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燁不知有車子在後面跟着,借着微弱星光,在土路上賣力蹬着三輪車。
上高中後家裏連碗都不讓洗,加上營養欠缺,楚燁身體素質比同齡人都差。
之前在老韓家,靠着短時爆發力和老辣戰鬥經驗打敗那群人,蹬了三里路就氣喘吁吁。
為了能早點到達美林鎮,他並沒有停下來等天亮再走。
又走了兩里路,來到半山腰。
楚燁腿顫抖得厲害,只能停下來休息。
此時天空烏雲遮蔽,環境黑漆漆,風吹得樹木沙沙作響。
山腳土路上,轎車停下來熄火關燈。
車裏有兩人。
副駕駛手裏架着夜視望遠鏡,道:「他媽的,身體廢成這樣,好意思趕夜路。」
「別抱怨了,上面那麼鄭重交代要盯緊這小子,咱們就不能出差錯。」駕駛座司機趁機閉上休息。
半山腰。
楚燁從後車斗袋子裏,拿出泡麵打開干啃就着礦泉水當夜宵。
前世經歷過比較悽慘的時候,他並不覺得委屈,吃完體力恢復,繼續蹬着三輪車。
轟隆隆~
渝州常見的夏日午夜雷雨如約而至。
楚燁趕緊找了個土地廟,連帶三輪車一起推進去躲。
豆粒大的雨滴,不要錢得從天上潑下來。
打得轎車乓乓作響。
車上二個漢子大大地鬆口氣。
駕駛座司機望着車外狂風暴雨,道:「身體素質確實差,但意志遠非常人可比。蹬着裝有兩三百斤重的三輪車,走走停停翻山越嶺,四個小時路過包括羅東鎮在內的三個鄉鎮幾十里路程,在他這般年紀我做不到。」
「確實是有點本事。」副駕駛的漢子,一手小型手電筒,一手拿着筆,在腳上放着的筆記本唰唰的寫着。
漢子是在記錄自己跟蹤楚燁的過程。
內容細緻到楚燁什麼時間點拉尿,拉多長力道如何都給會記下來。
雨越下越大。
楚燁覺着一時半會停不下來,就在後車斗盤坐閉着眼聽着雨。
等再次張開眼已是破曉時。
距離定下賺三十萬的目標,只剩下九天。
沒時間浪費。
楚燁推着車子出來,往嘴裏塞個小麵包跳上車座踏板一蹬朝美林鎮出發。
剛下一夜暴雨,地上泥濘不堪。
楚燁騎得小心翼翼還是側翻,東西散落一地,並沒有沒有抱怨,東西撿起來繼續出發。
接下來十多里盤繞的山路,楚燁又摔三次,其中又一次差點掉落懸崖。
在後面跟蹤轎車上兩名漢子,都看得心驚膽戰,但楚燁沒有哪怕吭一聲。
副駕駛的漢子,默默收回昨天對楚燁的評價,在筆記本上如實的記下每個細節。
早上十點。
一路奔波,滿身泥土的楚燁,終於感到美林鎮。
2002年鄉鎮人們精神面貌不像是後世乾淨整潔,多少有點灰塵撲撲,但跟楚燁比起來,簡直是有潔癖。
因此當他蹬着三輪車走過美林街,路人無不關注。
「十八歲明明是最張狂目空一切,把尊嚴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年紀,那小子為什麼能那麼坦然面對指指點點呢?」
轎車上司機很是很不理解,依照楚燁家庭背景,絕無可能教得出來情緒堪比高僧還穩定,感覺是在做夢。
「這報告遞上去,怕是上頭都會罵我學金庸寫小說。」副駕駛的漢子苦笑道。
這頭。
楚燁並不清楚,一心想賺錢惹的兩個尾隨自己的壯漢懷疑人生,身體從車座上站起來,吃力等蹬着三輪車,來到美林街尾一家叫蕭興兵的回收站。
回收站是一家廢棄廟改造的,以前聚集信眾的院落堆積着大量廢品。
有的廢品分類疊放,有的亂堆一起,總體看起來不算雜亂。
此刻敢跟收廢品的人扯皮玩的回收站老闆陳興兵,靠在牆角抽煙,一看到滿身泥的楚燁騎着三輪車進院子,噗嗤笑道:「剛長征回來嗎?」
「老闆早上好,我叫楚燁,從羅東鎮那頭過來的。」拉住剎車跳下來,伸手抹掉臉上的泥土,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
「那你還真是頭鐵。從羅東鎮到這頭路本來就不好走,昨晚還下那麼大雨,值得嗎?」陳興兵隨口問道。
楚燁拆着後車斗繩索,邊道:「這邊價格比較高,再多跑幾趟都值得。」
「看來是個老經驗呢。」
「讓老闆見笑,剛入行沒多久。」
楚燁嘴裏回着,麻利把後車斗上卸下從田安村收來廢品。
陳興兵見楚燁年紀小,說話踏實做事利索,就讓楚燁自己稱廢品報數。
紙皮、塑料、金屬、木頭各有各的價格,楚燁一樣分類稱重報數。
一番折騰下來也才買個一百五十不到,還是一張老杉木椅子完整,陳興兵想自己留下,否則一百塊都沒有。
若非有那塊鏽鐵,這趟得虧到姥姥家了。
給完錢後,陳興兵說道:「雖然收廢品髒亂無所謂,但你這樣子實在會影響到別人觀感,現在時間也還早,去井口洗洗吧。」
「謝謝老闆。」楚燁道謝後走去井邊提桶打水。
身上衣服破爛不值幾毛錢,他直接不脫順帶也洗一洗。
泥水一衝走,衣服破洞格外明顯,陳興兵頗為同情進屋取來一套乾淨衣服,走到井邊遞給楚燁。
楚燁看了下衣服顏色鮮艷,猜測沒洗過幾次,急忙擺手道:「謝謝老闆,但收破爛不用講究,我穿身上這套就可以。」
「不用客氣,這衣服是我弟弟留下不穿的,只要你不嫌棄拿走吧。」舊衣服也是能賣錢的,陳興兵貼心表明不收錢。
盛情難卻,楚燁最終收下。
陳興兵建議去屋內換衣服,楚燁覺得沒必要就在井邊換衣服。
陳興兵無奈搖搖頭,默默移動面向院落出口,背對着楚燁擋着外頭行人目光。
這時。
陳興兵注意到三輪車後車斗的電機,問道:「這車上這電機是進口的,看着還能用。賣嗎?三百塊我收。」
「不了,還有用。」楚燁回道。
「你會維修機電嗎?」陳興兵不死心追問。
楚燁不語。
之前去老劉家收廢品的人,最多開價五十塊,算起來陳興兵是真給高價,沒有一點誆人,賣了也能回點血。
然而經歷昨晚暴雨今日路難走,覺得黃虎說安裝在三輪車上的建議不錯,所以不打算賣。
陳興兵見楚燁不接茬就適可而止,拿出煙點燃抽了一口,目光有瞟到後車斗麻袋口露出的磚雕,便說道:「草龍鏤空磚雕,工藝偏中上,有點年頭了。」
「老闆懂行啊。」後方楚燁套着褲子邊說。
「賣嗎?」陳興兵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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