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沈隨心已經來到了這座城鎮的街道上,現在剛過辰時,大約是早晨七點鐘的樣子。
人不是很多,但街道兩邊賣早飯餐點的小販們卻已經開始出攤做起了生意。
比如不遠處的牆邊,一個皮膚黝黑,宛如莊稼漢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扁擔上,扯着嗓子大聲吆喝。
而在他的身前還擺着兩個竹簍,上面蒙着一層白布,朦朦熱氣從白布下升起。
許是半天沒有顧客上門,莊稼漢子嘆了口氣,瞧見不遠處走來的沈隨心,又立刻提起精神喊了一聲。
「這位少俠,要來點米餅嗎?又香又甜,兩個只要三文錢,正好可以帶在路上吃,很划算的。」
沈隨心聞言,只是笑着搖了搖頭,示意不用,隨後便在男子失望的目光中繼續向前走前,沒有絲毫感興趣的樣子。
「阿娘,我想吃米餅,你給我買一點好不好?
便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孩童純真無邪的笑聲,卻是一個年約十歲左右的稚童,在聽到男子的吆喝聲後停下腳步,搖晃着身邊婦人的手臂,撒嬌鬧喊着要吃米餅。
「好好好,你別晃了,阿娘給你買還不行嗎。」
婦人露出無奈而寵溺的笑容,微彎的眼角邊隱有皺紋浮現。
溫柔安撫住了孩童後,她便走到那賣米餅的中年男子身前,輕聲詢問着米餅怎麼賣。
忽然間,一道慌急的喊叫聲從遠方傳來。
「抓賊啊!抓賊啊!這個該死的臭乞丐搶了我的錢袋子,快給我攔住他啊!」
街道上的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穿着破爛,渾身髒兮兮的瘦削身影狂奔而來,在不算擁擠的人群中左竄右跳。
而他的後面則跟着一個書生打扮的清秀男子,正上氣不接下氣的追逐對方。
兩人這一追一逃,頓時引得這片街道一陣騷亂,不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路人都被衝撞的慌了手腳,連連側身閃避。
瘦削乞丐連連怪叫,而就在從沈隨心的身邊跑過時,突然掠出兩個見義勇為的江湖好漢,向着乞丐飛撲了過去,似要將他按住。
「抓住他!」
此時,那身後追着的書生見狀頓時鬆了口氣,大喊一聲後就慢慢的停了下來,似已無力再跑。
然而就在他揚起衣袖,抹去額頭上的汗水之時,七道刺眼的銀光猛地從他的袖口處乍現,並朝着前方激射飛出。
那是七片柳葉大小的銀色飛刀,在半空中呈北斗七星之狀,拖曳着長長的光痕,劃破長空。
而觀其手法與威勢,那看似腎虛的清秀書生,竟有着不俗的武道修為傍身。
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最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那書生扔出來的這些飛刀,其目標並不是那個搶了他錢袋的瘦削乞丐,而是距離更近的沈隨心。
與此同時,那即將與兩名壯漢強人鎖男的瘦削乞丐也陡然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如同旋轉的陀螺般折轉身子,滿是膿瘡的右手則伸向腰間,抽出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細長軟劍。
霎時間!這名渾身散發着酸臭氣味的瘦削乞丐氣質大變。
瘦削的身形宛如鬼魅,劍光閃爍間,挾裹着冷厲的勁氣,朝着沈隨心的後腦悍然刺去。
至於那兩個「路見不平一聲吼」的熱心壯漢,也改變了前撲的動作,幾乎是在同時向左右兩側包抄而來,伸出泛着金屬光澤的十根手指,化作漫天爪影籠罩而下。
而除了這四人之外,那原先還俯身要買米餅的婦人伸手往裙擺下一掏,抽出一根比小拇指還要細上一些的銀鞭。
銀鞭長約三丈,尖端繫着一柄三寸長短的利刃,刃開雙面。
緊接着,伴隨婦人的手腕輕抖,這根細長的銀鞭就如一條游蛇般迂迴擺動,向着沈隨心全身上下各處要害大穴穿梭刺去。
另一邊,先前還擺出一副天真無邪之態的稚童,突然就地一滾。
抬頭時那張小嘴裏已經吐出來一個針筒,如成人版整齊排列的牙齒一咬上面的機括,針筒中立時射出數十枚快若閃電的翠綠毒針。
最後,也是最開始向沈隨心推銷米餅的莊稼漢子也忽然暴起,抄起了地上扁擔,捲起肉眼可見罡風,狠狠砸下。
七個人近乎同時出手,將沈隨心的一切退路盡皆封死。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針對沈隨心而精心安排的殺局,換作尋常的武者,即使有十條命在,也得一次性的交代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街道上稀疏的行人們忍不住驚呼起來。
而作為直面這一切的沈隨心,卻仍然神色平靜,似乎對於這局伏殺一點卻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沈隨心早就知道這些人有問題,而另一方面……他已經習慣了!
