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催動的動靜在寶庫內迴蕩,正往外行去的海棠有所察覺,當即駐足,不解地望着陸葉。
陸葉依然抬頭看着上方,又喝一聲:「出來!」
視野所及之地,一團迷霧憑空出現,正是之前寶庫剛打開時的迷霧,一如方才,迷霧扭曲着,陰鷙的聲音從中傳出:「何事?」
「前輩!」陸葉先是行了一禮,這才再次開口:「晚輩想跟前輩確認一件事,還要請前輩允許。」
迷霧中聲音傳出,顯得有些不耐:「講!」
陸葉道:「前輩之前說,晚輩既已通過幽靈船的考驗,那這船上的一切,可隨意選擇一樣帶走可是如此?」
迷霧道:「正是如此,那麼......你選擇好了麼?」陸葉頷首:「選好了。」
「既有選擇,直接拿去便是,又何必來問我,不過機會只有一次,那麼.....你選的便是你面前的寶珠麼?」
陸葉低頭看了看面前石台上的寶珠,徐徐搖頭,再抬首,對着正疑惑朝這邊望來的海棠的目光,抬手一指:「我選她!」
海棠滿面愕然。
海棠身後諸多站在寶庫之外的船員們微微一怔之下,盡都表情扭曲,一陣陣鬼哭狼嚎之音從那邊傳出,好像對陸葉做出的選擇極為不滿。
就連寶庫中的迷霧,扭動變換的也迅速了一些,沒了方才的氣定神閒,反而顯得有些憤怒:「不可能!」
陸葉好整以暇:「前輩這是打算說話不算話麼?晚輩方才已經再次跟前輩確定過了,既然規則如此,那麼晚輩敢問,海棠師姐是不是船上的一部分?」
迷霧之中傳出一個不甘不願的聲音:「是!」
「既然是,那我就可以選她,除非前輩打算不認賬!」陸葉逼視着迷霧所在的方向,神色堅定。
「但是.....」
「沒有但是!「陸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迷霧的話,至於會不會引發什麼惡劣的後果,在幽靈船上的種種遭遇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這地方雖然詭異兇險,可只要在規則內行事,那就沒有問題,迷霧之前現身的時候,對他宣讀了擇取寶庫寶物的規則,所以陸葉此刻的決定,並沒有破壞或者跳出這個規則。
他篤定迷霧大概率是無法拒絕自己的。
當然,無論此事能不能成,他總得試一試!
沒察覺到也就罷了,可既然察覺到了,如果不試一試,陸葉良心難安。
迷霧被陸葉打斷,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一陣劇烈的扭動變換,好片刻,才再次開口:「小子,你可知你面前的寶珠是何等寶物?」
「不知道!」陸葉很誠實地搖頭。
「此珠換做大衍靈珠,可是能助你.....」
「我不聽我不聽!」陸葉抬手就捂住了耳朵,不斷搖頭,當然,捂耳朵只是個樣子,並沒有什麼實際作用,他順便封閉了自己的神識。
迷霧氣的劇烈震盪!
這麼多年,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幽靈船上流落過不少修士,且不說那些沒完成考驗的,終究還有一些人通過考驗的,但那些通過考驗的修士,哪一個不是在這寶庫中挑花了眼,可偏偏輪到面前這小子,自己要跟他講講大衍靈珠的諸多妙處,他居然還不聽?
好一會功夫,陸葉才再次開啟神識,耳中立刻傳來迷霧的聲音:「不說別的,這大衍靈珠若是拿出去賣,最少價值百萬靈玉,如此,你小子可知道它的巨大價值了?」
迷霧顯然是在等着這一刻,沒功夫跟陸葉說明大衍靈珠的妙用,便直接告訴他價值幾何。
當然,百萬靈玉僅僅只是價值衡量標準,在星空中,這種寶物一般都是有價無市的。陸葉卻絲毫沒有動心的意思,依然執着地望着迷霧:「我就選她,你就說行不行吧!」
寶庫之外,鬼哭狼嚎的動靜愈發大了,秦宗等人個個神色扭曲,看那樣子,若不是受到一定的約束,無法進入寶庫只怕要衝進來把他給撕碎了。
他們這些船員,一直以來都是幽靈船的一部分,熱衷於看到旁人跟他們落得一樣的境地,卻是不願看到有人從幽靈船脫逃。
迷霧不再震動,聲音也變得平緩了許多:「小子,你確定要做出這個選擇?」「確定!」陸葉重重點頭。
「呵呵呵呵.....」.迷霧抖動起來,好像很開心,「真是有意思的小子,這麼多年來,還從來沒人如你這般,當真讓人大開眼界!「聲音一肅:"既如此,你就帶她走吧!」
陸葉本只是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卻沒想真的會成功,當即肅然一禮:「多謝前輩,方才諸多無禮,還請前輩見諒!」
轉過身,邁開大步,朝站在那邊手足無措的海棠行去。
自迷霧再次出現,聽得陸葉的要求之後,海棠就傻眼了。她從未想過,陸葉在最後關頭居然會提出那樣的要求,她也從未想過,自己還有從幽靈船脫困的希望!
