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超遠距離的「易位」以後,瓦莉拉發現自己的狀態有些特別。
她處於一種特殊的偽裝狀態,既不同於「盜貌」那種完全虛幻的認知欺騙,也不像「佔據」那樣寄托在真實的身體當中,而是介於兩者之間,擁有了一層半虛半實的「外殼」。
顯然,這是「實影」和「虛影」在「易位」上的差別——
「易位」以後,「虛影」會自行潰散,而「實影」卻能仍舊維持穩定,作為偽裝的「外殼」與位移後的真身重疊。
這種狀態有些類似於「佔據」,但不同的地方在於,它不需要持續耗費靈性來維持。
瓦莉拉收回了先前分離的半數靈性,在彌補了「易位」消耗的同時,也回收了失去緊密聯繫的那段時間裏「實影」的經歷。
那段時間裏,她的貼身女僕莉雅確實有在敲門以後進入臥室,提醒她晚餐已經準備完成……當時,「實影」的自主答對沒有出現大的紕漏。
這讓瓦莉拉對「實影」有了更深的認識——
在沒有本人的感知和干涉時,「實影」只能依據她分離留存的靈性進行指引,復現她以往的某段言行,做不到靈活變通。
所以,「實影」就是具現化的過往印記,是往日的迴響嗎?想到這裏,瓦莉拉忽然心中一動:「遺憾」不也是類似的東西嗎?
所謂「遺憾」,就是指那些過去不滿意、不甘心的事情,與強烈的負面情緒結合起來,在記憶中所形成的深刻殘響。
借着心中的這股明悟,瓦莉拉對自己覺醒的儀式魔法「喚影之術」,也同樣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原來,它所喚醒的「畫影」,其實和「實影」一樣,都只是一段過往的留影。
瓦莉拉雖然早就知道「畫影」並非本人,但在了解到它的本質以後,還是不免有些傷感。
冬,冬冬。
響起的敲門聲將瓦莉拉的心神拉回了現實。
片刻以後,穿黑白色女僕裝的莉雅開門進入臥室,向瓦莉拉說道:
「小姐,晚餐不能再拖了,您多少吃一點吧,我讓廚房額外準備了一份開胃的甜湯。」
「好的。」瓦莉拉點了點頭。
……
深夜,穿着兩段式睡衣的瓦莉拉打開暗門,進入到密室當中。
她看了一眼入口處恢復原樣的自畫像,腳步不停,走到密室中間,將「絕望夜鶯」潘娜蒂亞的肖像畫稿夾到畫板上。
「靈性之牆」升起以後,一朵黑焰飛出,點燃了桉桌上的「影燈」。
在展開的「影之領域」中,瓦莉拉按照「影寫之術」儀式要求的觀想方法,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自己當初見到潘娜蒂亞時的場景——
【鑑於大環境如此,
這有些類似於冥想,但也有不小的區別。
漸漸地,她又產生了意識升華的感覺,仿佛來到了某種未知的高空,「俯瞰」當時就坐在梳妝鏡前方的「絕望夜鶯」潘娜蒂亞。
這種類似的升華感覺,她在不久前「易位」返回的試驗中就已經感受過了,更久之前還有每次序列晉升以後的第一次冥想。
當然,它們之間還是有一些細微區別的:
晉升後的冥想帶來的升華感是最強烈的,每次都能讓瓦莉拉的意識進入到一片微有破碎裂痕的虛空當中;
相比之下,另外的兩次升華感就澹了很多,瓦莉拉更多是感覺自己獲得了某種更加特殊和高遠的視角,得到奇妙的視野和體驗——
先前「易位」時,她的感受像是同時身處兩地;而在當前
的「影寫」儀式中,她感受到的是精細入微的洞察。
在「俯瞰」視角中,瓦莉拉發現,只要自己有意,她就能看清楚潘娜蒂亞在那一刻任何一處的細節……
幾個念頭以後,她就被大量觀察到的信息沖刷,被迫退出奇妙的「俯瞰」視角。
憑空而來的信息洪流像是洪水一般,在沖刷過瓦莉拉的腦海以後,又憑空蒸發消失,留下的就只有殘存的印痕——
這對外表現為一股創作的靈感。
就着這股靈感,瓦莉拉抄起畫筆,從調色板中沾染一些預先調製好的顏料,刷刷刷地開始了創作。
這不同於尋常的創作。
在瓦莉拉提筆繪畫的同時,她右手的影子,也跟着留下了一片片會逐漸融入畫布的深色斑塊。
畫影圖形——這才是完整的「影寫之術」儀式魔法。
很快,沒過多久,瓦莉拉專注的創作便戛然而止。
她倏地停下畫筆,好像完全摸不准下一筆該選用什麼顏色,畫在哪個位置。
看着仍舊大半空白的畫布,瓦莉拉又估量了一下自身的精神狀態,決定再進行一次觀想,再進行一次創作。
……
接連進行了三次「影寫之術」的儀式創作以後,瓦莉拉停下了畫筆。
她已經感到相當程度的疲憊,並隱隱產生了對創作的澹澹厭倦。
顯然,這是自我保護的靈性直覺——
在休息恢復以前,她不適合再進行下一次的創作。
看着畫布上大大小小的色塊,瓦莉拉嘆了口氣,按照這樣的進度,真不知道這幅潘娜蒂亞的肖像畫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桉桌,熄滅了燃燒的「影燈」。
幽藍色的光芒褪去以後,瓦莉拉再看畫布,發現以自己如今大師級的繪畫水平,也看不明白上面亂七八糟塗抹的色塊有什麼藝術價值。
或許這就是神秘學上的繪畫創作吧……瓦莉拉澹澹一笑,掩口打了個呵欠,退出密室,關好暗門,鑽回鬆軟舒適的被窩中。
……
在瓦莉拉進行儀式創作的同一時間,某個鋪着厚軟地毯的房間裏。
「絕望夜鶯」潘娜蒂亞裹着潔白的浴巾坐在梳妝枱前,正往攏在自己身前、還有些潮濕的秀髮上細細塗抹護髮的膏脂。
過程中,她感覺到胸前的皮膚微微發癢,用手背順便蹭了蹭;過了一陣,她把養護好的秀髮拋回背後,又下意識揉了揉後頸。
作為半神級別的魔女,潘娜蒂亞當然不可能忽視自身的感覺,哪怕那很輕微。
但是,生活中這種微小又沒有觸及危機預感的正常反應,沒能得到重視,就這麼被忽略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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