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夏媽媽被自家小閨女說的有些心動,那邊,鎮上的程媽媽卻被自己的兒子氣得幾乎發瘋!
這小兔崽子!鎮上的流言,八成就是他自己傳出去的!
什麼不能生育,什麼對女人沒感覺,哼!不就是想把她找的那些女孩子都嚇回去?
更氣人的是,這小子散播完謠言,自己拍拍屁股去學校了!
程佑安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媽媽的最後一次相處,竟然是這麼的不愉快……
這天下午,他剛下課準備回自己的公寓做方案,突然接到了酒樓經理的電話:安安!你快點回來吧!你媽被車撞了!
&麼?!好,我馬上回來!」程佑安腦子一下子懵了,甚至連媽媽在哪個醫院都沒問,直接開着車就往鎮上趕!
&麼?!翠菊被車撞了?!」接到老家的電話,夏媽媽也懵了……
&夏,老夏,快!叫司機!我要回去!」夏媽媽渾身冰涼,保養良好的修長雙手都在發抖,嚇得夏爸爸趕緊一把摟住老婆!
&月~~秋月你別怕,沒事的!我現在就陪你回去!」夏爸爸是知道自家老婆和程媽媽的感情的,那時候,他也是車禍斷了腿,老婆娘家那邊嫌棄他們窮,都跟他們斷了往來,自己養父母又苛刻他們,唯有程媽媽,對自己這個閨蜜不離不棄,家裏哪怕只剩下兩個雞蛋呢,也一定要分一個給自家老婆……
可以說,某些時候,自己這個丈夫,面對老婆閨蜜的時候尚且要退一步呢。現在好姐妹被車撞了,還不知道情況如何,老婆不着急才怪呢!
夏爸夏媽趕到縣醫院的時候,程佑安已經等在手術室門口了,懷裏還抱着嚇壞了的弟弟張佑平,小傢伙嚇得小臉蒼白,緊緊縮在哥哥懷裏,看起來可憐極了……
&安~~你媽,她怎麼樣?」夏媽媽覺得自己有些暈,這都幾個小時了,怎麼還在手術室里啊?
&姨,我媽……還在裏面。」程佑安嗓子已經啞了。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才知道,原來媽媽去學校接弟弟的時候,迎面遇上了一輛失控的小麵包車,關鍵時刻,媽媽狠狠推開了弟弟,自己卻沒有跑掉……
程佑安知道這種小麵包車,幾乎都是城裏報廢的車子,被一些修理廠稍微修理了一下,噴上新漆,低價賣到農村來,一些農村人閒着沒事的買來短途接送客人賺點錢,實則沒有任何安全措施,有的乾脆連保險都沒上!
程佑安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為母親和弟弟安排了那麼多美好的未來,卻毀在了區區一輛報廢車上面!
好在因為車禍就發生在學校附近,現在那輛麵包車的駕駛員已經被交警隊的人控制住了,現在關鍵是要先搶救媽媽,其他的,等媽媽身體狀況穩定了再說吧……
&們誰是張翠菊的家屬?」一幫人正恓惶地坐在手術室門口,沒有發現手術室的門已經打開了。
&我們都是!」夏媽媽趕緊站起來,順手把程佑安推過去,「這是張翠菊的大兒子!」
&常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家屬趕緊進去看最後一眼吧!請節哀……」醫生惋惜地看着面前的兩個孩子,唉!造孽啊!這小的還沒有板凳高呢!小小年紀沒了娘,往後日子可怎麼過喲……聽說那肇事的麵包車連保險都沒有,也不知道能賠多少錢……
&怎麼會這樣?!」夏媽媽整個人都癱倒在夏爸爸懷裏。
程佑安已經淚流滿面地抱着弟弟走了進去……
手術室里還殘留着濃濃的血腥味,前幾天還氣急敗壞追着他打的母親,現在緊閉雙眼,躺在沾染了血漬的潔白床單上,整個人已經沒有了氣息……
&程佑安試探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哥,媽媽睡着了嗎?我們給她蓋被子吧?還要去拿藥和大白兔奶糖……」小小的張佑平沒有聽懂醫生的話,還以為媽媽沒事了,所以他們才能進來看媽媽呢。
他生病的時候也是這樣躺在床上的啊,那時候媽媽會給他蓋上被子,然後餵他吃苦苦的藥,不過吃完藥就有他最喜歡吃的大白兔奶糖了呢……
&平,媽媽死了!她不會醒過來了……」程佑安把弟弟放在地上站着,自己輕輕俯下身,耐心替媽媽整理散亂的頭髮。媽媽平時最愛美了,頭髮從來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怎麼可以亂掉?
