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下。
張布政使一臉和藹,看向周遭百姓的時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悲傷與哀痛。
仿佛這群百姓遭受的這種苦難,他也能感同身受,並且深深自責。
周圍的百姓們見到張布政使眼中流露出的神態,一個個紛紛掩面而泣,哭泣出聲。
更有甚者跪在地上,感激的磕了幾個頭。
在他們看來,施的不是粥,是命!
混在隊伍中的孫勝和瓊傲海兩人見到張布政使流露出的表情,只覺得一陣惡寒。
明明這一切,都跟他有莫大的關係。
他卻能表露出這副神態,真是讓人噁心。
十幾名年輕的漢子支起一口口大鍋。
幾名身體強壯的年輕漢子,他們挑着木桶走到鍋邊。
木桶中盛着乾淨的井水。
他們合力抬起木桶,將水倒入大鍋。
緊接着,他們打開一袋袋米,一併倒進鍋里。
潔白的米粒在水中翻湧,將水染成了乳白色。
幾名小廝蹲在鍋下,點燃柴火,用扇子扇着,想讓火勢快些燃起。
災民們靜靜等待着,聽從士兵的吩咐,排好隊伍。
「咕嚕」
災民們直勾勾的盯着鍋中的粥,口水直咽。
他們已經有些時間沒吃過東西了。
路邊的樹都被他們啃了一圈,用來充飢。
孫勝和瓊傲海兩人原本打算現在就出手。
但他們一想到殺了張布政使後,這些災民不一定還能喝上粥。
兩人轉念一想。
要動手,也要等粥熬好了再說。
因此,孫勝和瓊傲海便不急於一時。
在他們看來,湖廣布政使張茂祥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就在兩人這樣想的時候,瓊傲海突然臉色微變,低下頭。
他用斗笠遮擋住自己的臉。
同時,瓊傲海輕扯孫勝衣袖,低聲道:「慕容龍淵!」
聽到這個名字,孫勝心中一驚。
他也趕忙低下頭,用餘光掃視城東。
只見身穿黑色錦衣,右手拿着一杆煙槍的慕容龍淵突然從城門中走出。
他面色平和,一邊走一邊抽着旱煙,直奔張布政使。
看到慕容龍淵,孫勝低聲罵道:「怎麼是這個老王八蛋。」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瓊傲海思索一番,低聲道:「他一直在追我。」
「可能和咱們兩個是前後腳到的武昌府。」
見到慕容龍淵突然出現,瓊傲海眉頭緊皺。
有一品高手在,他們兩個二品怎麼可能殺的了張布政使那個狗官!
棘手!
孫勝也皺起眉頭。
「要是那姓汐的,在這裏就好了」孫勝小聲嘀咕了一句。
他對花汐月的印象非常深,那女人看上去年歲不大,但武功絕對有一品水準。
如此年紀便是一品境界,真是奇人!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不肯跟他們兩個結拜。
孫勝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看上的。
就在孫勝和瓊傲海小心防備慕容龍淵的時候,慕容龍淵已經走到張茂祥的身旁。
他低聲和張茂祥說着什麼。
因為距離原因,孫勝和瓊傲海聽不清兩人的對話。
「轟隆!」
低沉灰暗的天空這時突然響起一道雷鳴。
災民們同時抬起頭看仰望天空。
一道藍色的閃電劃破長空。
風急。
雨落。
天空中逐漸降下細密的雨滴,雨聲沙沙。
城東熬粥的隊伍早有準備,只見一名名壯漢,動作迅速,架起棚子,立在鍋上。
保證雨水不會落進鍋里。
慕容龍淵和張茂祥站的地方也被架起了一個小雨棚,遮擋雨水。
兩人只交談了幾句,慕容龍淵便不再詢問,他轉而繼續抽着旱煙。
深邃的目光掃過災民隊伍,仿佛在尋找什麼。
孫勝和瓊傲海兩人趕忙低頭,裝作用斗笠擋雨的樣子。
「二哥,現在怎麼辦?」孫勝低聲問道。
有慕容龍淵這個一品高手在,他們就別想殺張茂祥了。
更何況,周圍不知道有沒有六扇門的人。
原本很簡單的刺殺,慕容龍淵出現後,難度劇增。
如果按原計劃出手的話,恐怕他們誰都逃不掉。
瓊傲海思索一番,心中有了答案。
「小順,我一會現身吸引慕容龍淵的視線,你領粥的時候,藉機潛到他左近。」
「一掌將他打死,這事就算成了。」
「慕容龍淵不會想到,你會暗殺張茂祥。」
孫勝點了點頭:「聲東擊西。」
很簡單的戰術。
「那二哥,你呢?」孫勝問道。
瓊傲海做誘餌,要是慕容龍淵下死手,瓊傲海的下場可就難說了。
「我沒事,大不了跟他回六扇門大牢。」
瓊傲海搖了搖頭,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眼神堅定,心中所想只有黎民百姓。
這一刻,瓊傲海仿佛回到了兩年前。
他那時意氣風發,驚濤掌大成,是實打實的二品實力。
他站在海鯨幫總部大堂中,左腳剛邁出門檻,準備步入江湖歷練。
坐在交椅上的瓊龍山便對他喊道:「海兒,記住。」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瓊龍山威嚴渾厚的聲音仿佛迴蕩在瓊傲海耳畔。
他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這句話,是瓊龍山做事的信條。
也是海鯨幫的幫訓。
海鯨幫當年用兩年時間,便從一眾沿海小幫派中脫穎而出,靠的不僅是瓊龍山的實力。
還有海鯨幫做事的信條。
心思電轉間,瓊傲海已經下定決心。
他看向孫勝,淡淡道:「順弟,正如你所說,殺了那狗官,才是現在最快的做法。」
「有慕容龍淵在,殺了張茂祥,更會引發朝中大震。」
「水患如此嚴重,耽誤不得。」
瓊傲海深深的看了眼孫勝,眼神嚴肅。
孫勝攥緊拳頭,心中莫名有些觸動。
「好!」
孫勝心情激盪,下定決心,一會一定要打死那狗官!
兩人潛伏於隊伍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快,熬着粥的鍋升騰起熱氣,一股濃郁的粥香傳來。
隊伍中的災民們聞到香味,紛紛咽起了口水。
一時之間,口水吞咽的聲音甚至大過了雨聲。
熬粥的壯漢們用長柄木勺,在鍋中攪拌兩下,見粥熟後,趕忙匯報。
張茂祥面色溫和,看向排成長隊的災民。
他親自走到一個鍋邊,接過長柄木勺,對災民們情真意切的喊道:「百姓們!」
「排好隊,一個個來!」
「粥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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