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葉回家的路上,微信校友群還響個不停。等紅綠燈的時候,她抽空看了一眼,發現竟然有三十多個好友申請,呵呵,真是一個無比現實的世界……
回到家的時候,顧子葉聞到了一股三鮮湯的香味。
&父,你不是說你把火關了麼?」顧子葉循着香味走進廚房。
&剛剛又餓了。」時軒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看書,面前放了一碗放得有些涼了的湯。
&師父今天胃口不錯。」顧子葉在時軒旁邊坐下:「今天鍾總……」
時軒打斷她的話:「因為我們餓了,所以過去蹭飯。」
&他為什麼說他是我的朋友?」顧子葉嘴角撇了撇:「我這可是第二次見到他。」
時軒頭抬都沒有抬,聲音清淡:「他抽風了。」
&嚏!」位於城北某高檔別墅里的鐘閔澤,突然無緣無故打了個噴嚏。
接下來的拍攝任務頗重,顧子葉幾乎每天都是早出晚歸,這天,剛剛結束了一天的拍戲,顧子葉在化妝間卸妝時,雲小天拿着一份文件過來:「子葉,我前幾天幫你聯繫的金鼎地產代言,現在已經公開視鏡日期了,就在下周四。」
&好的,我一會兒給導演提前說說。」顧子葉接過文件看了看:「對了,你把下周的拍攝計劃表給我看一下。」
瀏覽了一遍雲小天遞過來的拍攝表,顧子葉微微蹙眉,下周二,是她父母的忌日,她兩年沒有回國看過他們,可偏偏,那天的拍攝任務很重,有很多她的鏡頭。收起計劃表,顧子葉就要去和導演商量調整時間。
導演有些為難道:「子葉啊,你知道的,我們的時間一直都追得比較緊,過年除了我們《盛世歡歌》外,別的公司也有好幾部戲要搶這塊蛋糕,所以你如果調整,我們一時間不方便安排,如果不是緊急的事情,那就……」
&好吧,我再想辦法。」顧子葉也知道,拍攝時間並不是導演隨意安排,因為還得顧及別的演員的檔期,都怪她回來時候太忙,沒有提前上報自己的時間,所以,那天不行只能一大早或者晚上拍完後去墓地了。
時間在忙碌中走得很快,周一中午,顧子葉正在補妝,就聽到導演對眾人宣佈道:「剛剛接到公司高層信息,明天公司會有別的安排,所以明天的拍攝計劃全部取消,大家可以放一天假。」
本來都已經做好其他準備了,沒想到正好公司放一天假,顧子葉下午拍完戲,便到附近的花店訂了一大束花。
第二天一早,顧子葉照例起來先給時軒做早餐,早餐做好,再去敲他的門,誰知,敲了好幾遍都沒人回應。
擔心時軒生病,顧子葉找鑰匙打開了房間,卻發現,床上空空蕩蕩的,時軒早已離開。
可是他昨晚也沒告訴她今天一早有事啊,竟然起這麼大早,斷然不是他平常的風格。不過,想起昨天導演說公司高層有事,顧子葉也就沒給時軒打電話,心想他必然是去公司處理事情了。
這時,外面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顧子葉開車來到城郊墓地的時候,小雨停了,地上濕漉漉的,空氣中也瀰漫出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記得,她十歲那年,父母突然離開她,那個時候,她看着他們下葬,也是這樣的天氣。她當時在墓地里哭了三天,誰勸她也不走。所以寧斯羽見她不走,也就留下來在那裏陪着她。
顧子葉來到墓碑前的時候,似乎穿透時光,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
她的目光恍惚了一會兒,這才緩緩來到墓碑前。她彎下腰,將手中被水霧染得更加鮮活的花束放下。
可是,為什麼墓碑前還有一束花?顧子葉怔了怔,看向墓碑的刻字,的的確確是她父母的名字,她沒有走錯。但是,怎麼會有人也在今天送了花呢?
那束花微微有些散開,有花瓣零落在地上,明顯是被雨水打落的,所以,送花的人,比她來得要早不少。
突然,顧子葉就想到,一向自己父母忌日都會一大早過來墓地的她,在她15歲那年,因為前一晚發燒,所以第二天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那一天,她到了的時候,墓碑前也像今天一樣,這樣放着一束花。也就是說,其實這些許年來,有人曾默默地來看過他們,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同樣的位置,甚至花都是一模一樣的。平常人掃墓送花,幾乎都是菊花、馬蹄蓮之類,可是,墓碑前放的卻是鬱金香。
鬱金香一般都在春季開放,現在已經是初秋,是誰,能夠找到這樣不合時令的花,然後送到自己父母墓碑前?
