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眾人歡聲笑語慢慢停了下來,因為鐵橋上來了客人,七八個武將身邊擁簇着近百親兵慢慢的靠了過來!
「止步」!眼瞅就要到橋中央的時候,郝雷大喝一聲,身邊的親衛立刻把槍口抬了起來,「下馬報名!」
橋上騎着戰馬的自然是賀人龍和他的心腹部將們,聽到郝雷的大喊聲立刻勒住韁繩,眉頭皺了皺,卻沒有立刻下馬,身後的一個國字臉武將立刻湊了過來,「大人會不會有詐!或許皇帝已經……」
賀人龍沒有回答而是盯着二十米開外的人群沉默不語,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充滿了各種陌生,剛才聽小卒說那個久聞大名的福星伯就在此,讓他小小的激動了一下,可是左良玉此刻不在又讓他很是擔心,就如同部將李國奇所言,會不會有詐!
對於這一點賀人龍自己心裏也沒有底,放眼望去二十米外,幾百黑衣黑頭盔持槍的士兵把一個大大的傘圍在中間,傘下是站着不少人,想必裏邊就有那個傳說的福星伯吧,只是距離有點遠,又是雪天看不清楚。而這群黑衣人後邊卻是有近兩千人馬排列整齊,雖然天氣寒冷,可是隊形保持的非常的整齊,這讓他有點汗顏,回頭看看自己的人馬,哎,一攤爛泥了都,可是卻也無可奈何,自己的兵之前可不是這樣的,只是現在自己自身都難保了,哪裏還顧得上他們!
「大人您放心,屬下之前早已經聽左將軍說過此人,而且他的部下……再說咱們是來和他談買賣的,沒道理說有錢他不要啊!」就在賀人龍猶豫的時候,身後一馬擠了上來,正是游擊高傑!
嗯!賀人龍點了點頭,翻身下馬,「那咱們就過去吧」!說着帶頭朝盧旺方向走了過去,身邊幾個部將緊隨其後,高傑跳下馬卻沒着急前往。而是看着旁邊一個武將:「讓弓箭手準備一下,若有異動立刻放箭殺過去拼死也要把大人救回來!」
「大哥,您放心,我會安排好的」。馬上武將對着高傑抱了抱拳頭,高傑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開!
魁梧!粗獷!這是盧旺對賀人龍的第一眼印象,此刻他正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幾人,眼睛不時的飄來飄去,事實上他想憑感覺能否找到高傑的所在。只是,顯然還沒成功,這年頭的武將幾乎不管氣質或者穿着幾乎都沒差別。
「這位可是福星伯?」根本用不到別人介紹,盧旺這種後世來的人扔在這群古人里但凡有眼睛的人都會感覺到他的特異,所以賀人龍只一樣就注意到了這個少年人,立刻抱拳開口問道!
「萬曆年間武進人出身,也算是科班出身的武將,聽聞作戰非常的悍勇人稱賀瘋子,殺氣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和我那大哥有的一拼。假若不是以因為死的早,南明江北也許就是五鎮總兵了」,盧旺看着賀人龍微微一笑輕聲說道,眾人皆是一愣,而賀人龍等人卻是面色一暗,他身後的幾個部將甚至不由自主的把手搭上了刀把上,那是因為盧旺說的什麼他們雖然沒聽大明白,可是那句死的早,卻是讓賀人龍心中一顫啊!
「幹啥呀,那麼緊張幹嘛。來人把他們兵器都給我收了!」看到賀人龍的部下如此緊張盧旺沒有任何表態,可是身後的徐武侯來勁了,立刻扯開嗓子叫了起來,只是。只是,只是親衛隊的人只聽盧旺一人的每人搭理他,而且就連盧旺都忍不住的回頭白了他一眼:「你給我消停一下行麼!」
徐武侯最終尷尬的又回到了人群中找他哥哥尋安慰去了,而賀人龍卻放鬆了,臉上甚至忍不住的有些笑意,「卑職賀人龍見過福星伯!」說着對盧旺行了一禮!
「賀總兵客氣了」。盧旺微微一笑,「這邊風寒雪大,咱們進帳篷談如何?不會擔心我帳下埋着伏兵吧,賀總兵要不要先去檢查一下」,盧旺指着身後不遠的帳篷打趣道!