&麼會死?不會的!哥哥你騙我!媽媽還沒有老得走不動,她才不會死呢!」在張佑平的印象里,只有鎮上那些老的都走不動的老人家才會死,媽媽頭髮還是黑色的,也沒有許多的皺紋,走路也很厲害,怎麼會死掉?!
&孩子~~乖乖的先別動!讓哥哥給媽媽整理一下好嗎?」夏爸爸強忍淚水把年幼的張佑平抱在懷裏,夏媽媽木然地走過去,看着老閨蜜因為失血過多已然蒼白得如白紙一般的臉龐,還有那雙十分漂亮、如今卻緊緊閉上的雙眸,頓時淚如雨下,哭着接過護士遞上來的溫熱的毛巾,仔細給老姐妹擦拭着身上的污漬和泥巴……
&安~~你在這裏陪你媽,我和你夏叔叔去準備一下……」夏媽媽整理好程媽媽的遺容,強忍悲痛帶着老公一起去給程媽媽準備後事。
她這個老姐妹啊!一輩子都是苦過來的!年輕的時候嫁錯了人,好不容易把安安拉扯大了,二嫁又遇到了潘永福那種人,一天福都沒享到,反而多了個小兒子要養,現在好了,眼看着安安長大可以享享兒子的福了……她竟然就這麼走了?!
&老夏,你說這好人怎麼就不能有好報呢?翠菊多好的女人啊……」
&月,你也別太傷心了,程家現在沒人了,家裏那麼多事情,咱們得先幫襯着,安安和平平還在上學呢……」
&先把翠菊送走再說吧!我從公司調兩個人去酒樓和農家樂那邊看着點兒,等喪事辦完了,看安安怎麼說吧,他畢竟也成年了,這時候該擔起責任了……」
得知程媽媽遭遇車禍身亡,夏青陽整個人都驚呆了……
接到媽媽的電話,夏青陽趕緊請假帶着家裏幾個孩子回去參加葬禮,再次看到程佑安,夏青陽幾乎都快不認識他了……
重生後,這傢伙一直是活蹦亂跳的,對自己更是嬉皮笑臉,可如今,程佑安仿佛一夜之間長大,臉色看不出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該有的青春活潑,看到他來了,也只是淡淡的點點頭,隨即轉過身去繼續跪拜來客。
他們這裏的習俗,家裏長輩去世後,親生兒子必須在喪禮上跪拜來客,口稱「叨擾」,旁系的親屬在一邊幫忙接待來客。
程家已經沒有人了,程奶奶也在幾年前去世了,這時候,夏爸爸夏媽媽主動擔當起旁系親屬的責任,帶着十幾個臨時從酒樓和農家樂抽調來的員工幫忙操持喪禮。
程佑安雖然因為母親的突然去世大受打擊,但對於母親的葬禮卻辦得一絲不苟,十分盛大。
只是,奇怪的是,夏青陽幾次想找機會跟他說話,都被他躲過去了……
喪禮之後,程佑安正式打了報告從學校休學了,理由很簡單:他母親去世,家裏就剩下一個還在上學的弟弟,沒有其他親人了,他得回去照顧弟弟和家裏的生意。
&佑安你什麼意思?!我媽都說了讓你和平平搬到我們家一起住,你休學幹什麼?」聽到程佑安休學的消息,夏青陽簡直快要氣死了,開着車直接把程佑安堵在了農家樂門口!
&陽,我們換個地方說吧!你堵着門,我們都不好做生意了……」程佑安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身上的衣服都皺巴巴的。
夏青陽把人塞到副駕駛座上,沉默地把車開到了他們小時候經常玩耍的小學後面的小樹林子旁邊。
如今,鎮上的小學早已今非昔比,隨着鎮上經濟條件的好轉,學校已經蓋起了一棟四層高的教學樓,周圍是氣派的粉刷一新的圍牆,小樹林也被精心修整,成為校園旁邊的一個小花園。
夏青陽管事車門,沉默地走在前面,程佑安默默跟在他後面,一路只聽到沙沙的落葉被踩碎的聲音。
&了,說吧,你為甚麼一定要休學?別說你缺錢!這理由鬼都不信!」夏青陽轉過身,靠在一棵白樺樹上,嚴肅地看着他。
「……陽陽!我們分手吧!」程佑安突然答非所問地回了這麼一句。
夏青陽一下子愣住了……
&你說什麼?」
&說,我們,算了吧……」程佑安紅着眼轉過身去,不敢再看夏青陽,他只怕他再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心軟。
「……為什麼?」夏青陽覺得自己的聲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不為什麼,就是累了……」程佑安艱難地開口道,「好了,平平還在學校呢,我得去接他放學了,你,回去好好上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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