裘坤嘴中為難之意,不禁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從兜里取出十兩銀子言道:「鄉長,你的難處我自是知道,這點薄銀算是我補償你的。」
裘坤聽了連忙推辭道:「這不是折煞弟子了嗎,此銀我萬萬不敢收。」
張陵將銀子按到裘坤手裏,言道:「裘兄弟不要推辭,只要我們齊心辦事,日後的好處決少不了你的。」
裘坤聽了一愣,見張陵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心想此人年紀輕輕就能作為執事,定然是有本事的人,說不準老夫盡心辦事,老來還能交上十年大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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