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志 第一百零一節 仁者見仁

    雖然只是粗略的視察了一下天水，但無鋒已經能夠發現天水在何京接手河朔郡之後已經有了一些變化，雖然並不大，但至少是一個良好的開始。也許是何京來自於文衛司，也許是龍泉和黑山兩地的瘟疫還在河朔民眾腦海中迴響，總之，無鋒看到在天水府城街頭各種公私診所和藥堂的數量明顯比其他府縣多上不少，甚至比作為自己治所的漢中城更多。

    而從已知的學堂看來，何京也成功的將江南地區一些著名私立學堂引入了天水，據說這些私立學堂的設立得到了當地染料商人和漆商的大力支持。各地商人的情況應該說都相差無幾，染料商人和漆商雖然富裕，但也不可能大方無度。對於這種捐資助學他們不是沒有興趣，但是要想讓他們出巨資來扶持教育，那就有些難度了。不知道何京這個傢伙如何說動這些傢伙，居然能夠在這天水城裏看見幾家私立學堂的招牌，而且位置都還不差。

    能夠在天水看到這種現象無鋒已經很滿足了，河朔郡在經歷了幾場戰亂之後情況已經遠遠不如極盛時期的狀況了，往曰河朔郡僅僅排名在東南三郡之後，而現在，黑山龍泉兩府飽經戰亂，又遭遇了瘟疫之後，經濟狀況幾乎是一片空白，百萬民眾連這個冬春都需要賑濟方能勉強渡過，河朔的實力只怕已經遠遠落到了關西、天南之後了，甚至連西北恐怕也又有超越河朔的實力，何京如何來重新讓這個已經跌入谷底的腹心大郡煥發活力，看來還要花些精神。

    盛大的歡迎酒會讓無鋒覺得稍顯奢侈，尤其是在想到龍泉黑山兩府還是多達百萬的民眾全靠官府賑濟越冬，這樣奢華的宴會就更讓無鋒內心有些不愉，但是在表面上他還是不得不保持着一臉笑意，不過想一想天水士紳畢竟是天水士紳，你要讓他們花太多心思去關注龍泉和黑山的民眾生存，這顯然不大可能。

    讓安琪兒和林月心去應付這種應酬是最好的辦法，對於這種事情兩人都是輕車熟路，一個是未來的皇后，一個是未來的皇貴妃，雖然官方並沒有明確點明，但是消息稍稍靈通的人士都清楚了這一點，從秦王殿下周圍近臣的口風中就可以明白無誤的了解到。面對雍榮華貴和安琪兒和嫻雅大方的林月心，天水的貴族士紳和工商代表很快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兩個帝國未來的女主人身上去了，以致於連作為另外兩名重要客人的秦王殿下和總督大人悄悄消失都沒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目光敏銳的河朔總督很快就發現了做客的秦王殿下心情似乎並不是十分愉快，好無表情的臉色只有在悄悄和未來的皇后和皇貴妃告別時才顯得稍稍和緩一些，而一踏入宴會廳的黑暗中，何京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這位秦王殿下似乎對這種歡迎儀式很不以為然。

    「何京，龍泉和黑山那邊安頓好沒有？」從各郡發回來的情況看來各地局勢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樂觀，雖然社會局勢已經穩定，但是各郡民眾面臨的生活困難已然是客觀存在，而在自己即將登基之際，民眾的期望似乎變得更加高了，這也加重了政務署和各級地方政斧的難度，而帝國北方地區似乎更是重點。

    「殿下，說實話，情況不太好，黑山和龍泉兩地的政斧機構也是剛剛才建立起來，民眾也是才從各地返鄉的流民，由於連續不斷的戰亂，流民們的房舍幾乎有一半以上都被毀壞，沒有糧食儲備和越冬衣物，沒有春耕需要的種子農具，沒有牲畜，幾乎就是一片空白，眼下兩府的政斧機構主要任務就是幫助民眾重新恢復生活信心，但是在資金和物資缺口上很大。這兩地的士紳貴族幾乎都逃往了燕京，現在許多人仍然沒有返回，即便是要想募集一些物資也相當困難。」

