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視野當中,瓦莉拉仔細搜索。
她費了不少力氣,直到有些自我懷疑的時候,這才找到了疑似目標的東西——
釉面地磚上,有一小塊圓形區域灰度略深,像是某個物品在燈光下的陰影。
但它一定不是陰影。
因為當前盥洗室中唯一的光源就是作為儀式一部分的蠟燭,而蠟燭的火光是不穩定的,不可能形成穩定渾圓的陰影。
再說了,在開啟「灰白視野」以前,瓦莉拉可沒在地上看到什麼圓形陰影。
瓦莉拉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直接建立「心靈連接」,只好用古赫密斯語問道:
「你願意成為我的信使嗎?」
問完以後,她仔細注意地面上的「灰斑」,看它會不會給出回應。
有那麼一會兒,瓦莉拉沒收到任何回應。
直到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地面上的「灰斑」才有了變化,從圓形變成了正方形,當然,很快又還原成了圓形。
能交流!
瓦莉拉精神一振。
雖然暫時還不明白它這次變形到底是同意還是拒絕,但能交流就是好跡象,大不了多聊幾句,總能相互理解的。
當然,瓦莉拉有更好的辦法。
她再次用古赫密斯語問道:
「我想和你建立一種臨時的心靈連接,你能控制自己不傷害我嗎?」
「能的話,請給出與剛才相同的回應,不能就不用。」
很快,「灰斑」再次變形,給出了能的回應。
得到肯定的回答,瓦莉拉先把手舉到眼前,這才選定目標,建立「連接」。
她是為了防止意外。
萬一這個靈界生物對「傷害」的理解與眾不同,她還能直接退出「灰白視野」狀態,用最快的速度斷開「連接」,避免遭受損傷。
好在她的擔憂是多餘的。
接通「心靈連接」以後,「灰斑」傳遞過來意念充滿了喜悅和興奮,除了「噪音」有點多以外,並沒有實質的傷害性。
這個靈界生物似乎欣喜於瓦莉拉能夠發現它並與它展開交流,態度可以說是不能更友善了,一直在催促瓦莉拉讓它成為信使。
瓦莉拉沒有因為它的情緒而放鬆要求,而是又問了及個問題,確定它能夠勝任信使這份工作以後,這才用能撬動自然力量的古赫密斯文擬定了信使契約。
在契約的末尾,瓦莉拉寫下指向冥界的描述作為見證。
「所有死亡的歸宿,深藏靈界的地獄,萬物終朽的見證,獨屬於死神的國度。」
完成以後,瓦莉拉將阿茲克的信使銅哨按在羊皮紙上,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現在的名字:
「瓦莉拉·維奇。」
簽名是儀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契約者本身的氣息,因此具體的名字並不十分重要,它只會影響到信使的召喚咒文。
瓦莉拉原本還有些想使用自己真正的名字,但考慮之後還是放棄了。
她主要的人際關係都是以瓦莉拉這個身份建立的,在真正完成轉途徑以前,不適合使用本名。
簽名以後,寫有契約的羊皮紙自行漂浮起來,帶着鋼筆和阿茲克的信使銅哨一起。
這個時候,瓦莉拉已經退出了「灰白視野」,完全失去了對那個即將成為自己信使的靈界生物的感知。
忽然,一蓬慘綠色的火焰燃起,將契約羊皮紙迅速燒成了灰盡。
什麼時候……瓦莉拉下意識伸手接住下墜的銅哨,卻對自己的信使如何完成簽名這件事一無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信使叫什麼。
剛才在「心靈連接」中的交流,她主要關注的是對方能否勝任信使的職責,至於名字,反正簽名時可以看到。
誰能想到這一出啊。
就在瓦莉拉有些發懵的時候,她的眼前忽然有光線折射的現象出現,並且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最後,她看到一個映照燭光的、晶瑩的正八面體懸浮在自己面前。
完美的幾何外形,很漂亮。
瓦莉拉伸手嘗試觸摸,卻完全穿了過去。
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看上去如此具有實質感的存在,居然會是虛幻的。
這個時候,正八面體開始了各種形變。
從正八面體到立方體,再到球體,再到各種稀奇古怪的複雜幾何外形,看上去極具美感。
「雷—米—爾。」
「投影。」
最後,瓦莉拉從信使折射出來的光影中拼出了它的名字,也根據提示找到了它的本體——就是地上的那塊「灰斑」。
這傢伙反常識!
看上去像是陰影的「灰斑」是它的本體,而多變的幾何外形反而是它的投影。
似乎是因為信使契約加強了聯繫,瓦莉拉現在不用「灰白視野」也能看到它的本體。
「再見。」
用古赫密斯語道別以後,瓦莉拉憑自身意志取消了本次召喚。
伴隨着召喚儀式的結束,信使雷米爾的本體連同幾何外形的投影一起迅速變得虛幻,退回到蒼白的燭火當中,回歸了靈界。
真是一種特別的靈界生物……得到一個特殊的靈界信使,瓦莉拉心情愉悅地收拾儀式殘留,回到床上休息。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阿茲克先生很快就給她寫了一封回信。
「想不到不止克來恩,你也幫我找到了一些痕跡,看來我當初的決定真的是十分正確。」
「你描述的艾格斯家族給我熟悉的感覺,但並沒有讓我想起更多的事情,也許我確實和艾格斯家族有些關係吧。」
「另外,你描述的『牧羊人』能力,我也感覺很熟悉,似乎在哪裏見過,遭遇過,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能隱約感覺,這應該是我之前某次人生的經歷。」
「無法完成回憶真的讓我感覺很糟糕很苦惱。」
「不過在安全方面,我想你不用太過擔心。克來恩幫助我回憶起一些事情以後,我的實力也跟着恢復了一些,現在我已經不是那麼畏懼危險,畏懼死亡,不然我也不會回到貝克蘭德,主動追尋過去的足跡。」
「接下來的幾天我會大量拜訪以前的老師和同學,參加聚會,可能沒辦法再及時給你回信,因此提前向你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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