自當日陷落此地,考驗失敗後,她便知自己這一生就到此為止了,她會在這裏不斷地衰弱下去,直至煙消雲散,徹底化作幽靈船的養分,她甚至不會如秦宗等船員一樣,成為幽靈船的一部分,當她消失的那一日,這世上就再沒有她的蹤跡。
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對陸葉的警示和情報分享,也只是出於一種能幫則幫的心態,並不奢求其他,既是必死之人,那認命便是。
卻不想,在這最後的關頭,竟會有這樣的峰迴路轉。
當陸葉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待到陸葉與迷霧言語爭鋒,她更是感激的幾乎要落淚。
直到此刻,眼見陸葉朝自己行來,海棠再也忍耐不住,淚水自眼角邊滑落,哽咽呼喊:「陸師弟.....」
「出去再說,走了!」陸葉招呼她一聲,一手按在磐山刀的刀柄上,身形沉凝,蓄勢待發。
迷霧雖然同意他將海棠帶出去,但寶庫門口還有一些麻煩的,秦宗這些傢伙一個個狀若鬼魅,恨不得將他給生吞活剝了一樣,只是礙於規則無法踏足寶庫,他眼下要出去少不得還得做過一場!
海棠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連忙跟在陸葉身後,收斂心神,靈力暗催。
然而讓陸葉感到詫異的是,隨着他的不斷逼近,秦宗等人的狀態也發生了改變。
鬼哭狼嚎之音迅速消失不見,眾多攔在寶庫門口的船員們臉上的猙獰化作了溫和的笑容,一雙雙望着陸葉的目光中透着濃濃的讚許和欽佩,再看向海棠,又化作羨慕。
這些傢伙.....搞什麼鬼?
陸葉沒有放鬆警惕,踏出寶庫大門,在秦宗等人面前站定,長刀微微出鞘半寸!
秦宗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走上前來,輕輕地拍了拍陸葉的肩膀,然後化作一團霧氣。緊接着是蕭劍鳴,然後是許晴薇....
一個又一個船員走上前來,似是在與陸葉做最後的道別。
陸葉隱約明白了,這些船員確實不願意見到海棠脫離幽靈船,所以在自己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才會惡意滿盈,同時,他們攔在寶庫門口的表現,大概也是對自己的最後考驗。
自己堅定了帶走海棠的選擇,他們無力阻止,作為永遠與幽靈船融為一體,早已成為此船一部分的他們,如今有的只是對陸葉的欽佩,對海棠的羨慕。
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放棄寶庫中的重寶,帶走一個無足輕重的船員的。
他們內心深處,可能也在期待着這樣的事情,期待着有朝一日,會有另一個人,將他們中的某一個帶走。
人性,永遠是這麼的複雜。
濃霧瀰漫,一如陸葉陷落幽靈船時的場景一樣,肉眼不可見,神念不可查。
陸葉的耳畔邊傳來了那迷霧獨有的陰鷙聲音:「小子,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做出這種選擇的,你很不錯,作為讓本座看了一齣好戲的酬勞,便賜你一樁好處吧!」
話落時,四周濃郁的霧氣竟齊齊朝陸葉體內湧入,陸葉微微一驚,連忙催動靈力護持己身。
雖說迷霧說這是好處,但陸葉也不敢盡信。
可詭異的是,任憑他如何催動靈力,竟也無法阻擋霧氣的融入。
連忙沉浸心神查探天賦樹,發現天賦樹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下心來。不片刻功夫,四周的迷霧便消失不見了,視野重回清明。
陸葉左右打量了一下,發現自己如今正身處在星空某處,視野之內,一艘破破爛爛的戰艦正朝遠方掠去。
正是幽靈船!
陸葉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沖幽靈船的方向肅然一禮:「多謝前輩之前的提點!」沒有回應!
也無需什麼回應。
星空中相逢,幾率很小,幽靈船漂泊四方,陸葉估計自己這輩子恐怕都很難再見到此船了,也不會再與此船打什麼交道。
目送幽靈船消失,陸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離開幽靈船了,海棠呢?
「陸師弟!」一道神念遠遠地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海棠的聲音,透着一股濃濃的虛弱之意。
陸葉連忙朝那個方向掠去,不片刻便來到了海棠所在的地方,定眼一瞧,大吃一驚:「海棠師姐,你怎麼....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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