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宋良沒把話說得太白,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宋良稍微點一下,常成良立刻就明白了宋良的意思,要不是宋良就坐在他面前,他跟宋良確認過眼神,他昨晚甚至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耳聾眼花,出現幻聽了,宋良這個廖谷鋒的前秘書竟然要暗地裏搞喬梁?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這是昨晚常成良確認宋良的態度後,心裏唯一的想法。他感覺自己真的越來越看不懂人心了,宋良這個廖谷鋒的前秘書竟然要搞廖谷鋒的女婿,如果不是親耳聽到,常成良都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但事實偏偏又擺在他面前。
昨晚面對宋良的暗示和要求,常成良態度敷衍地應付了過去,儘管宋良給他畫了大餅,許諾將來提拔他等等……但常成良一點都不心動,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真的被嚇破膽了,常成良如今真的只想安安穩穩混到退休,不想再冒什麼風險,回想這幾年來做的每一步選擇,常成良發覺自己是真的沒有官運,走一步錯一步,也許是他的好運氣已經用光,干到縣長就已經是這輩子的極限,常成良現在死心了,不奢望更進一步,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平安退休。
此時,常成良之所以在想昨晚宋良找他的這件事,並不是因為他對宋良畫的大餅動心而心裏開始動搖,常成良之前對趙青正找他時給他畫的大餅都不再動心,現在也更不可能被宋良三言兩語打動,他如今想得更多的反而是改善和喬梁的關係,交好喬梁,這樣一來,起碼他這個縣長能當得舒服點。
因此,常成良現在考慮的是要不要將這件事透露點口風給喬梁。
常成良心裏閃過各種念頭,直至輪到他發言時,在旁邊的常務副縣長萬虹的提醒下,常成良才恍然回過神,清了清嗓子,照着講話稿念起來。
會議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常成良在自己的發言結束後,又再次陷入神遊的狀態,參會的人也都看出常成良不在狀態,但沒人敢多事,常成良再怎麼說也是二把手,除了喬梁外,其他人沒有資格對常成良說什麼。
會議結束,喬梁的目光在常成良身上停留片刻,其他人這時候都已經紛紛起身準備離開,常成良還在座位上坐着,明顯在想什麼心事。
想到常成良最近在工作上敷衍了事,連今天這樣重要的會議都心不在焉,喬梁覺得有必要和常成良談一談,不管對方有什麼心思,都不能影響了正常工作。
尋思片刻,喬梁走過去出聲道,「成良同志,現在有時間嗎,咱們談一談?」
常成良眨了下眼睛,抬頭看向喬梁,心裏迅速做了某種決定,點頭道,「好。」
在經過內心深處的反複權衡後,常成良已然有了選擇,他也正想和喬梁聊一聊。
兩人來到喬梁辦公室,喬梁親自給常成良倒了杯水,看了看常成良,喬梁斟酌了一下,道,「成良同志,你最近在工作上的專注度有些不夠嘛。」
喬梁說得有些委婉,常成良自然沒有聽不明白的道理,正色道,「喬書記,我最近在工作上的確是有些分心了,沒有認真干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喬書記您批評指正得很及時,今後我會多加注意。」
喬梁愣了一下,常成良這個態度着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還以為常成良會為替他自己辯解,沒想到常成良的態度如此坦承。
喬梁還在愣神時,常成良話鋒一轉,「喬書記,昨晚宋市長找我過去了一趟。」
嗯?喬梁疑惑地看着常成良,上一刻還在說工作,這一下就跳到了宋良身上,喬梁微微有些發怔,等着常成良的下文。
常成良繼續道,「喬書記,您是不是和宋市長鬧什麼矛盾了?」
喬梁皺眉道,「成良同志,不知道你這話從何說起?」
喬梁此刻是故意這麼問的,因為他和宋良的關係雖然已經不是那麼和諧,但這事並沒有其他人知道。
宋良道,「喬書記,昨晚宋市長喊我過去,除了吃飯外,就是聊了聊您的事,宋市長言語之間似乎對您頗為不滿,也跟我做了些許暗示……」
……
就在喬梁和縣長宋良交談時,此刻在縣局局長彭白全的辦公室,邱陽新拿着一份結案報告來找彭白全簽字,彭白全只是拿過來隨意掃了一眼,便唰唰簽上了自己名字。
簽完字將報告遞還給邱陽新,彭白全不動聲色地瞄了邱陽新一眼,看似隨意地問道,「邱隊長,這兩天我看你好像挺忙嘛,又有什麼案子不成?」
邱陽新連忙道,「彭局,我這幾天就是忙一些日常工作,要是又有啥案子,我肯定會第一時間跟您匯報的。」
