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們帶着我的這群前同事,從公司大門走出來。
我走在哦人群的最後。
周家樂跟在我的身邊,站定在那個一直控制着他無法走出去的過門石。
我對周家樂伸出一隻手:「走出來看看。」
周家樂下意識的身體向後退去半步。
我笑着,再次鼓勵他:「沒事的,那些鎮壓你的東西都已經被清除了,不會疼。」
周家樂抬頭,膽小地望着我:「真的嗎?」
他慢慢地將手放在我的手心裏。
冰涼徹骨。
我緊緊地拉着他,笑着:「真的,相信我,我說過會救你,就一定會救你。」
周家樂抿着嘴,咬緊牙關,輕輕地探出腳。
他還是有些害怕。
因為,按照他的說法,他曾經在這裏經歷過無數次的傷痛。
每一次都被燒得體無完膚。
但是,那些傷口很快就會癒合,但身體的疼痛卻一直都沒有被消除。
他不認輸,曾經,為了逃離周老闆的魔爪。
連死都不怕,更何況是疼?
於是,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向外衝去。
一次又一次地被燒成灰燼。
然後重新癒合,重新回到一個身形完整的人的樣子。
所以,當我看到周家樂伸出腳,踏入門外陽光,對着我露出燦爛笑容的那一刻。
我也激動得紅了眼眶。
走在最前面的蘇夢瑤轉回頭看着我們,我只用餘光掃到她。
今天到現在,我一直都沒有與她對視過。
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
人群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熟人,一晃而過。
沈安之,我確定,我看到了沈安之。
我推開眼前的眾人,想要尋找他的身影。
我就知道,周老闆口中那個所謂的道士,一定跟沈安之脫不了關係。
就算不是沈安之本人。
也極有可能是一個類似我第一次遇見的傀儡紙人一樣的道士。
但是,即使我衝到整個隊伍的最前面,卻還是沒有找到沈安之。
「他剛剛是不是在這裏?」我問道。
蘇夢瑤就站在我的身邊:「在。」
甚至不需要我具體說出對方的名字,蘇夢瑤就知道我在問誰。
我轉頭,用力抓住蘇夢瑤的肩膀,好像有太多話我要說。
但是,卻無從說起。
我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心裏憋得難受。
蘇夢瑤繼續說道:「等以後有機會,我們再好好聊這件事。」
「你一直都跟着我?」我問。
「嗯。」蘇夢瑤說道。
「是你引我來的?」我繼續問道。
「不是。」蘇夢瑤回答。
每一個問題和回答都簡潔到別人幾乎聽不明白。
我點點頭,收回視線。
蘇夢瑤似乎還想說什麼,我已經掉頭離開。
「周家樂,別怕,一會兒到了公安局,想說什麼就說,有人會替你主持公道。」
周家樂見我要離開,反手抓住我的手:「你要走?」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周家樂靠近我,繼續說道:「從活着的時候,到現在,你一直都守護在我的身邊,
所以,能不能陪我結束這件事?」
我很猶豫。
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要回去。
我害怕見到他們,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會讓我想起,自己不過是一個實驗品。
我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周家樂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心慌。
蘇夢瑤看透了我的心思,上前:
「我們隨時歡迎你回來,等你想好。」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曾經跟你一樣,也經過了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我沒有回答,拉着周家樂的手,上了一輛警車。
這輛車並不是蘇夢瑤常坐的那輛車。
我率先上了車。
車子下,周家樂跟蘇夢瑤小聲說了些什麼。
周家樂開門上車,坐在我的身邊。
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半透明的樣子。
他的臉又恢復了明媚,白皙粉嫩。
我輕輕地笑了,希望從今以後,周家樂可以永遠保持在陽光燦爛中。
永遠開心。
公安局的審訊室里。
雖然我現在已經不再是警察。
但還是被蘇夢瑤帶進了審訊室。
對面,坐着周老闆,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口中一直念念有詞:
「為什麼要騙我......我明明能逃過去的,為什麼要騙我........」
我伸手,將站在一旁的周家樂拉着,坐在自己的身邊。
蘇夢瑤看着我們,也已經不再假裝自己什麼都看不見。
她收回視線,用右手食指的指關節敲了敲桌子:
「周強,不要再重複這些已經說過的話,老實交代,當時還有什麼人參與了這個案子!」
周老闆慢慢地抬起頭,脖子前傾:
「家樂在嗎?」
我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周老闆一直都執着於周家樂在不在。
我轉頭看着周家樂。
他紅着眼眶,怯生生地看着周老闆的臉。
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家樂,你還有什麼陳述的嗎?」
周家樂默默地走到周老闆的身邊,神色微涼。
蘇夢瑤見狀,立刻起身:「關於細節,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們。」
周老闆察覺到周家樂也在這個空間內。
他突然發了狂一樣手舞足蹈地尋找着周家樂的蹤跡。
「家樂,家樂你在這裏嗎?」
他幾乎要碰到周家樂,但每一次都被周家樂躲閃開來。
周老闆突然笑起來,癲狂的樣子:「家樂,你能看到我嗎?對嗎?」
因為周老闆自己斷臂,剛剛被包紮過,他還是去了一隻腳。
所以,站起身的時候,失去了平衡,整個人趴在地上。
正好,倒在周家樂的腳邊。
周老闆仰着頭:「家樂,我們又能在一起了,只要我死了,我們就又見面了。」
說着話,他狂笑着。
幸福的模樣。
周家樂的臉上爬滿了青色的血管。
同時,他的身體裏冒出無數詭絲,宛若遊走的紅色蟲子,刺穿了周老闆的皮膚。
「那你就去死吧!去死!」
周家樂的嗓子裏發出尖銳的聲響。
整個空間裏,全都是刺耳的蜂鳴聲。
那聲音,震得人頭疼。
蘇夢瑤很快流下了鼻血,她用手臂隨意地擦掉鼻血。
毫不猶豫地沖向周家樂:「周家樂!住手!報仇的事,不是你能做的!住手!」
周家樂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
他張開了嘴,他的嘴像是被切開的碎塊,唇角一直裂到了耳根的位置。
他的聲音,就像是受潮的收音機:
「你折磨我......連死了都不放過我,
你奸屍的時候,用刀劃開了我的嘴,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全都看在眼裏!
我要你死!比我痛苦一萬倍!」
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明媚少年,陽光燦爛,看上去弱不禁風的樣子。
此刻,卻像一個十足的惡魔。
瞬間,撕裂了周老闆的身體。
他的身體伴隨着扭曲詭絲的入侵。
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這一刻,我想起了番茄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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