「不敢,不敢,卑職信得過伯爺!」賀人龍抱抱拳,「伯爺請」,說着做了個請字手勢,盧旺嘿嘿一笑,舉步帶着眾人超帳篷走去!
「大人如何就信的過此人?」行走間李國奇靠近賀人龍低聲細語!
「他沒殺我之心,而且他若要殺我也是舉手之間,你沒看見周邊全是火槍麼,他若是得到皇帝的旨意或者說他想抓我殺我剛才就已經動手了!」賀人龍臉色平靜語氣淡淡。
帳篷雖然是臨時搭建的,不過卻很寬敞,容下三四十個人沒問題,何況現在盧旺等人加起來還沒過二十,完全可以在裏邊翻跟頭,因為帳篷里空空如也!
就因為是空空如也,這才讓賀人龍和他的部將開了眼,見證奇蹟發生的時刻。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盧旺揮手之間,會議桌,各式舒適的椅子,文房四寶,飲料茶具等等一一出現在帳篷之中,看的幾人立刻就懵逼了,使勁的揉着眼睛想讓自己清醒的告訴自己並沒有在做夢!
盧旺已經習慣了這種別人驚詫的目光,舒服的坐在沙發椅上點了只煙等待賀人龍恢復正常,而其他人,比如徐文爵等人卻很喜歡很享受看到別人吃驚的模樣,因為這樣才能找回當初自己第一眼時候的懵逼的感覺,那麼的熟悉,那麼的親切,那麼的呆逼!一切盡在不言中!
賀人龍等人恢復的時間不是太快,畢竟視野一下穿越了四五百年,心中的震驚絕對不是一星半點的,也因為此開始對盧旺有了更大的信心,一時間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着就楞在當地,甚至等到親衛兵們把爐子生好開始燒開水的時候他才逐漸恢復過來,「伯爺真神人!」
「廢話!世人誰不知道我大哥是神仙!」緊靠盧旺旁邊的徐武侯忍不住的挖苦一句,順手扔過去一包煙,「這個見過麼,神仙抽的!嘗嘗!」
哎!盧旺嘆了口氣,「武侯啊,你知道這包煙多少兩銀子嘛?」
「這不是中華麼,二十兩怎麼了?」徐武侯大咧咧的說道:「大哥你又不差錢!」
砰,盧旺直接給了他個腦勺,「你也知道二十兩啊。隨手就送人了,誰說我不差錢,我特麼的養着你們幾萬人,現在南陽城都在吃我喝我的。褲腰帶勒的那麼緊……咳咳,那什麼賀總兵我可沒別的意思哈,你抽,你抽,嘗嘗」。盧旺忽然對着賀人龍笑了笑!
額!賀人龍總算恢復了正常,而且很快就明白了盧旺的意思,這小伯爺是在哭窮啊,不過眼前這玩意到底是啥玩意,為什麼每個人嘴裏都叼着一個,真的是神仙丑的玩意,怪不得那麼貴,二十兩銀子啊!小戶人家夠過幾年的了!
盧旺的確是在哭窮,正好借着徐武侯趁機給對方暗示一下別獅子大開口,適可而止就行!說完之後看着親衛軍幫賀人龍一幫好奇寶寶點上煙後。才嘻嘻一笑,「賀總兵談正事之前能不能打聽個事!」
「伯爺客氣了,請說!」賀人龍第一口煙差點沒被嗆死,不過為了不失禮硬生生的忍着,眼淚都快出來了,可是旁邊的幾個部將就沒那麼好的忍耐性了,一個個吭嗆不斷好像瞬間氣管炎反了一樣,看着徐武侯等人又是忍不住的要笑了!
「敢問賀總兵部下的高傑來了麼?」盧旺說着在賀人龍旁邊的幾個部將身上不停的掃視着!