    何京並不想在上司面前掩飾什麼，情況糟糕就是糟糕，沒有什麼值得掩蓋的，掩蓋了解決不了除了問題，最終責任還是在自己頭上。

    「那你想了什麼辦法來解決呢？」無鋒也知道對方所說的是事實，黑山龍泉兩府是遭遇兵災最厲害的地方，太平亂軍和散兵游勇的蹂躪加上卡曼大軍的踐踏，這裏的情況相當困難。

    「政務署已經撥付了一定數量的資金和物資，屬於河朔郡的那一份兒屬下已經全數調撥給了黑山龍泉兩府，另外，屬下也派人前往燕京邀請逗留燕京的兩府士紳貴族們返回家鄉，這些傢伙都是在家鄉遭遇戰亂時逃往燕京當寓公的，要求他們必須參與到家鄉的賑濟和備耕事務中來，否則，屬下將以拋荒棄土為名沒收他們的所有土地，估計能夠起到一些效果。我也在河朔商會發起了募捐活動，希望能夠從河間、晉中和天水三府募集一些善款用於賑濟。」何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嗯，讓那些貴族士紳返鄉參與賑濟和備耕是個好辦法，這些傢伙看見家鄉有難就躲，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可以加強宣傳攻勢，褒揚那些熱心公益的士紳，那些為富不仁的傢伙也可以利用媒體給予揭露，讓民眾看看他們的醜惡嘴臉，我相信這個辦法應該可以起到一定效果，甚至可能比行政手段更好。」無鋒眼睛一亮，何京這個傢伙看來還是有些辦法，居然想到利用起這些鄉紳的力量。

    「殿下說得是，屬下也是有這方面打算，如果這些傢伙不就範，那屬下不僅僅要讓河朔的媒體披露這些傢伙的行徑，而且還打算讓燕京的報刊為他們出出名。」何京微微一笑，「另外屬下還打算到燕京一行，去拜訪一下那些原籍兩府的在任和退仕官員，以及已經定居燕京的富商們，請他們伸出援助之手，幫助家鄉民眾渡過難關。」

    「嗯，多方面發動力量，務必要平穩渡過這個冬春，呃，也不要太過為難，如果真的有困難，可以及時向蕭唐報告，一定不能出現流民和搔亂。」無鋒點點頭，看來這個傢伙還是有些手段，雖然嘴巴上說得厲害，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恐怕困難歸困難，至少不會給自己捅婁子。

    「殿下放心，河朔雖然困難了一些，不過比起燕雲和北原來說，恐怕還是要好上許多，何京也不會太讓蕭大人作難，要知道蕭大人上京路過這裏的時候，都是深怕屬下找他訴苦，隨時都在告訴屬下他的難處。」何京說到這兒也不禁莞爾一笑，當那個政務署長也不容易，現在帝國十六郡，郡郡都有各自的難題，最終還是要匯集到政務署，若是都向他伸手，他這個政務署長只怕也是難做。

    何京能夠看到自己這番話之後秦王殿下眼中的滿意神色，現在是什麼時候？帝國即將建立，秦王即將登基，誰在這個時候因為辦事不力而出亂子，那純粹就是拿頭上烏紗帽開玩笑。沒看見自己的鄰居北原總督文明一個勁兒的邀請江南工商業界代表們訪問北原各府，不就是想要利用他自己和文氏家族的影響力帶動江南工商業界進入北原，讓北原經濟迅速恢復元氣走上快速發展道路麼？不過這個傢伙也算是有些本事，文氏家族也捨得為他投資，竟然花費巨資入股購買了原來苗家的鐵礦山份額，光是這一筆收入就足以讓盧龍府和北原郡在賑災方面壓力減輕了不少，更不用說因為這件事情帶動起來的江南工商業界在北原其他府縣的投資了。這就叫做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誰能夠讓自己轄地經濟發展更快更好，那就更能夠證明自己的能力，眼下的秦王殿下和政務署都是只盯着經濟這一項指標的。

    「你明白就好，現在到處都有難處，政務署也是難做，帝國雖然已經名義上統一，但很多地方仍然被外敵佔領，等待着我們去收復，而打仗就意味着巨大的消耗，如果我們內地經濟無法跟上，那就無法支撐我們的軍事行動，而一旦喪失了軍事上的優勢，我們的國防乃至經濟發展都會受到影響，這個道理現在似乎還有人不明白。」無鋒瞥了對方一眼，淡淡的道。

    何京能夠從秦王殿下目光中感受到殿下的言外之意，他心中也是一凜，上次蕭唐路經這裏的時候就有意無意的提及過這個問題，帝國成立之後是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和發展還是繼續保持軍事攻勢，這個問題現在似乎在西疆高層也有不同看法，而且這個看法還不僅僅只是在軍方和政斧之間，據說連軍方中有些將領也贊同帝國建立之後暫時休整一段時間先調整和發展經濟，但這似乎遭到了秦王殿下的嚴厲批駁。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