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學海有自己的鬼心眼,他不讓任成山去追究小混混,而是輕易把小混混放走,就是怕任成山追查到賈麗娜的行蹤。賈麗娜是敵是友現在還猶未可知,如果被任成山節外生枝了,恐怕還要搞出什麼意想不到的妖蛾子。
現在很背動,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可以說基本上等於零。那麼最緊要的就是儘可能多的從任成山嘴裏套出點料,而後再做打算。
可任成山一張嘴就是胡黃白柳灰,讓潘學海犯起了合計。身為墨匠門子弟,他也算見多識廣。對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他不是不信,而是覺得太遠太虛幻。
潘學海張着嘴巴不知該說什麼好:「知……知道啊。任老前輩,您……」
任成山冷冷的解釋道:「畜生都可以修身,活個幾百上千年,人有什麼稀奇?」
潘學海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附會:「任老前輩,請恕晚輩冒昧。您的意思是您已經修成大道?」
任成山十分不耐煩:「我巴不得我早早死了。要不是被黃皮子纏住,憑什麼我要留在人間多遭這麼多罪?」
潘學海覺得越來越不可思議了:「黃皮子?黃大仙?前輩……」
任成山拒絕了潘學海後面的問題:「我跟你打聽那個賈麗娜,就是為了了結這樁恩怨。了結了,對你們墨匠門沒有壞處。」
潘學海巴不得任成山說的越多越好,有點死皮賴臉:「您瞅瞅,您這話說的見外了不是?怎麼能說你們墨匠門,應該是咱們墨匠門啊。咱心裏供的可是一個祖師爺,從戰國的時候就是一家人啦!」
任成山對潘學海套近乎一點也不買帳:「我早就不是墨匠門的人了。行了,別廢話,東西給我。」
潘學海熱臉貼個冷屁股,對方哪怕是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面子上也有點掛不住了:「這……好吧,您的東西帶了嗎?」
任成山一指扔在桌上的布包:「都在這。」
潘學海搓了搓手,撐開了袋口,裏面白嘩嘩的泛着銀光。潘學海隨手抽出一個,用牙齒咬了咬,又吹了口氣,放在耳邊聽回音,聽完笑嘻嘻的說:「任老前輩,晚輩敬您,這袁大頭我就不挨個驗了。您等着,我這就給你取師母去。」說完,轉身回到裏間屋。
陸凱真守着師母在裏面已經等了一整天了,見潘學海進來,忙站起身說道:「潘哥,這裏面可有局。」
潘學海回身,把門擰上兩道鎖,壓低了聲音說:「我就想不明白,姓賈那姑娘為什麼要雇流氓上我這鬧事。」
陸凱真雙眉緊鎖:「我看八成是衝着任成山來的,不像衝着我們。你看那幾個鬧事的混混有問題嗎?」
潘學海搖搖頭:「我瞧着應該不是。回頭我找人打聽打聽,查查他們的底,滋要是混在北京城的,一準兒沒跑兒。凱真,師母呢?」
陸凱真將手帕包交給潘海學,憂心沖沖的說:「真的我收着,這是仿的,憑我們墨匠的手藝一般人應該看不出來……」話說的輕巧,可他在擔心任成山不是一般人。
潘學海輕鬆一笑,安慰道:「您就放心吧兄弟,看出假的他也沒轍。」說完拿着手帕包轉身拉開門鎖又出去了。
回到正廳,潘學海將手帕包往任成山面前一放:「任老前輩,東西在這請您過目。」
任成山卻沒急着去拿手帕包,而是直勾勾的盯着潘學海看:「別騙我。」
潘學海到是一臉的無所謂:「你這話兒怎麼說的,買賣買賣。您願意買我願意賣才是買賣。東西在這擺着,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您要是看不好可以拿錢走人吶。我們肯定不能攔着您。」
任成山重重的哼了一聲,拿起手帕包打開看了一眼,突啪的一拍桌子,桌面上登時裂開了一條縫,把潘學海嚇得混身一震:「哎喲喂,我的老前輩,這張桌子可是明代的,比您那一袋子袁大頭可值銀子多啦!」
任成山才不管潘學海心疼不心疼,猛的站直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子:「你敢用假的師母騙我,看我不要了你的狗命!」說着單臂一較力硬是把潘學海的雙腳拔起了地面。
潘學海雙手雙腳凌空一頓亂撲騰亂撓,上氣兒不接下氣兒的說:「前……前輩,您……別動手啊!你聽我解釋……」
任成山一鬆手,將潘學海扔到了凳子上:「你最好給我放老實點!要不是看在你也是墨家弟子的面子上,剛才就要你狗命。」
潘學海一邊兒倒着氣還不忘跟任成山貧嘴:「任老前輩啊!您冤死我了。新咱們新中國可是法制社會,您好麼樣兒的不能動不動就要人命。」
任成山哪有心思跟他羅嗦:「少廢話,說正事兒。為什麼要拿假的師母騙我?」
潘學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委屈的像受氣的小媳婦似的:「任老前輩,當初那位姓賈的姑娘交給我的就是這個手帕包,我是看了一眼就收起來了,後來連開都沒開過。再說,這物件屬於外五行的東西,除了年頭長短,誰也看不出真假來,因為誰也沒見過真的到底長什麼樣啊?