沒辦法,正所謂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更何況是在這個武俠世界大鍋燉的混亂江湖,要是平均每個月不遭遇一兩次的伏殺暗算,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江湖人。
沈隨心亦是如此,這些年來他在江湖上走動,自然也與一些勢力結下了梁子,類似的場面這段時間也經歷了不少,他早就已經見怪不怪。
而眼下他既然還活得好好的,便證明死的自然是那些來殺他的人了。
今天也不會例外。
「這次又會是誰呢……」
沈隨心如此想着,左手已經下意識的抬起,渾厚氣勁瞬間在其掌心之中迸發而出,化作一團肉眼可見的颶風與前方向來射來的飛針、飛刀轟然碰撞,然後再以更快的速度,回到了它們的主人身上。
「啊————!!!!」
四道悽厲的慘叫聲立時響起。
書生打扮的青年,宛如孩童的侏儒,以及那兩名施展高明爪功的壯漢同時倒飛而出。
他們的身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洞,丹田氣海被廢,各種內臟千瘡百孔,儼然是死的不能再死。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沈隨心的右手將背後的那柄寬刃闊劍猛地抽出,在剩餘幾人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之前,後發先至,璀璨的劍光幾乎瞬間將整片街道映照得一片雪白。
等到眾人的視野恢復正常,半空中的銀鞭、扁擔瞬間碎裂。
而莊稼漢子,以及那個婦人則是被攔腰斬斷,死不瞑目的看向前方的紅衣少年,滿臉錯愕,而後鮮血如水龍頭般傾灑而出,場面一度變得極為血腥。
叮!
刺耳的金鐵碰撞聲響起,細長的軟劍懸停在了半空中,與闊劍的劍尖彼此對碰,激盪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假扮成乞丐的瘦削男子心中一驚,正要抽身退避,一股恐怖的力道就如排山倒海般反震回來。
他的手臂立時折斷,手肘倒拐,骨渣刺破皮膚,同樣有觸目驚心的鮮血迸濺而出。
「啊……」
瘦削乞丐的慘嚎聲剛剛發出,便見得一隻手掌在自己的目光中無限放大。
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按在了地上,面門也被對方的手掌死死扣住,隨着五指鐵箍般收緊,噼啪炸開骨裂之聲。
以上的這些說起來複雜,但實際上從發生到結束不過只用了兩三個呼吸的功夫。
電光火石之間,大街上已多出了六具殘破的屍體,回過神來的行人驚呼着「殺人了」之類的話,慌不擇路的四散逃離,那些路邊的商販們也手腳哆嗦的收起東西,不敢多作滯留。
沒有理會那些被嚇跑的圍觀群眾,沈隨心看向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乞丐,目光淡漠,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四品中期……七人之中就屬你的修為最高,想來知道的東西也應該更多一些,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派過來的?
瘦削乞丐透過手指的縫隙,看着沈隨心,原本想要放兩句狠話的他,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陣恐懼。
直覺告訴他,如果這麼做的話,自己的下場一定會很慘。
於是乎,已經快要脫口而出的髒話,也因此強行變成了另外的三個字。
「青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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