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跟王復興坐在一起用餐的時候,孔林心思複雜,內心不得不感慨,似乎每一次見到這個王家男人,他都能帶給自己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從第一次見面的不卑不亢,到後面的鋒芒畢露,金陵時期,更是跋扈滔天,這個給外界留下了很多負面印象的年輕人,隨着王家一次又一次在外界掀起的腥風血雨,地位也在逐漸增高,到如今,已經具備了在三角洲隻手遮天的實力和野心,但隨着手中權柄的增大,他的氣質,似乎也在逐漸轉變。
曾經的鋒芒畢露到現在有意識的收斂,恍惚間竟然給人一種異常寧靜的感覺。
一望無際的大海,就算海平面不起波瀾,一眼望過去,同樣能讓人心生敬畏。
如今的王復興在孔林眼中或許還不算圓潤,但正是因為這種類似於無意間的轉變,才更讓他嘖嘖稱奇。
有些榮辱不驚的味道了。
青鼎會所附近的一家高檔餐廳內,孔林坐在王復興對面,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安靜吃飯的王復興,眼神意味深長,語氣卻異常輕鬆,他拿着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盤子,玩笑道:「在醫院呆了這麼久,是大徹大悟了?外面鬧的這麼凶,你小子身上卻不帶半分戾氣,簡直怪哉,別告訴我外面發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大徹大悟算不上,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況且現在是跟孔哥見面,吃飯喝酒,還帶着一身殺氣,見誰都恨不得殺他們全家的模樣,沒必要,做人還是正常點比較好。」
王復興輕聲笑道,夾了一口蕨菜放進嘴裏,這家餐廳除了菜價定的有些坑爹嫌疑之外,菜做的確實不錯,他尋思着等皇甫靈犀身體恢復了也帶她來一次。
「你說正常點好,只能證明你越來越不正常了。」
孔林輕聲道,將面前的酒瓶拿起來,給兩人滿上,隨意整理了下自己的襯衫領子。
王復興啞然失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繼續低頭吃飯。
「說說,你想要什麼資料,我會儘快給你。」
孔林輕聲問道,他說的話很有意思,透着一種你想要什麼情報我都可以搞到手的自信,這份底氣,如果不是在三角洲經營多年的話,斷然不會具備。
「山口組在三角洲尤其是華亭分部的資料,越詳細越好,而且要儘快。」
王復興抬起頭來,隨意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掏出一根煙遞給孔林,自己也點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子上。
「山口組?」
孔林輕輕皺了下眉頭,看了王復興一眼,將煙點燃,煙霧繚繞中,他若有所思的緩緩道:「你想對山口組動手?按照目前王家的動態,被刻意排擠在黑道聯盟核心圈外的山口組應該是你拉攏的對象才對,殺雞儆猴,可這隻雞,挑的明顯不太對。」
「沒有什麼對不對的,不止是山口組,所有人都要離開王家的控制範圍,只不過手法不一樣,要麼被溫和一點的請出去,要麼被直接趕出去,我對曰本人向來沒什麼好感,到不是有什麼太過高尚的民族情懷,只不過看到這些人,本能的有些不舒服,動了便動了,正好可以混淆別人視聽,退一萬步來講,曰本人也不可能被我請出去,說好聽點,他們野心不小,說難聽了,他們就是給臉不要臉,不打他他都不知道我是他爹,他們既然不甘心離開,那殺了好了,省的礙眼。華亭地下勢力如今的穩定建立在混亂之上,內部暗流洶湧,這樣不好,我跟張書記有過約定,他允許我破壞當前的平衡,我還他一個真正的安定,但這次的交易是有時間限制的,不能拖了。」
王復興眯起眼睛,語氣中帶着一種並非是針對孔林的冷淡意味,他吐了個大大的煙圈,煙霧繚繞中,那張靠在椅子上的堅毅臉龐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孔林皺着眉頭,默默思索,沉默了一會,才苦笑着嘆了口氣,搖頭道:「曰本人野心很大,山口組對天朝的滲透也很頻繁,尤其是在沿海城市,資料我能給,但不一定完全,他們對天朝的滲透程度連我心裏都沒底,你要想啃這塊硬骨頭,我只能儘量幫你搜集資料,三天後交給你。」
