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燁宸走的那天,柒子瑾沒去送他。
倒也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她今天有個非參加不可的講座,另外就是下雨,顧燁宸不讓她送,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雖然顧燁宸沒有明說,但她還是很明白的。
一言以蔽之,不方便。
想說人家顧燁宸這次來美國,本來就是為了案子,此前還更是因此藉助了fbi的資源,現在既然要走,那就必須經過必要的程序,要是這個時候柒子瑾□□來,就會讓所有的事情變得莫名其妙的複雜起來。
所以,本着多一事不是如少一事的原則,柒子瑾也只有在早上臨走之前對顧燁宸說了句不咸不淡的「再見」,再之後,她就坐在人滿為患的學術報告廳發呆了。
講台上站着的白人肥胖教授正對着投影儀上放出來的兩張腦ct喋喋不休,柒子瑾盯着他被碩大的肚子撐的扣子都有些搖搖欲墜的西服,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遂而轉頭看向了窗外。
果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明明肥胖教授說的每一個單詞她都能聽懂,但她就是翻譯不出他所說的話,越是想要逼自己集中精力,卻越發的覺得焦躁。既然這樣,倒不如安心下來放空自己,順着自己的想法好了。
透過學術報告廳的窗戶,可以看到窗外一大片天空,灰濛濛的,像是灌了鉛塊一樣沉沉的壓下來。空氣中泛起的潮濕帶着徹骨的寒意,冰涼的,順着如同絲線一般的雨滴,砸落下來,撞在玻璃上,只聽到一陣輕微到不可聞的細碎聲響。
柒子瑾感覺到有點冷,忍不住縮了縮身子,隨即把雙臂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整個身子趴了下去,把頭深深埋進自己的臂間。
突然就感覺到心裏空落落的。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並沒有想像中有飛機從城市上空刮滑過的文藝鏡頭,除了講台上肥胖教授的聲音,柒子瑾的耳邊一片寂靜,她聽見自己的心跳的聲,一下有一下,卻是無比的茫然和彷徨。
她有些害怕,而更多的卻是失落。
——
時間就那麼悄無聲息的從身邊溜走。當一切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現實生活存在的意義就成了日復一日的重複,麻木且毫無目的。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魏然,柒子瑾也沒有想過要找他。
有些事情再明顯不過,如果有個人是故意想要躲着你,不管你用了多麼大的努力,肯定還是找不着。
這句話出自柒子默,柒子瑾最早聽到的時候是她才上初中。印象中似乎是柒子默初戀了一個女孩,追了很久都一無所獲。要是放到現在來看,那姑娘真的是很聰明。她從不拒絕柒子默對她的好,但也並不做出任何回應,不管柒子默說什麼,她都只是笑笑,並不明確表態。
柒子默就是抱着「也許會有希望」的心態追了那姑娘很久,直到考大學。
也不知道他是從誰那裏得到的消息,說那姑娘會報一所南方的大學。柒子默就趕忙跑去追問那姑娘傳聞是否屬實。毫無例外的,那姑娘還是像以前一樣,微笑,不說話。柒子默就以為她默認了,結果到了放榜的日子,他才知道,那姑娘根本就沒有報那所大學,而是選擇了地圖的最北邊。
柒子瑾記得,那天柒子默喝了些酒,回家之後就苦笑着跟她說了那句話。而彼時她並不明白這話中深意,甚至還鄙視過他的無病□□,但時至今日,她卻突然覺得柒子默這話中真諦,不免有些唏噓。
於是現在,柒子瑾坐在自己宿舍的窗邊,盯着桌上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給魏然發了一條短訊。
很簡單的幾個字,卻是包含着滿滿的說不清楚的情緒:你確定以後都不理我了?
把手機放回到桌面上,柒子瑾低低嘆了一口氣,拿起了咖啡杯,仰頭間一飲而盡。正要起身去洗杯子,卻聽到手機開始唱歌,滿心歡喜的以為魏然終於良心發現不再躲她,結果探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才發現打電話來的人是顧燁宸,一瞬間,那樣的心情,真不知道是欣喜還是失望。
愣了一下,柒子瑾最終還是接起了電話,輕輕「餵」了一聲。
「嗨,在幹嘛?」顧燁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莫名就帶着一種令人熟悉的感覺,很舒服,也很容易讓人放鬆,甚至還帶着一絲倦懶,就像剛睡醒的樣子。
柒子瑾下意識看了一樣掛在牆上的鐘,現在是傍晚七點多,國內的話應該是早上......
「你怎麼醒這麼早?」她笑,「不會是還沒起床吧?」說着,她腦海中就浮現出某人穿着睡衣,躺在整潔的大床上的情形,很居家,也很舒適。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想到這個,她的臉就不由的有些發熱。
柒子瑾用手拍了拍臉,有些不自然。
「嗯,是沒起床。」顧燁宸倒是一點都不避諱,甚至在說話的尾音帶了一點打哈欠的感覺,他笑:「剛才做夢有夢到你,所以給你打個電話。」
啊......又夢到她啊?
柒子瑾下意思的咬嘴唇,但還是沒能抑制住唇邊揚起的弧度。胸口似有甜蜜的感覺溢出,卻又覺得有些窘迫,於是假裝嗔怒說:「你夢到我?肯定沒什麼好事吧!」
電話另一頭的顧燁宸愣了下,仔細回憶了下方才的夢境——的確不是什麼好夢。是上次救她時的情景重現,她胸前的傷痕,讓他心驚,所以一時沒能忍住,就給她打了電話,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只是確定她很好,就好。
當然這些話是不能很明白的告訴柒子瑾的,於是顧燁宸停了一下,笑:「沒有,我夢到的的確是好事。我夢到你畢業以後回國了,跟我一樣,在學校里教書。」
這話也不過是他隨口說的,可另一邊柒子瑾卻聽得很認真,等他說完,她握着手機沉默了一陣,最後說:「你想的倒是挺美,不過建議可以考慮。」
隨後兩人又隨便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桌面的一瞬間,柒子瑾微微有些失神,可是她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為什麼失神,於是又開始望着已經空了的咖啡杯,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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