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長時間,蘇蓉音的心裏都一直留存着最後一絲絲的幻想,幻想着一切都沒有那麼的糟糕。
可是,就在這一刻。
就在看着江澈滿臉詫異,問出那句:「你怎麼在這兒」的瞬間。
一切,全都崩塌了!
那一根弦。
仿佛一個堤壩。
阻隔着她心裏萬千奔騰的河水。
可奔騰的江河水都被阻隔了這麼久。
卻因為一句話,眨眼之間,斷裂殆盡。
河水決堤,傾瀉而出。
那是蘇蓉音的難過,她的崩潰,她的傷心……
江澈……
真的不知道自己在浙大!
那也就是說,自己這半年都沒有過去找江澈,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自己在腦補!
哪兒有什麼欲擒故縱?
從頭到腳,都根本沒有!
那句回不去了是真的,不想再當舔狗了是真的,高中時候開始到現在,所有的漠然相對……
全都是真的!
從剪掉頭髮,叫自己第一聲「蘇同學」開始……
江澈就真的,真的徹底放棄自己了!
不!
不會是這樣的!
不會是這樣的……
豆大的淚珠滑落而下,蘇蓉音不停搖頭,轉身逃也似的快步逃離。
她不敢面對這個現實,也不敢面對真的放棄了自己的江澈……
看着她狂奔離去的背影,江澈眉頭輕蹙,有些奇怪。
今天回石城的航班只有一個,司機開着那輛保時捷卡宴已經在竹林小院門外等着,江澈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動身前往了機場,蓋上毯子眯了一會兒,飛機起落,已經抵達。
提前等待多時的司機,載着江澈回了小區,剛剛好已經到了下班的時候,江澈在小區對面菜店買了些菜,剛走到小區樓下,那輛途觀就開了過來。
江澈回來的時候提前打過電話,所以看到江澈,江利雲跟陳菲蓉並沒有多少意外,把車子停進車位里,江利雲笑着喊了一聲「兒子」,陳菲蓉也笑着說道:「臭小子,買菜這是要給我們做飯?」
「本來是想的,媽您回來了,還是交給你吧……」江澈笑着說道。
「這個時間,我們不回來去哪兒?我是看出來了,你這是點菜來了!」陳菲蓉拍了江澈的肩膀一下,還是把菜袋子接了過去。
江澈嘿嘿一笑。
回到家裏,江澈換上鞋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美美的伸了個懶腰,哼哼了一句:「還是家裏好啊!」
提着菜朝着廚房走去的陳菲蓉回頭看了兒子一眼,笑意更濃。
兒行千里母擔憂。
沒有哪個母親在看到自己遠歸而來的兒子是會不開心的。
伸了個懶腰,江澈跟江利雲這爺倆,跑去給陳菲蓉幫忙,一個洗菜,一個切菜,只剩下炒的環節這才出來。
父子倆默契的去到了陽台上,並肩抽着煙,聊起了這段時間的事情。
江澈的身份認證出來之後,給江利雲還有陳菲蓉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陳菲蓉還好,都是些要給江澈說親的。
但江利雲就不一樣了。
一群關係好的,請吃飯喝酒,這是沒關係的事情。
可除了關係好的之外,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
比如有人突然找江利雲吃飯,推杯換盞間,問起了江利雲,江澈有沒有什麼意思回來支持支持家鄉建設,箇中意思,不言而喻。
江利雲是這麼回答的。
他是江澈的老子,又不是江澈的老闆,這事兒他不知道,江澈雖然是他兒子,但生意上的事,他也從來不過問江澈,如果他能有給江澈出謀劃策的本事,也就不在這裏呆着了。
一番話,對方直接啞口無言。
這麼多年,江利雲在單位,都沒人能挑出他一丁點毛病。
但看似八面玲瓏的他,其實非常堅守自己的底線。
什麼阿諛奉承,拍馬屁的事情,他從來沒有做過一丁點,更別說為了討好人,去做什麼事情了。
之前都沒這麼做過,現在自然也就更不會。
至於說拒絕了之後,被穿小鞋……
以前江利雲就不怕,現在又怎麼可能會怕。
大不了就辭職,他直接提前步入養老生活。
「別大不了就辭職了,直接辭了不就好了嗎?」
江澈說道:「到時候你帶着我媽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想我了就去杭城住着,想家了就回來,多好。」
「我本來是捨不得辭職的,雖說也不是什麼值得留戀的崗位,但畢竟呆了這麼多年……現在,我這點不舍,也已經被差不多磨乾淨了,辭職倒是也沒什麼,就是說你媽那邊……」江利雲搖頭道:「她估計還是不想辭職的……」
說到這兒,江利雲突然有些紅了眼。
自從陳菲蓉嫁給他之後,這麼多年,任勞任怨,不管颳風還是下雨,都雷打不動的上班工作掙錢,為了什麼?
為了這個家的幸福安穩!
當年那個梳着馬尾辮的漂亮姑娘,現在已經成了婦女,雖說姿容猶存,可是歸根結底,還是為了他,為了這個家而操勞了半生。
老江又摸出了一根煙,深深的嘬了一口,沙啞着說道:「是不是想讓我勸勸你媽?」
「嗯。」江澈點頭。
「我也想勸勸她……可是我不勸。」
「?」
「兒子有出息了,是該歇歇了,但是我不能勸,我勸她,相當於是在強加給她,工作了這麼多年的崗位,這麼多年一直如此的生活,是不是要離開,是不是要改變……應該讓你媽自己做出抉擇才是。」
江利雲側目看向兒子:「怎麼,我對你媽好不好?」
「好!」江澈肯定道。
江利雲呲牙笑了起來:「他們都說我對你媽太好了,說我妻管嚴,他們懂個屁。」
他深吸了一口氣,表情變得嚴肅又認真了起來,緩緩說道:「當年,你媽在我最一無所有的時候選擇了我,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發誓,絕對不能讓她受半點委屈,更絕不能讓她輸了這場人生豪賭。」
「俗話說,賢妻扶我青雲志,我還賢妻萬兩金,我沒多大本事,沒有給你媽掙回萬兩金來,就只能讓你媽一輩子倖幸福福,開開心心了……」
江澈看着老爹的側臉,有些失神,又回過頭去眺望向了遠方的天空,嘴角勾起。
而二人都未發現。
陳菲蓉正提着一個雞毛撣子,站在二人的身後,眼睛通紅,眼眶裏有淚水打轉……
她本來是要給這父子倆一人一下的,抽一根就算了,還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結果剛剛好從頭到尾的聽到了江利雲的話……
她默默轉身,把雞毛撣子放回了原位,吸了吸鼻子,喊道:「你倆還打算抽幾根?過來吃飯了!」
「好嘞!」
「來了!」
也跟着又點了一根煙的江澈,跟江利雲整齊劃一的把煙頭按進了煙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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