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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年底,又要到了。陸部.長將肖靜宇叫到了杭城,面授機宜,對她說,這次的公選對她意義重大,一定要好好準備。
肖靜宇點着頭,心裏卻暗自笑着,因為她讓李海燕傳遞給蕭崢的信號也是如此,讓他一定要好好準備。
陸部.長不知道肖靜宇在想些什麼,只道她已經完全聽進去了。又問:「靜宇同志,你真的不打算跟你父親妥協?一定要一個人在基層單打獨鬥?這條路佈滿荊棘啊,每個高層領導成長起來,心裏面都是流血、帶傷的,這一點你可想清楚了?要是你聽你父親的安排,你不用爬,就是上層社會的一員,可以避免接觸基層那些蠅營狗苟的人、也不用見為了一個位置而爭得頭破血流的場面,生活會輕鬆幸福得多啊。」
肖靜宇卻抬頭,很是不以為然:「陸部.長,可我父親要我嫁入一個我根本不認可的王姓家族、跟我一個根本就討厭的男人結婚,你覺得我就算是成為上層社會的一員,又能幸福嗎?我的幸福,我要自己去爭取;我要活出我想要的樣子。」
陸部.長的目光之中也多了一份慈愛,他對待肖靜宇的感情是複雜的,既有上級領導對下屬的欣賞,也似乎有父親對女兒的關愛,但他也知道肖靜宇畢竟不是自己的親人。他說:「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辛苦的路,我也不能阻止你。下面,我有三點叮囑你。」
肖靜宇習慣性地取出了包里的筆記本,作勢要記錄。陸在行道:「不用記,記了反而多留了一分危險。」肖靜宇點頭,忙將筆記本又塞入了包里。
陸在行接着道:「第一點是,高層目前對你在安縣的表現是比較滿意的,你在規定時間內查處和參與查處了鄉鎮、縣級問題領導,為進一步深挖更上次領導提供了有用線索。接下去,你還是要積極參與,需要你配合的工作,還是要積極配合。」
肖靜宇點了點頭,關於這個問題是不用記的,她本來也就是想要繼續這麼去做。方也同是一個重要人物,但也只是基層的一隻觸角而已,大章魚的頭部還在上面。
陸在行又道:「第二點,『美麗鄉村建設』你們已經起步了,但要加快步子。高層本來沒有期望你在安縣能搞出這樣的特色工作來,可現在你們真的有了起色,高層也很關.注這塊的實際效果。前一步,你們實現了從污染到美麗;下一步,你們要實現,從美麗環境到美麗經濟的蝶變,發展一直是硬道理,沒經濟發展,美麗是持久不了的。這是你在安縣的第二項任務。」
肖靜宇道:「陸部.長,從『美麗環境到美麗經濟的蝶變』,我記下了,下一步工作就圍繞這個要求去做。」
肖靜宇一點就通,陸在行很滿意,接着道:「第三點,你自己的公選工作,筆試、面試、演講等等環節,你也要適當訓練,我相信你理論功底、表達能力和實際經驗都不錯,但必要的訓練還是不可少。」
肖靜宇又回答道:「感謝陸部.長關心,我已經在準備了。」
陸部.長道:「這就好。哦,我差點忘記了,還有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身體。作為一名領導幹部,身體素質很重要。你到了安縣之後,一直在堅持鍛煉身體嗎?」陸部.長在意地打量了一下肖靜宇。
肖靜宇答道:「陸部.長,我還是堅持在鍛煉的。」陸部.長收回了目光說:「我怎麼覺得,你最近似乎有點憔悴呢?身體要保重。」肖靜宇當然知道身體的重要性,公選也有一個環節,就是要進行體檢,要是身體出狀況,就算你前面再好,終歸是無法勝出的。
肖靜宇道:「我最近找個時間,先去全面檢查一下,要是有什麼,就先調理一下。」陸在行道:「你們年輕人,路還長着。身體最重要,身體是1嘛,其他的都是0,一定要把這個1維護好,才能走得更長、更久。」
從陸部.長家裏走出來,肖靜宇沒有用車,而是沿着家屬區的綠蔭道,走出來,向着湖濱走去。肖靜宇不會回「家」去,她只會去湖岸賓館住一晚,明天一早讓駕駛員接她回安縣去。
在杭城她住的是賓館,在安縣她住的也是賓館。儘管她是有地方住的,而且住宿的條件也很不錯,還免費,但她的內心好似就是在流浪一般,沒有歸宿感。
但她告訴自己,這本來就是自己要承擔的。
自告奮勇地向組.織提出要求,想要去縣裏歷練之後,她相當於是跟父親決裂了。因而,只要父親不主動打電話來讓她回去,她是不會回去的。她至今也不知道,這個春節,父親會不會叫她回去?她想回去嗎?並不想。所以,孤獨着就孤獨着吧。
目光里已經是湖水在漾着了,可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想到了蕭崢。她記起來了,上次回杭城為什麼沒有今天這種強烈的孤獨感,那就是因為那次是蕭崢陪着自己來的。今天,要是蕭崢也在這裏該多好啊?