王復興皺了皺眉,吸了口煙,沒有說話。
孔林敏銳的察覺到王復興的表情變化,向前欠了欠身子,輕聲道:「趕時間?」
「只有一周時間,三天完全來得及,孔哥,青鼎如果遇到了麻煩,只管開口,否則以青鼎的情報搜集能力,一份山口組的詳細資料,應該用不了三天吧?」
王復興揉着額頭道,他從王天雄那裏得知了不少關於夏家九鼎的資料,九鼎,號稱夏家的支柱之一,地位異常重要,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每年都會重新排名,排的不止是名次,還有在夏家的地位,同樣是九鼎,去年排名第一的黑鼎與排名倒數第一的藍鼎明顯不是一個待遇,現在進入了二月份,重新排名已經開始,王復興用屁股想都能明白,因為自己的關係,夏沁薇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將青鼎的排名拉進前三,這樣一來,孔林無疑是不同程度的得罪了其他八個競爭對手,誰說夏家當真就是上上下下一團和氣了?不可能的,到了夏家這種規模的家族,內部權力傾軋,不可能沒有矛盾,只不過一切都控制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而已,如果孔林是因為這件事承受了來自其他幾個競爭對手的壓力,無論如何,王復興都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
「是麻煩了點,所有的資料如今都已經密封起來,堆積到一起,跟小山差不多,想翻出來真不容易,要重新整理,一會吃過飯,你跟我過去轉一圈,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孔林擺擺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王復興哦了一聲,直接站起身,乾脆利落道:「那現在就去,服務員,買單。」
孔林哭笑不得,卻沒有阻止,吃了兩口菜,等王復興買單後,兩人一起出門,步行走向青鼎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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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鼎會所從外表看來,沒有任何變動,依舊是近乎破敗的三層建築,佔地面積雖然不小,可一磚一瓦,都帶着一種近乎腐朽的歲月氣息,在到處都是現代化氣息的國際姓大都市華亭,顯得有些不起眼。
王復興跟着孔林邁進大門,會心一笑,眼神柔和,毫不誇張的說,這個地方,幾乎等於是改變了他的命運,最起碼,也讓他的腳步提前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現在驀然回首,對於這個佔地面積不到一百畝的私人會所,王復興內心突然生出一種極為特殊的感情。
這種感覺,類似於走在前方突然回頭,看着曾經的自己,能生出很多感慨。
「你很喜歡這個地方?」
孔林走在王復興身邊輕笑道,語氣有些複雜。
王復興點了點頭,懶得掩飾,這個地方,如果他還能忘記的話,那還真不是一般的沒心沒肺了。
「那從現在開始,這個地方屬於你了。」
孔林微笑着說了一句讓王復興目瞪口呆的話,語氣雲淡風輕,絲毫不像是開玩笑。
王復興猛然停下腳步,皺着眉頭,眼神錯愕,一時間竟然愣在原地。
「當然,這不是無償贈送,按照一平米一百塊的價格計算,估計你要出血一次了,當然,也可以出租,一年十萬塊,都可以嘛,青鼎早在去年就開始選擇新地址,目前新的青鼎已經成型,裝修都搞完了,就在浦東新區,改天帶你去轉轉,青鼎今年在九鼎的新排名中是第二名,僅次於駐紮在京城的黑鼎,我們生活的也可以更加滋潤一些,誰不想過好一點?對不對?最近幾天着實太忙,青鼎內部的情報資料都在轉移,你要的那些,只能過幾天分類出來,這塊地,你肯掏錢,現在就屬於你了。」
孔林笑眯眯道,背着手,似乎很享受王復興現在的表情。
王復興張了張嘴,臉色僵硬,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一平米一百塊?!