任成山斜着眼睛觀察着潘學海的一舉一動:「年頭怎麼看?」
潘學海聽了這句話,心中暗喜——原來這老傢伙是在詐我,他根本看不出個三六九來——於是,信心滿滿:「這個還只能意匯不可言傳。像這樣木質的東西,主要看包漿和份量。再有,上千年的物件,肯定得經過防腐處理,不然早就灰飛煙滅了,還能傳到今兒個?有時候處理的痕跡也能判斷年代。任老前輩,鑑定文物歸了齊還得靠經驗和直覺,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其實啊,她本來也是放我這摟貨的,這東西除了您也沒有人想要,留在我自己手裏鬧不好還是個禍害,我犯得着跟您使那調包計嗎?」
任成山半信半疑:「那依你看,它的年頭夠嗎?」
原來這老傢伙也不是樣樣精通,潘學海心裏更有底了,把早已和陸凱真商量好的那套說詞拋了出來:「老實跟您講,這東西我覺得有做舊的痕跡。不過……嘿嘿,跟咱們古玩行里殺豬(以假亂真,欺騙不懂行的買家)的手法還不大一樣。我不敢亂講……」
任成山這才再次把師母拿起來,又仔細的看了看,留下一句:「你要是敢跟我耍花活,沒有你的好果子吃。」言罷,用手帕重新包好,轉身大踏步出了大門。
任成山前腳剛走,陸凱真便從裏屋出來,將賈姓女孩留下的師母交到潘學海手中。潘學海接了過來,叮囑了一句:「兄弟,你可千萬多加着小心。」
陸凱真點點頭:「放心吧潘哥,你等我消息。」
話分兩頭,單表一邊。按下潘學海拿着師母留在店裏先不說,單說陸凱真出古玩店的大門,尋着任成山的背影便跟了上去。
陸凱貞真盯梢任成山,這一跟溜溜兒跟了一個多鐘頭。任成山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全憑兩條腿走了一個箭步如飛。
同時墨家弟子,潘學海身手不行,陸家人可是個頂個兒有着真功夫的。陸凱真保持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寸步不落。
任成山出了潘家園一直朝東走,走到了今天的四環開外。
八十年代末,四環還在修建中,直到一九九零年年北京亞運會開幕之時才部分通車。所以,那個年代出了四環不像現如今這樣繁華,高高矮矮的平房鱗次節比。任成山鑽進胡同里左拐右拐,比多少年的老胡同串子還要熟悉道路。最後終於走進了一座院落——當然不是四合院。
陸凱真看看左右無人,一貓腰攀上院牆,扒着牆頭看見任成山進了一間屋裏關好了門。陸凱真毫不遲疑翻身上房,接着房沿使了一招倒掛金鐘,大頭朝下往屋裏看。
任成山進屋先洗了把臉又漱了漱口,坐在桌前從懷裏掏出了包着師母的手帕包,小心翼翼的拿出那支假的師母,擺到桌子上的一個香爐前。香爐後面好像供了一個什麼神位,是用黃裱紙寫的。由於角度太偏,陸凱真真看不清楚。
任成山放好師母之後點上了三柱香,對着神位拜了拜。看動作,好像還拜得不情不願。陸凱真挺納悶兒,不情願就別供神,哪有這樣求神拜佛的?於是好奇心大起,一彎腰重新上房頂換了個角度再次將腦袋垂了下來,把黃紙上寫的內容看了個一目了然。
這一看不要緊,陸凱真驚得差點沒從房檐摔下來。他腿上一鬆勁弄出了動靜,任成山反應也夠快,喊了一聲:「誰!」便飛身破窗而出。
陸凱真不敢怠,。趕緊重新攀上房頂踩着瓦片兒一溜煙的躥房越脊就要逃走。任城山在院中站定,發現房上有人,也不說話,跑到院角借着兩面牆夾角也上了房。可陸海珍這個時候已經跑遠了。
直到回頭再也看不見任成山的影子,陸凱真才放慢了腳步。他攔了一輛面的,回到潘家園古董店,一進門便對潘學海說道:「潘哥,你猜我看到什麼了……」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捂着腦袋的潘學海打斷:「兄弟,招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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