她的父母是飛機着陸的時候發生事故重傷不治而去世的,那個時候,她趕到醫院,父親已經去世了,而母親還有一口氣在,她緊緊握着她的手,想要說什麼,卻都已經說不出來了。
那時候,她一定想說:「子葉,我們不在,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顧子葉在墓碑前跪下,重活一世,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要說,可是又發現不知從何說起,只是靜靜地跪在濕漉漉的地上,久久不語。
不知道自己在墓前待了多久,顧子葉起來的時候,身子微微晃了晃,這才一步一步慢慢離去。轉過身的時候,她突然記起,當時她在醫院守着母親的時候,她的床頭,就放着這樣一束鬱金香。因為是在國外,所以那個鬱金香倒是並非不合時節。
所以,送這個花的人,其實每年都會來看她的父母嗎?那又會是誰呢?
顧子葉回到家的時候,時軒已經回去了。見到顧子葉發潮的裙子,正坐着處理郵件的時軒微微蹙眉:「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回來了?」
&父,今天是我爸媽的忌日,我去墓地看他們了。」顧子葉低低地解釋道。
&時軒突然起身,來到顧子葉面前,然後一伸臂,將她抱住。
&父?」顧子葉微微錯愕,抬起頭,就看到時軒也正低頭看她,眸底有着淡淡的憐惜。
&了,去換衣服。」時軒說着,拍了拍顧子葉的後背,然後放開了她。
他竟然安慰她呢!顧子葉唇角輕輕揚起,她知道,時軒一般不會說什麼特別漂亮的話,不過一個擁抱,也會讓人很溫暖。
換好衣服出來,顧子葉想起時軒一早不見人的事,於是問道:「師父,你一早就起床都沒睡懶覺,是不是公司有什麼急事?都處理好了麼?」
時軒頭也沒抬:「嗯,沒事了。」
&就好了,我去做午飯!」顧子葉說着,就要去廚房。
&來。」時軒突然抬起頭,招了招手。
顧子葉依言過去。
時軒將她扯到沙發一旁坐下,然後目光落在她的膝蓋上。
&剛才……」顧子葉看着微微有些紅腫的膝蓋,這才後知後覺有些酸痛。
時軒已經站了起來,然後從房間裏取出醫藥箱,取出一瓶藥酒,然後倒了一些出來,在手心微微焐了焐,再抬起顧子葉的小腿,放在他的膝蓋上,將藥酒覆在她的紅腫處,輕柔地按摩。
顧子葉受寵若驚地抬眼,就看到時軒低垂着長睫,神情認真而細緻,他的薄唇輕輕抿着,臉上的表情談不上溫柔,相反還有些淺淡,可是,卻美得像一副靜默的畫。
明明是十分曖昧的姿態,可是由他做出來,讓人不會有半分的褻瀆感,沒有一絲旖旎,卻有一種出塵的意味。
揉了一會兒,時軒才放開一直盯着他看的顧子葉,然後開口:「今天就叫外賣吧!」
&事,其實我一點都不疼呢!」顧子葉說着,微微活動了下關節:「師父你看,我行動一點都不受影響!」
時軒看着顧子葉臉上飛揚的表情,頓了頓,點頭道:「好吧,隨你。」
有時候發生了某個特別的事,就像找個人分享。尤其是今天時軒的舉動,讓顧子葉狠狠地感動了一把。要知道自家師父是個能動口絕不動手,能不動口就不動口的懶癌晚期患者,還親自幫她揉腿,簡直是她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換來的殊榮!
可是,想要分享這份榮幸,又不能找李雨菲。畢竟在國內,知道自己和時軒關係的人,除了雲小天就只有鍾閔澤了。也不是說她不信任李雨菲,可是既然時軒沒有對外開口,她就有為他保密的義務。
所以,顧子葉打開微信,又和老朋友聊起天來。
&天我師父對我可好了!」顧子葉後面還帶了一連串得意的笑臉。
&麼好?」對方一如既往簡潔明了。
&不但安慰我,還親自幫我揉腫了的膝蓋。」顧子葉打字的時候,唇角不自覺勾起。
等了一會兒,對方回覆:「你師父喜歡你。」
當看清那句話,顧子葉手中的手機差點沒掉下來,她喝了一口旁邊放着的水,然後迅速回覆:「怎麼可能?!」
對方也回復得很快:「你不是說他平時對什麼都不關心嗎,那他只關心你,不是喜歡你是什麼?」
&你是不知道,我當初那個樣子,他怎麼可能喜歡我?」顧子葉回復道。
過了兩分鐘,對方問道:「那如果他真的喜歡你呢,你會怎麼做?」
顧子葉仔細想了想,心裏格外平靜,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虧他想得出來!她解釋道:「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師父他第一次見到我時候我是什麼樣子,還有,我和他之間差距太大,他不會喜歡我的,所以,根本沒有這個可能。」
這次對方收到信息後很快發來幾個字:「那你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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