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兵看雜誌數年,理論學了很多卻一直未能『入行』,心裏對行業憧憬的火苗逐漸減弱,面對楚燁拋出的橄欖枝,不是狂喜而是被幸福狠狠撞到的本能恐懼。
說白了,陳興兵是在質疑命運。
楚燁太理解這類心態,和善微笑道:「第一次見到,你憐憫我年紀小衣服破,貼心送上衣服,還在水井邊幫遮擋可能偷窺,看到我麻袋有塊磚也沒起貪婪,等等行為,對比其他兩個簡直帶着光環的聖人,所以即便你古董天賦一塌糊塗,我也很樂意帶着一起發財。」
「世道真金隨處可尋,真情難得。」
楚燁嘆着氣轉頭看向車外。
一大段話總結起來,就是告訴陳興兵,能拿到遠超行情的優惠,是他自己善良行為舉止掙來的,大膽大方接受便是了。
「能與你認識,陳家祖先都在地下跑斷了。」陳興兵明白過來感慨着啟動車子。
該說都說了,楚燁沒接茬。
十點多前回到興兵廢品站,楚燁婉拒陳興兵留下吃中飯的好意,騎着三輪車離開。
「倒計時第七天,價值三千塊的磚雕一塊,底價五千的熟鐵一塊,算上今早賺到六千塊,現金合計有三萬九千塊,還差」
楚燁帶着三輪車,計算着距離三十萬還差多少。
走來一段,想到美林鎮那麼多廢品回收站,那些個買菜都一兩分錢都講半天的叔叔阿姨們,鐵定不會接受上門回收,寧願自己提到回收站,想撿到漏指定是浪費時間,於是改道直奔羅東鎮和美林鎮之間的鄉鎮。
兩鎮之間有一鎮二鄉,他想了下前往名帶金的鄉村。
鎮和鄉級別一樣,名稱不一主要在於總人口、非農業人口街區規模不同,前者肯定更強。
金淘鄉也不例外,全鄉還沒有羅東鎮一半大,有八個行政村還分散在群山之中,路很不好走。
楚燁在離開美林鎮,買二十個肉包、香腸、礦泉水等生活物資。
汪汪~
車籃里土狗一聞到肉包香味就睡不着了。
「沒到中午就想吃。」楚燁嘴裏罵着,手還是給土狗遞上一個熱騰騰的肉包。
他自己可沒捨得吃,因為今晚可能得在荒山度過。
隨後,出發前往金淘鄉。
鄉鎮之間沒有水泥路,只有土路。
楚燁為了儘快抵達,開啟電動機,走過之處煙塵漫天,沒多久就灰頭土臉。
下午兩點,他抵達金淘鄉所屬的前見村。
村就百來戶,處在一處山腰處,要不是正好緊鄰美林和金淘之間主要來往土路,怕是得改名反義詞的桃花源村。
「收」
「楚燁?」
楚燁剛進村口敲鐵板喊口號,左後側傳來驚呼聲。
他停止喊口號轉頭查看。
前方十米,小水溝站着個穿着補丁衣服,綁着馬尾的少女,腳邊是洗衣的衣物。
楚燁很是驚愕,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老同學。
女孩子叫蕭月芙,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高中跟他一個班還是前後桌,可惜下半學期就退學了。
在世紀初,對農村人來說讀書還是一件奢侈的事,經常是今天讀得好好隔天就不來。
蕭月芙就莫名其妙沒來,老師也沒解釋。
他踩着三輪車來到蕭月芙面前拉住剎車,微笑道:「你怎麼在這裏?」
「我家。」蕭月芙指着百多米外臨近山坡的一棟破房子。
楚燁點點頭,賊眼一樣打量着蕭月芙,道:「哇,十八歲年紀的你,比花兒還艷麗,比泉水還清甜。」
