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吟之一邊斜眼望向柯曉默的側臉,嘴裏低聲說着:「小朋友們都真有想像力,不是麼?」
隨着柏子靈的想像畫面也展示完畢,終於輪到了柯明野戴上頭盔,影廳里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來了麼?」
廁所中的柯明野輕聲喃喃着,在心中下令,使詐術人偶把頭盔放到頭上,睜着眼睛朝着前方看了一會,然後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閉上了雙目。
「放空大腦,什麼都不要想。」柯明野繼續下令着。
詐術人偶照做,影廳內的其他人看向巨幕,只見呈現在影廳巨幕上的畫面空蕩蕩的,幾乎是一片空白。
「哥,你是不是太緊張了?」柏子妮坐在人偶的旁邊,向他問。
柯吟之看着這一幕,插嘴說了一句:「如果想不出東西的話,再考慮一下我剛才說的關鍵詞怎麼樣?」
他頓了頓,對着詐術人偶又重複了一遍:「如果說到『玩家』,你會想像出什麼?」
柯明野的額角流下冷汗,但嘴角卻勾起了一個笑容,心說你還在那給我下心理暗示呢,坐在影廳里的東西根本不是人類,它怎麼會被你調動思緒。
一邊想着,他在心中對人偶下令:「想像出你正在對着屏幕玩一個槍戰類遊戲,csgo就行,你正拿着槍爆敵人的頭。」
命令落下,四號影廳的巨幕上逐漸呈現出了柯明野的思緒:他正坐在電腦前,以第一視角玩着一款槍戰遊戲,手中拿着一把ak-47,鼠標的準頭瞄準着從拐角處冒出來的敵人的腦袋,正要開槍,整個畫面定格在了這裏。
「我去,這麼靈?」
人偶摘下了頭盔,抬眼看向了影廳的巨幕,語氣詫異地說着。
柏子妮扶額一嘆,忍不住鄙夷地說:「哥,玩個頭盔你也想像自己在打遊戲麼,你的網癮也太嚴重了吧!」
柯泳竹撇了撇嘴,落井下石地說:「還說我沒想像力,他不是更沒有。不愧是看電影看一半溜出去打遊戲的人,滿腦子就只有遊戲。」
柯曉默和柯吟之望着影廳的巨幕,兩人沉默不語,扭頭對視了一眼。
「輪到你了,二哥!」柏子妮從柯明野手中拿起腦成像頭盔,跑到了柯曉默的旁邊。
「不,我就不玩了。」
柯曉默回應着,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柏子靈想像出來的那幅畫面,畫面上那條蹲在陰影中的災厄幼龍。
「啊?你真的不玩麼,多掃興。」柏子妮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們還想玩就繼續玩吧,我看着就行。」柯曉默說。
「好的。」柯吟之說着,「那小朋友們都體驗夠了吧?想要把影像存儲下來的,請留下你們的微信,我稍後在手機上發給你們。」
「等一下,我還沒玩夠。」柏子妮說着扭頭,向着身後的一名工作人員問,「不是說還有一個功能麼?」
那名工作人員解釋說:「是指把你們的視覺轉化成影像的那個功能麼,剛剛你們戴上頭盔的時候,影像就已經自動記錄下來了。」
「對對,就是這個!讓我看看這個『大腦攝像機』拍得怎麼樣唄。」柏子妮好奇地說。
聞言,工作人員用手機按了一下,隨即影廳的巨幕上陸續呈現出了十幾張照片,都是他們戴上頭盔後用眼睛看見的場景。
柯吟之靜靜地凝視着屏幕,一張接着一張的照片翻了過去。
但在這些照片裏頭,沒有任何一幅場景是包含着「玩家圖標」的,每一張照片裏的場景都很正常——也就是說,大家眼裏看到的東西都很正常,沒有一個人看到的東西是經過「遊戲系統」的二次處理的。
柯吟之緩步走近了柯曉默,低聲說:「已經確認了。很幸運,至少暫時來說,在這些小傢伙里沒有人被『玩家』給取代了。」
「明野也是麼?」
「對,雖然你說他有點奇怪,但從結果來說,他的視覺畫面沒有呈現出玩家特徵,否則應該會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圖標出現。」
柯曉默也從屏幕上收回目光:「那就好,是我多疑了。」
「老兄,你的臉色從剛才開始就有些奇怪。」柯吟之頓了一下,又問:「和子靈想出的那一幅畫面有關麼?」
「對……」柯曉默遲疑了兩秒,壓低聲音說着,「那是災厄之龍的幼年體,我曾經見過一次,所以很確定它的體徵。」
「你的意思是……子靈曾經見過災厄之龍?」柯吟之挑眉。
柯曉默點頭:「沒錯,但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她至少見過災厄之龍一面,所以才能這麼細緻地把它的細節在腦中勾勒出來。」
