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一退,不過幾分鐘功夫。楊浩的手下雖然氣喘吁吁,不少人身上掛着灰撲撲的腳印,還有嘴角被打得流血的,卻沒有一聲雜音。
兩相比較,馬玉昆臉上實在掛不住,惡狠狠地衝着幾名營官呵斥:「回頭老夫再找你們算賬!」
轉過臉,衝着楊浩皮笑肉不笑的哼哼道:「行啊!看不出來你一個行商坐賈的闊少爺,卻是練得一幫好兵!連老夫的手足都敵得過,有兩下子!」
楊浩拱手笑道:「那是老將軍讓着我們,做不得數。」
轉過頭,卻沖眾人朗聲喝道:「回去每人獎勵五元!掛彩的獎勵十元!」
「謝少爺賞!」
劉勇帶頭扯着嗓子高喊,動靜大的隔着江水幾乎都聽得清楚。
馬玉昆鬍子一翹,瞪眼喝道:「嘿!你小子有種,當着面兒給老夫下不來台!不過算啦,老夫心胸開闊,不與你個後生小輩計較。趕緊的走人,別杵在這兒惹人生氣!」
他不耐煩的一擺手,打算轉身回去收拾這幫不爭氣的孬兵。
楊浩抬手一攔:「老將軍且慢!」
馬玉昆扭頭,嗔目道:「咋地?你小子還想得便宜賣乖?」
楊浩道:「自然不是。在下既然說了襄贊,定然不能言而無信。來人,留下四輛車!」
劉勇當即吩咐後面把車拖出隊列,當着所有人的面兒打開來。裏面滿滿當當,全是各種新奇水果、肉罐頭、糖塊、點心等等。除了甜的,就是鮮的。再不然就是香的。
一大幫清兵眼睛都看直了!這一堆東西。少說也有幾千斤!他們毅軍後營在這裏攏共才兩千來號。豈不是每個人都能分一堆?
這年頭當兵的真是窮。上頭軍頭個個吃空餉喝兵血,發到他們手裏多少東西,那得看當官的是不是長良心。眼前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平時捨不得買也買不起的好玩意,一下子這麼多……。
馬玉昆看的兩眼圓睜,狠狠一瞪手下:「都他娘愣着幹啥?還不給老子拉回營去!」
再看楊浩的眼神那叫一個順溜,呵呵笑道:「看來是老夫誤會了你呀!不愧是聞名京津的大老闆,夠豪氣!回頭老夫忙完了軍務。非得好好與你喝兩盅!」
他可是知道這四車東西的價值,就他自己都買不起。人家這手面,真敞亮!
楊浩笑道:「那在下就恭候了。」
馬玉昆心情轉好,命自己的親信頭前開道,陪着楊浩一行人順順利利開進平壤城。
一進城門,迎面一片喧譁燥熱,沖的人腦袋發昏。
楊浩從馬上看過去,見狹長的城市街道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大多數的高麗當地人,面帶驚慌和茫然。在清兵的帶領下,匆忙混亂的往來運送物資。
本來就很狹窄的街道。低矮的房屋,在炎熱的天氣中,讓人感到一股躁動和惶然。
這樣的士氣,這樣的軍心,大戰臨近,居然毫無統屬,實在不成體統。
楊浩這一隊人馬陣容齊整,訓練有素,一進來就顯得鶴立雞群。有心上前打問的清軍立刻被馬玉昆的人攔下,直到他們浩浩蕩蕩的開進城中租賃的大院,佈置下警戒。
丁惟汾等人無奈的搖頭嘆息:「指望這樣一群人打贏一支專業的軍隊,根本不可能!大清國數百年來光知道防着漢人造反,連兵書戰冊農工技術都一概禁絕,弄成如今這等樣子,可惡!」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作為讀書人,他們從小被教導的東西,都是輔佐聖君,締造太平盛世。
如今雖然覺醒當了革命黨,骨子裏仍然存在的東西時時不自覺的冒出來。他們真是恨那些尸位素餐的混賬官員。
看到的真相越多,就越發的失望,也越讓他們堅定革命的信念。
高麗一戰,乃是絕對中日兩個國家命運的一戰。日本人早有覺悟,因此從上到下全體動員,孤注一擲也在所不惜。
再看大清國,就一個李鴻章上下忙活,還一大幫瞎指揮亂折騰的混蛋掣肘,絕不能放任他們把大好河山,活活的葬送了!
楊浩不置一詞。他親身涉嫌,就是要讓這些人親眼看清楚了,他們原先要效忠的朝廷,到底養着一群什麼玩意。唯有錐心刺骨的痛楚,才能讓他們深刻認識到,理論之中的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不要抱任何的幻想,唯有團結起來,打爛這一切!