這個念頭一出現,肖靜宇馬上自動把它掐滅了。蕭崢是自己的下屬,他也已經有了女朋友,今年的五月份馬上就要結婚了。她怎麼會想着他呢?這是不允許的,也是不應該的。
肖靜宇回到了酒店,獨自在自助餐廳吃了飯,然後回到了房間裏,那裏有一疊書,是用來應考的理論書。李海燕給她和蕭崢都準備了一套,她就在房間裏泡了一杯紅茶,開始看起了書來。
肖靜宇雖然也是出身於領導家族,可是她在讀書方面向來吃得了苦,她畢業院校是中海復大,是全國位列前三的名牌大學。在讀書的時候,她就天生具備抓住重點的能力,所以考試對她來說一點都不吃力。如今,作為縣.委書.記重新準備公選考試,反而讓她有種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肖靜宇精力還是挺充沛的,她有時候批閱文件和研究問題超過午夜也不覺得累。可今天到十一點多,她忽然感覺身體不舒服了,就是雷霆閃電那天的虛弱感,猛然之間又向她襲擊而來。肖靜宇頓感額頭和背心開始冒出了冷汗。
肖靜宇感到一陣恐懼,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天的不好感覺,怎麼又來了?
肖靜宇不敢再看書,趕緊用手撐着,將身體從椅子上挪到了床上躺了下來。可那種感覺並沒有減弱,反而整個人都暈眩了起來,整張床仿佛和天花板都在旋轉着。
肖靜宇想硬撐過去,可又擔心自己真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先被酒店的服務員看到,問題就嚴重了!
肖靜宇這時候腦子中就浮現出了蕭崢,她將手去勾到了手機,她正要給蕭崢撥電話。可臨了,卻想,這麼晚了,給蕭崢打電話又有什麼用?難道讓她這個時候,從安縣趕過來嗎?這有點太不現實了!
接着,肖靜宇就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她的母親,這時候給自己母親打電話,她應該也會馬上趕過來照顧自己。可這樣一來,她父親肯定會知道,到時候父親又會怎麼看待她?就會覺得她一個女子應付不了政壇的激烈鬥爭,搞得一個人在賓館裏生病!
要是母親讓人將她移回家裏,父親肯定會當面指責她下縣裏是個錯誤,並再次要求她服從家族利益。這些可以料到的事情,讓肖靜宇想想都難受。肖靜宇當即放棄了回家族的想法。
最後,肖靜宇只是給自己的秘書李海燕打了電話。
肖靜宇一般回杭城要麼是自己開車,要麼是讓駕駛員送過來,李海燕是不跟來的。主要是平時,李海燕從早到晚都跟着她,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生活,因而在肖靜宇回杭城的時候,也給李海燕一個喘息的機會,讓李海燕能短暫休息一下,恢復一下精力。
沒想到今天自己又突然不舒服了,她只能給李海燕打電話,對她說,自己在湖岸飯店502房間,身體又跟上次一樣不舒服了。李海燕道:「我現在立刻過來。」但是,肖靜宇卻道:「我現在還不想讓駕駛員知道我不舒服。也許過一會兒就好了。要是等會還不舒服,我就打電話給你。如果好了,我就不打電話了。」
李海燕自己沒車子,肖書.記又不想駕駛員知道,她沒辦法去杭城。
這時,肖靜宇已經掛了電話。
自己的領導,在杭城的賓館裏忽然身體不舒服,李海燕在安縣又怎麼能睡得着?在宿舍里來回走來走去了一番,李海燕怎麼想怎麼不對,就給蕭崢打了電話。可蕭崢沒有馬上接起電話。這讓李海燕更加着急了。
此時,蕭崢正在浴室內洗澡。這兩天事情進展還算順利,蕭崢就打算洗個澡,在沙發上喝點紅酒,然後和陳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起。蕭崢就拿了起來,一看是李海燕。
這麼晚給自己打電話什麼事?肯定有事。蕭崢馬上接了起來,一聽李海燕說的情況,蕭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道:「我現在就來接你,我們馬上去杭城。」李海燕聽蕭崢說得如此決斷,心裏感動:「好,師父,我等你。」
蕭崢看看那瓶酒,好在沒喝,否則不能開車了。他對陳虹說,自己要出去一趟。陳虹正等着晚上和蕭崢有節目,聽他說要出去,當然不高興了:「你去哪裏?」
要是說肖靜宇在杭城賓館不舒服,肯定是不妥的。他說,工作上的急事,必須馬上去處理。陳虹看他神色緊張,也知道他是鎮長有時候身不由己,就道:「你既然出去了,我也回爸媽那裏去了。」
蕭崢點頭:「行。我先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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