柯吟之看着他的樣子,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邊思考着一邊緩緩地說:「放心好了,或許是災厄之龍在之前的哪一天盯上了她,但她幸運地跑掉了……總之她沒事就好,華山忍宗不是已經在這座城市裏對災厄之龍展開搜查了麼,過些天就會有結果。」
他聳了聳肩:「而且,暑假的這幾天你和我都會待在家裏,她很安全。」
「但願吧。」柯曉默低聲說着,眸光流轉,「我這個二哥當得真不盡職,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什麼時候遇見了災厄之龍……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想,如果她被那條龍吃掉了那怎麼辦,我或許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等到那條龍死了,她也就不會有危險了。」柯吟之淡淡說着,「所有人都會好好的,別亂想。」
柯曉默沉默了很久:「現在家裏還沒確認過的人有誰?」
「秋蕪,她提前走出了電影院。」柯吟之面無表情,「所以保留一絲可能性,她有可能已經被『玩家』取代了。」
他頓了一下:「當然,這也只是可能性。我們誰都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家人碰到這種事,不是麼?」
「那爸媽呢?」柯曉默又問。
「按照之前那兩名玩家供出的信息,玩家只會附體在『15歲到35歲』這個區間的普通人類身上,而爸媽的年齡已經超過了這個區間,所以可以確認他們沒有被玩家附身的危險,也就不需要讓他們戴什麼腦成像頭盔了。」
柯曉默沉吟了一下:「所以,家裏就只剩秋蕪了?」
「對,我會確認的,你好好休息。」柯吟之微笑着說,「養精蓄銳,等忍宗的信息。如果你們找到它的那一天我有空,說不定會來幫幫忙。」
「不用了,忍宗與災厄之龍是世代宿敵。殺死它們是我們世代的任務,按照忍宗的規定,不得外人插手。」
柯吟之呵笑了一聲,揶揄着問:「所以,我都已經是『外人』了麼?」
「不。」柯曉默搖頭,「但這件事不一樣,哥,希望你能理解。」
「明白你的意思。」柯吟之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眼看向影廳里的幾人,「我先去找秋蕪了,你帶這些小傢伙回家吧。」
「嗯,你也小心。」柯曉默頓了一下,「還有,如果秋蕪真的是玩家……」
柯吟之開口打斷了他:「如果有任何一條蟲子膽敢鑽進我們的家裏,傷害我們的家人,我都會讓他們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他平靜說着,像是陳述着事實。
柯曉默沉默了一會:「我不反對,但必須先讓我也確認一遍,你再動手。」
「到時再說吧……我走了。」
柯吟之低聲說着,從他的肩膀上收回右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兩名工作人員。他們從孩子的手裏要回了腦成像頭盔,跟着他一同走出了影廳。
不久,柯明野走了過來,用手碰了一下柯曉默:「走了,二哥,在這呆站着幹什麼?」
「沒事,走吧。」柯曉默說着,從柏子靈身上移開目光。結果他們剛走出影廳,柯明野就說:「我去上一個廁所,你們等等我。」
柯泳竹斜了他一眼:「看一次電影要上這麼多次廁所麼,懶人屎尿多。你可別又忘了帶紙啊。」
柏子靈也跟着淡淡地說:「就是。」
「兩個小屁孩話這麼多。」
詐術人偶一邊不爽地說着,一邊用力揉了揉這兩個小屁孩的頭髮,然後走入拐角的廁所里,趁着沒人注意打開了最後一個隔間的門,走了進去。
「還好是矇混過去了。」
坐在馬桶上的柯明野關上了隔間的門,鬆了一口氣。他命令人偶把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都脫下來,然後穿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就先蹲在這裏,等我走出去後把門鎖好。」
柯明野說着,雙手抄入外套口袋,慢慢地走出了隔間。只剩下一具灰色的人形蹲在裏面,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離去,然後關上了隔間的門。
半小時後。
隨着柯明野等人離開了煙袋電影城,這具灰色的人形打開廁所的窗戶,從中爬出了出去,在電影城外的巷子找了一個垃圾桶,把身體塞了進去,隨即徹底爆裂開來,化為火光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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