「小伯爺莫非認識……」賀人龍說着眼睛不由的就瞟向了旁邊的高傑身上,而高傑此刻也很驚詫,不由的站了起來對着盧旺抱拳。「卑職便是高傑,敢問伯爺……認識我?」
「原來就是你啊!」盧旺臉上有些喜色,沒想到大明朝末年最囂張的總兵平時看起來風平雲淡絲毫沒有黃得功那種霸氣外露的姿態,看來屬於那種內斂深藏不露的性格!「現在我們算是認識了!」
盧旺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加上臉上驚喜的神色頓時讓高傑鬱悶了。站在那裏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在盧旺也沒有在繼續和他說什麼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賀人龍,「談談我們的事情,賀總兵,咱們都是爽快人,長話短說一句話。開個價,談得來就談,談不來各回各家!」
「爽快!」賀人龍聞言臉上露出大喜之色,「久聞伯爺盛名今兒一見果然爽快!我賀人龍也不矯情了,價格還是由伯爺開吧」
「呦呵,這麼爽快」,盧旺對賀人龍的表現非常的意外和滿意,這人性情外放是他喜歡的款和左良玉那種一條到晚陰着臉滿肚子壞水性子比簡直不好好太多哦!
「既然賀總兵也是爽快人,那我多廢話了,一口價,五十萬成不成交!」在盧旺的看來,賀人龍的人馬雖然比左良玉的少了很多,可是價值卻遠超他,先不說賀人龍的人馬能打硬仗他本身也是員猛將,最重要的是此刻高傑在他這裏,所以一開口也給了五十萬兩銀子,原本計劃殺殺價的打算也扔到一邊去了!
按道理說賀人龍聽到這個價錢應該很滿意才是,只是他聽了盧旺的報價後眉頭緊鎖,絲毫沒有任何開心歡喜的樣子,反而很憂桑的和幾個部將面面相覷一臉苦澀!
「怎麼?賀總兵不滿意麼,那要不你開個價!」盧旺有些不爽了,太特麼的上臉了吧,難不成還想獅子大開口!
「咳咳咳,小伯爺不要見怪,不是不是滿意,這事伯爺願意接了卑職已經非常感恩了,只是,只是這銀子我,哎,我真的沒那麼多,滿打滿算最多也不過十萬……」賀人龍一臉苦相的正說着直接就被盧旺打斷,「做人不要太過分,五十萬已經不少了,,,咦你說什麼?你沒那麼多?」盧旺一下就愣住了!
「是的,卑職現在最多只能拿出十萬兩……便是這些都是東挪西湊……」賀人龍在不停的訴苦,盧旺在不停的天旋地轉,睜大眼睛一臉愕然的楞在當地!
好半天,賀人龍說了好半天盧旺一句話都沒聽進去而是哈哈大笑起來,「我明白,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哈哈……」賀人龍住嘴了,眾人面面相覷一臉的不解!
「原來如此!」盧旺終於停住了大笑,點了支煙坐了下來,微笑着看着賀人龍,「你不是來給我賣命的。你是來買命的!」
「只要伯爺過了這關我願為伯爺赴湯蹈火把這條命賣給伯爺!」賀人龍說着忽然離座在盧旺跟前單膝跪了下來,身後的部將也趕緊跟着下跪,「求伯爺出手相助!」
賀人龍的這一齣戲頓時讓除了盧旺之外的人看傻了眼,不是來談買賣的麼。怎麼忽然就跪下來求盧旺救命了,這是咋回事啊!
不過也就是轉眼之間猛如虎和劉光祚對視一眼兩人好似就明白了什麼,不由的輕輕的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了盧旺,而此刻的盧旺正雙眼緊閉兩手握拳在胸口輕輕的晃動。幾秒之後睜開眼睛,「賀總兵請起!」
「伯爺可是應下了這事!」賀人龍並沒有起身臉上充滿不安的看着盧旺。
「嗯,起來吧!」盧旺輕輕點了點頭,賀人龍大喜,立刻叩頭道謝不已!
「新蔡之戰你貪生怕死據不出兵以致總督傅宗龍慘死城下……」盧旺話還沒說完,賀人龍就搶斷,「伯爺我冤枉啊,當時……」
「你不用給我解釋,一無必要,二我也想聽。今年你不過弄死個傅宗龍,明年汪喬年也因你而死,賀人龍啊賀人龍你就是個總督殺手啊,一般人可罩你不住啊,好在你找到我這了,否則汪喬年哪裏逃的過這一劫!」盧旺同樣打斷賀人龍的話只是這貨頓時就暈了,扯的什麼啊,人家汪喬年不活的好好的麼,據說最近還升官了呢,干我屁事!