接下來的幾天裏,楊浩要麼閉門不出,要麼就帶着人遊走在街頭巷尾,不動聲色的操控航拍器,把四面八方每一處的狀況都掃描個清清楚楚。
丁惟汾等人配合偵察兵,則向平壤周圍半徑二十公里的範圍內,做詳盡的調查。借對外販賣車上拉着的貨物之機,把四路兵馬的部署、防禦、物資儲存,甚至他們的金庫都調查的清清楚楚。
到了晚間,就分成小組,商量制定混亂之中製造破壞,或者搶劫奪取的路線、計劃。
他們的行動,清軍居然沒有多少警惕!
直到8月21日,葉志超和聶士成的兵馬先後抵達平壤。原本就很擁擠的城市,一下子進來四五千號士兵,登時又是一片混亂。
隨着人員不斷增多,外部海路運輸的減少,平壤城內的物價直線上升。楊浩這奸商毫不客氣的跟着發了一筆橫財,把那些稀缺貨物翻了好幾倍的價碼全部賣出去。
葉志超剛一到地方,就得知自己被《國聞報》差點黑出翔的消息,氣的當場咬破舌頭吐血!然後給李鴻章發電報,聲稱自己得了「頭眩心跳之症」,請求「開缺回天津就醫調養」,
順帶着,他把平壤城內外的記者,不管你是什麼來頭,一個不拉的全部驅趕出去。
洋鬼子記者也有十幾號,紛紛抗議他們「新聞自由」,有採訪並報道真相的全力。
葉志超才不管那一套,命人下令「再不走就殺了」,粗暴的驅趕他們離去。這一做法,導致本來就不利於清廷的輿論,更加的雪上加霜。
楊浩是一點不拉的把他們的作為全部記在賬上,不着急,回頭慢慢算!
葉志超再三請求撤走,李鴻章再三不允許。明知道這混賬前頭導致成歡驛慘敗,依然要求其統領全軍,整頓兵馬,防衛作戰。
葉志超跟着提出來,守衛後路的兵馬不夠多,需要加派人手看緊老營,防止日軍突襲。
李鴻章答應了,於是乎葉志超一口氣把170里外的安州塞了足足四千人馬。
可這麼一整,守衛平壤的兵力就捉襟見肘。於是他又提出,要至少四萬人來,才能徹底守住。一邊不斷地要求援兵,自己卻又不去佈置外圍防禦,大營之中,多路統領吵吵嚷嚷,莫衷一是!
楊浩實在看不下去了,發電回去,派人往李鴻章那裏送了封信。提醒他即便不能立即增厚兵力,起碼也要讓平壤的萬多號兵力投入到有效地防線之中。
北側的坎北山、愛美山,東側的大聖山、國主蜆高地,都是易守難攻的險要之處。若提前設下陣地,足可低檔多倍敵軍。反過來,這些地方若是被敵軍佔領,他們就能從容部署炮兵陣地,居高臨下的轟擊城下防線!
李鴻章這才知道,楊浩居然跑到平壤去了。
老頭子第一反應就是思考那小子到底打什麼棍意,然後才是對着一副嚴重走形的地圖去找信中所說的地方。
這年頭他們用的破地圖不但不准,更沒有等高線之類的玩意,想要弄清楚了等於異想天開。
李鴻章雖然不以為然,卻仍然電告葉志超加強防禦部署,被其一個「兵力不足難以展開」的藉口給搪塞過去。
說到底,葉志超壓根就不想呆在這裏打仗,他想跑,但其他人不同意!
左寶貴和馬玉昆認為,應該趁着日軍兵力沒有輻輳之時,主動南下出擊,各個擊破。衛汝貴則認為兵力太少,不宜分薄,還是堅守城池的好。葉志超對此頗為贊同。
楊浩沒空在這裏看他們扯皮,等所有偵察情報收集完畢,9月1日,他帶着人離開平壤,沿原路作出回返的姿態。
馬玉昆還非常關切的提醒:「千萬不要南下太遠,以防遭遇日軍,從松林上船迴轉為上。」
楊浩對此表示感謝,隨即一路清兵快進,第二天抵達黃州。就地設立營指揮部,然後親自上洞仙嶺,視察防禦部署情況。
險峻的山嶺,從下方看仍舊鬱鬱蔥蔥,一派天然。上了半山腰,才發現許多地方已經悄然變了模樣。三百多人的後勤力量,配合工兵一起,連續大干十幾天,建造出一片覆蓋周圍三公里直徑的多層陣地。
厲應九曬得渾身冒油,一手叉腰,得意的道:「瞧見沒?全部的工事,都已經佈置完成!就算東面川波里的陣地,也幫着弄利索了!交通線路電話線路全都妥當,管他來多少人,一概能接住嘍!」
楊浩滿意的連連點頭,又特地挨個陣地查看,確定即使遭遇大雨,也不會灌成泥沼。
第二天,他又趕到川波里,視察三連的工事部署,一切準備妥當。
九月三日,前出偵察兵報告,日軍前鋒小隊,已經抵達鳳山!來的人,正是老對手,第十一聯隊的一戶兵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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