蕭月芙展開雙手轉了一圈,笑顏如花道:「跟曹紅玥能比?」
「都兩年了,咋還跟男人婆較勁。」楚燁苦笑道。
曹紅玥和楚燁是好哥們,好得讓人很多謠傳是情侶,當時蕭月芙就是謠言的主要推手,到現在楚燁也想不明白,兩人就算不見面都能隔空掐起來。
「看來還是你老情人更漂亮。」蕭月芙冷哼撇嘴道。
這問題接下就沒完沒了。
楚燁伸手從車後斗麻袋裏掏出,從陳興兵那邊拿來的保溫瓶,打開蓋子遞上去,道:「我請你吃美林鎮有名的狗肉包。」
汪汪~
縮在車前頭籃子裏土狗,聞言抬頭吠叫。
『土狗』是泰迪跟柯基混血,前者基因搶走外型,後者基因霸佔了較為溫順的性格,沒有女孩子看到會不愛。
「哇,好漂亮的狗狗。」蕭月芙一臉驚喜伸手。
「別動,它很兇啊。」楚燁驚呼阻止。
結果白擔心了,土狗被蕭月芙抱起來後很溫順,擼毛都不帶吱一聲。
「忘恩負義的死狗!」
楚燁算是看出來,土狗凶只針對他,對其他人可不會。
不過很快又明白過來,當年救從水潭救了土狗沒法養送黃虎家,土狗錯把他當拋棄自己的原主人。
明白歸明白,忘恩負義的標籤他是不會摘下的,把保溫瓶遞上去,道:「狗肉很香的。」
汪汪~
土狗在蕭月芙在懷裏狂吠。
「在美林鎮不是吃得很歡實,現在在美女懷裏裝個雞兒。」楚燁沒好奇數落。
蕭月芙順着土狗毛髮安撫,很楚燁抱怨道:「狗狗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凶它。」
「陳述客觀事實也是凶?」楚燁怪叫道。
「就是凶了。」蕭月芙嘟起嘴道。
「行行,美女與狗都不能講道理。」
「你還是那麼欠揍。」
「嘿嘿~事實肉包是牛肉和豬肉餡的,挑個看看運氣?」
「兩個肉都是好肉,對我來說都是好運氣。」
「嘖~吃個肉包還那麼費力。」
楚燁嘖嘴,手在衣服內擦趕緊從保溫瓶抓起一個肉包伸向蕭月芙面前,命令道:「張嘴。」
蕭月芙下意識張嘴,就被肉包塞住,隨後發出嗚嗚叫。
「啊~牛肉洋蔥味?我靠那寶批龍,都說不吃洋蔥了還給我裝。」
楚燁罵着肉包鋪子老闆,又拿出一個遞給蕭月芙懷裏的土狗。
土狗有吃的就不吠楚燁了。
楚燁一陣臭罵。
這時,蕭月芙單手抱着土狗,另外一手在衣服上擦了下,拿出肉包道:「好香啊。」
楚燁分明看到肉包一塊都沒少,正要指出來時見蕭月芙眼眶泛紅就把話吞回去。
他把保溫瓶扔籃子裏,蓋子也不蓋,轉頭從後車斗取瓶礦泉水遞給蕭月芙,笑道:「我現在在收廢品,有沒有客戶介紹給我,給你一半抽成。」
「收廢品!」蕭月芙吃驚大喊道。
「叫那麼大聲幹什麼?」楚燁捂着耳朵不滿道。
蕭月芙拿肉包的手指着楚燁,通紅着臉道:「你你,你有病啊。」
「什麼呀?」楚燁滿頭霧水。
「再也不見。」蕭月芙甩頭揍人。
「喂喂~蕭美人,你去哪兒?」楚燁在車座上踩着踏板站起來伸長脖子疾呼。
蕭月芙頭也不回跑起來,晶瑩的淚珠甩起來,在午後陽光下照射,猶如散亂的珍珠鏈在半空中飛濺。
楚燁見狀,搞不懂美女同學為什麼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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