彭白全笑呵呵道,「邱隊長,我就是隨口一問,瞧把你緊張的,行了,去忙你的事吧。」
邱陽新點點頭,「彭局,那我先去忙了。」
目視着邱陽新離開的背影,彭白全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沉思片刻,彭白全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接通,彭白全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給我查查邱陽新這兩天的行蹤,看他又在鼓搗什麼。」
對面的人立刻道,「彭局,我這就去辦。」
彭白全點了點頭,又叮囑道,「有結果了第一時間跟我匯報。」
彭白全說完掛掉電話,手指輕敲着桌子,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幻着。
彭白全也是一路辦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走上來的,對人對事都有很強的直覺,特別是他現在對邱陽新格外關注,儘管明面上沒流露出來,但他一直在暗地裏留意邱陽新,他本能地感覺到邱陽新又在背着他搞什麼。
多事之秋吶!彭白全輕聲呢喃着,想到馮運明現在對他的態度,彭白全臉色有些陰鬱,他感覺馮運明現在明顯跟他有了隔閡,這其中的緣由肯定跟喬梁有些關係。
想到這一點,彭白全的臉色又多了幾分沉重。
一個人靜靜地坐了片刻,彭白全目光微閃,如今快要過年了,他這兩天看來得安排個時間提前去江州給馮運明的父親拜個早年,正好對方也才剛出院沒多久,也理該提點禮物再上門看望。
彭白全心裏做了決定,馮運明這個灶,他必須接着燒,不管對方現在對他是什麼看法,只要有些事沒有公開捅破,那他就不能放棄馮運明這條線,尤其是對方現在進一步高升,躋身省級領導行列,馮運明在他心裏的份量再一次上升,今後對方指不定還能進入班子,他不能放棄這麼一個大靠山不去好好經營。
「只要功夫好,沒有牆角挖不倒。」彭白全自言自語,就算馮運明現在跟他產生了隔閡,但只要他在馮運明包括其家人身上下苦功,說不定又能重新修複和馮運明的關係,再不濟的話,維繫住一點香火情肯定也是可以的,今後在關鍵時刻馮運明只要能拉他一把,那他現在花的一切心思就都值了。
心裏如此想着,彭白全也已經明白了自己今後該如何做。
縣大院。
縣長常成良從喬梁辦公室走了出來,看着親自送到門口的喬梁,常成良道,「喬書記,您留步。」
喬梁微微點頭,道,「成良同志,以後咱們在工作上應該多交流和溝通,你也該適當調整下工作狀態,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常成良道,「喬書記說得是,我會注意。」
喬梁笑了笑,朝常成良伸出手。
常成良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喬梁的意思,伸出手鄭重地和喬梁握了握。
這是喬梁主動表達出來的一個姿態,此刻在喬梁辦公室門口的這一幕,自然也會落在有心人的眼裏,而對於喬梁和縣長常成良的關係,慢慢地,也會被人重新審視。
常成良回到辦公室後,輕吁了口氣,心裏竟是感覺到些許輕鬆,他知道自己的選擇也許不會對他的仕途帶來什麼幫助,但常成良感到了久違的心安。
「喬梁終歸還是領情的。」常成良默默地想着,剛剛他已經跟喬梁透露了宋良對他的一些暗示,不管有沒有用處,至少他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而喬梁也給了他反饋,剛才臨走前送他到門口的一幕同樣是喬梁的示好。
常成良心裏正想着,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見又是宋良打來的電話,常成良心頭一緊,這剛還在尋思着宋良呢,對方的電話就來了。
平複了下心緒,常成良接起電話,態度謙恭道,「宋市長,您好。」
電話那頭,宋良笑呵呵道,「成良,你看你這說話的口氣就跟我透着生疏,咱們沒必要這麼生分哈,何況咱們的名字都有一個良字,說起來咱們是很有緣分的。」
常成良嘴角一抽,特麼的,現在連緣分都扯上了。
宋良態度和藹,繼續道,「成良,昨晚咱們聊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常成良陪着笑臉道,「宋市長,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年齡不小了,說實話,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為組織站好最後這一班崗,然後等着退休,其他的我還真沒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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