這他媽已經不是可以用天上掉餡餅能形容的好事了。
王復興眯起眼睛,盯着會所門口青鼎的腐朽牌子,深呼吸一口,突然開口道:「這是她的意思吧?」
孔林愣了一下,隨即笑着搖搖頭,輕聲道:「你和大小姐的事情,我是不敢問的,如果你能明白大小姐最近發動九鼎的力量在幫你尋找南宮屠龍,就能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了,你們分手沒分手,我不管,起碼在我眼裏,你在大小姐心中的位置就算變了,也是變化不大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小姐肯為了一個男人付出這麼多,別說這麼一塊場地,就算我把青鼎都送給你,恐怕大小姐也會咬着牙去接受老家主的怒火,而不會怪罪我什麼,我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嘿,活了大半輩子了,本來就是夏家的奴才嘛,還不允許為自己的主子叫屈不成?你是王家的年輕家主又咋了?你叫我一聲哥,那我就用哥的身份跟你說一句,復興,不管以後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對大小姐公平一些,她一個女孩子,頂着夏家繼承人的帽子,榮耀是榮耀了,但以她的身份為你做的一些事情,甚至隱隱傷害到了夏家的利益,能做到這一步,不容易的,她能把夏家的年輕一代接班人馴服的服服帖帖,可老一輩的人,當真就服氣了?我看夠嗆。家族能發展到夏家這種規模,內部人相互之間的怨念不比外人眼中的光鮮少多少,我呢,是沒資格要求你王家能回報夏家什麼,因為地位不夠,老家主也沒資格要求,因為當年王家崩塌,他在其中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我們沒有,可大小姐總有吧?但她卻沒要求過什麼。我不知道等王家強大到能跟三大家族並駕齊驅的時候,你會對夏家如何,也懶得管,反正你小子不至於對我動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對大小姐公平一些。她是真把你放在心裏了,你仔細想想,你們認識以來,她可曾提起過一次要你放下當年的恩怨?有過嗎?你身邊有個劍三,給她的白眼不少吧?她說過什麼?這些還是小事,可唐家秦家一次次的出手,唯獨夏家,就算不幫忙,也沒有落井下石,為什麼?大小姐回京的第一天就讓老家住摔了杯子,她承受多大的壓力,你不懂的。」
王復興站在原地,沉默不語,臉色默然,良久,才輕聲道:「是啊,不懂呢。」
「女人就是這樣,她們寧願可以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去死,也不願意去跟其他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愛情。你們的結局,我是看不懂了,但你要就這麼放棄了,那就太不爺們了。大小姐有自己的驕傲,你呢,就不能固執一些?說放棄就放棄,京城想打大小姐主意的人可不少,你放手了,願意當寶貝供起來的人能從京城排隊到華亭,到時候,嗯,大小姐真心灰意冷對你失望了隨便找個人…嗯…」
孔林咳嗽了一聲,摸了摸鼻子,沒有把話說明白,其實從心底,從當初一開始,他就不看好王復興和夏沁薇兩人之間的感情,可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無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順水推舟,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兩人漸行漸遠,最後因為自己的家族而開戰。
王復興沒有說話,站在原地,抬起頭,望着夜空。
華亭的夜景太過輝煌,所以註定看不到太多的清冷星輝的。
孔林點燃一根煙,看着他保持着這個姿勢將近一根煙的時間,終於忍不住,開口笑道:「在想什麼?」
王復興沉默了一下,深深呼吸,淡淡道:「想進京了。」
「晚了點,早了點。」
孔林吸了口煙,矛盾道。
王復興搖搖頭,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走,我帶你轉轉,讓你看看從來沒有外人踏足過的青鼎地下五層!」
孔林不在就這個話題多說,拍了拍王復興的肩膀笑道。
王復興點點頭,輕輕指了指前方破敗的三層主題建築,豪氣縱橫,大笑道:「從今以後,王家未進京之前,這裏便是王家的總部!」
昏暗夜色中,孔林眯着眼,眼神閃動,神色凝重。
在夏家地盤上孕育出的王家總部?
這算不算是王復興的一種表態?
兩人進了青鼎會所。
孔林藉故去了趟洗手間,在洗手間內,掏出電話,撥了個號碼,等對方接通後,才神色恭敬道:「老家主,他收下了。」
電話中,傳來夏家如今的主事人夏九鼎一聲蒼老的嘆息。
電話隨即被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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