「伯爺。你說的什麼啊,卑職聽不明白!」
「哦,扯遠了!」盧旺咳嗽一聲盯着賀人龍看着,現在他總算搞明白了來龍去脈。這賀人龍的確是來找他保命的,因為就在幾個月前這貨惹了大麻煩,據不出兵導致陝西總督傅宗龍慘死,皇帝震怒下令拿他入京,等待他的下場已經毫無疑問了。
只是這年頭你想拿一個領兵大將入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通常情況下幹這種活的都是錦衣衛直接入營提人。或者有直屬長官查辦可是隨着後來這些將官的權勢滔天,即便是錦衣衛也不敢隨意進軍營,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逼得他們造反,畢竟這年頭扯旗造反門檻實在太低,連營業執照都不需要辦理,這也是歷史上崇禎為 殺賀人龍費盡心思和孫傳庭一唱一和接連演了好幾場大戲一會演老鄉情深,一會演君臣相重等等最終才成功,否則孫傳庭根本進不了賀人龍的大營更不要提殺他了!
而顯然此刻的賀人龍正在糾結造反與否的邊緣,為了逃避錦衣衛的追查他帶着自己的部下先是抗旨不北上,然後四處在境內亂竄就是不想給錦衣衛捉到,至於原本該調來的上司汪喬年也因為盧旺的建議被崇禎一紙調令送陝西旅遊去了,從而免去一劫!
可是總在外溜達也不行啊,先不說天寒地冷士兵缺衣少糧的,就是自己這樣亂竄眼瞅着就是走上李自成的老路了,難道真的要造反了麼,也就在這節骨眼上,盧旺的各種傳說經過各種渠道已經四下傳到他的耳朵里特別是他的好基友左良玉現在還在人家家裏打工,於是靈機一動想拖左良玉做個中間人看盧旺是否有能力給把這事攬下!
結果就連左良玉都沒見過幾次的盧旺高傑也沒見到更不要提這其中的事了,至於稍微知道點緣由的黃得功此刻還正在風雪中和人干架呢,所以盧旺此前對此一無所知這才導致剛才的恍悟!身份也開始秒變由原來出錢的變成要收錢的了!
事情發生的有點小突然,盧旺現在也有些糾結,對他來說保住賀人龍舉手之勞,他相信崇禎會賣給他面子,因為相比宰賀人龍他相信崇禎更想宰李自成,他現在糾結的也是殺不殺賀人龍,以他此前的想法對於這種臨陣逃竄,不停調令,拒不救援等等惡習以致名臣喪命丟城的肇事者都是必殺而後快!
可是現在他猶豫了,是因為賀人龍其實也是員猛將,年紀輕輕就位列總兵,那都是靠軍功硬打上來的和後世靠關係拍馬溜須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雖然這年頭的靠關係的也很厲害,比如很多官職都是世襲的,像黃得功那中從一個兵蛋子爬上總兵最後封侯封爵少的可憐。
像這樣一個會打仗,會帶兵武將正是此時盧旺最缺的人手,所以他不是不想殺而是不捨得殺,殺之太可惜了,可是不殺吧又覺得傅宗龍太冤了點!會不會死不瞑目半夜來扒盧旺祖墳呢,嗯估計盧旺祖墳在哪他自己都不知道!
盧旺面帶微笑低頭不語的這一番沉思可把一直在等他錶帶的賀人龍一幫人給着急壞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着急的搓着手又不敢打斷盧旺的思緒,直看得旁人頭暈眼花卻也幫不上什麼忙!
半響,盧旺終於動了,打了個響指抬頭看着賀人龍面帶微笑,「這事我抗下了,不過接下來的事情你該知道怎麼做了麼?」
「知道,知道,卑職知道,伯爺請放心,十萬兩白銀一分都不會差的,卑職馬上叫人抬來!」賀人龍激動不已,流浪這麼多天終於鬆了口氣。
哈哈哈哈!盧旺聞言忽然笑了起來,臉色慢慢的冷了起來,「賀人龍你看我是差錢的人嗎?難不成你覺得我為你抗下這事就為了你那點銀子?何況你這些來路不明的銀子拿了我還怕髒了手呢!」盧旺可不信賀人龍這些銀子真的是自己的家底加上東拼西湊來的,但凡有點常識的都知道來路不正,要知道這年頭官兵乾的買賣不比強盜少,下手還更黑呢!
賀人龍臉色微微一紅,「伯爺不要銀子,那……」(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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