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魔法少女灰燼離去後,教室裏頭很長一段時間都籠罩在死寂之中,懸浮在半空的三個南瓜燈眼眶中的鬼火忽明忽滅。
下方眾人的面孔隨之明暗交替,臉色模糊不清。
如此這般令人坐立難安的氛圍下,兩名新人魔法少女雙手搭在膝蓋上,時不時撓着手背,面面相覷,似是尋找着開脫的手段。
最後,同盟會三巨頭中的莉萊開口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兩名新人,不冷不熱地說:
「如你們所見,出現了突發事故,這次會議就先到這裏。兩位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那三位前輩,我們先走了哈!」
兩名魔法少女終於找到一個台階可以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異口同聲地快速說完,立即起身鞠躬,一溜煙就逃出了教室。只剩下同盟會的三個會長坐在南瓜燈下。
「小妮還是老樣子,衝動、魯莽、偏執。」莉萊瞥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不緊不慢地說着,「講道理,我們是不是該好好地討論一下,到底是誰把她的性格慣成這樣的?」
「無論是在訓練期間,還是在其他時候,我連一刻也未曾對她放鬆過。」烏蒂娜平靜地為自己開解着。
此時此刻,兩人同時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右側一言不發的西子月。
「你們挺幽默的,不會想說是我……」西子月才話說一半,見兩人的眼神越發具有侵略性,於是輕嘆一聲,改口說,「算了,那就當是我把她慣成這樣的吧。你們都這樣了,我還能說什麼呢,隨你們的便好了。」
她吃完了粽子,拍了拍手,繼續說:
「但往好處想,至少挺有活力的不是麼?否則光有『魔法』,沒有『少女』,那麼『魔法少女』這個稱號也就名存實亡了。」
莉萊從她身上收回視線,語氣冷淡地說:「說得倒是輕巧,她在這一年裏指不定還會闖出什麼禍來。」
「比起這些還沒發生的事,不如先討論一下跟蹤她的那個人好了,你們都不關心的麼?」
說着,西子月非常嫻熟且自然地轉移開了話題:「雖然那個偷聽的人很弱,否則也不至於藏匿得那麼淺薄,但也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他是故意被發現的呢,目的是想要誘導小妮去追她。」
話語落下,一本封面處刻印着繁複紋路的厚重書籍從她手中出現,無風自動地緩緩升向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下方托着。
緊接着,一張卡牌從書中飛出射向窗外,遁入夜色中消逝得無影無蹤。
西子月伸手抓住魔法書,闔上,一邊把它放到桌上一邊解釋說:「如果她出事了,這張卡片會把你們第一時間傳送過去。」
莉萊發現言語間的不對,剜了她一眼:「我們?那你呢?」
「吃東西,睡覺,養精蓄銳。明天還有一堆廣告得拍。」西子月答得很自然。
「真希望你在中國的粉絲能看到你平時的樣子。」莉萊說。
「我只是致敬我們的國寶熊貓而已。」
「別侮辱熊貓,它們沒你那麼懶。」
烏蒂娜打斷了兩人的閒言閒語:「總而言之,先不談性格如何,柏子妮的確是我們見到的最具潛力的魔法少女。以她的進步速度,或許不到一年就能和我們持平。正是因為這種肉眼可見的潛力,你們才會着重於培養她不是麼?」
「這只是單就魔力的增長速度而言,她一年內的確有可能和我們持平。」莉萊緩緩說着,「但光說實戰,這孩子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偏科生,根本不會魔法卡牌的魔法少女,真是一點兒都不像話……」
「非要說的說,這樣的偏科生,這裏不還有一個麼?」
西子月一邊淡淡地揶揄着,一邊斜了眼坐姿端莊的烏蒂娜。
烏蒂娜不置可否:「柏子妮的潛力遠比我高。變異魔杖本就萬里挑一,出現魔傘型的異變還是第一次,幾千年裏獨此一家。」
就在這時,西子月放在桌上的魔法書忽然微微震動了起來,旁邊的烏蒂娜和莉萊都挪過目光,問:「小妮有危險?」
「不,是我把手機合在魔法書里了。」
西子月說着,伸手翻開了桌上的魔法書,取出了裏頭正在震動着的華為nova13手機。
旁邊的兩人同時投以她一個鄙夷的眼神,心說哪有魔法少女會把手機合在魔法書里啊,灰燼那糟糕的行為管理果然是跟你學的,你們中國的魔法少女怎麼都一個樣?
西子月垂目看向收到的信息,愣了那么半秒。
然後,她從手機屏幕抬眼,說:「超英協會的『青鴉』讓我們到他們的總公司一趟,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和我們商量。」
「等一下,你居然有那個怪咖的聯繫方式?」莉萊注意到西子月查看的是微信,而不是什麼工作用軟件。
烏蒂娜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些許的不敢置信。她移過目光,直視着西子月的側臉。
青鴉那是什麼人物,在全世界範疇都臭名昭著的超級英雄。
尤其在中國,青鴉的形象就相當於抽過大麻的劣質藝人,批判他都逐漸成為一種公認的政治正確了。要是西子月這種當紅的人物被曝光和青鴉保持着私人聯繫,那麼她的粉絲很有可能在一夜之間會跑光七八成,直接使中國魔法少女同盟會分部的運營情況危在旦夕。
「為什麼不能有他的聯繫方式?」
西子月用手機打着字,額前的髮絲遮住了她的側顏,另外兩人只能看着她頭頂的那倆個丸子狀髮髻。
「是上層要你和他聯繫麼?」莉萊推測。
「不。」西子月頓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面無表情地說,「說來慚愧,但……我是他的粉絲。」
話音落下,整個教室的空氣仿佛都暗了那麼一瞬。莉萊操縱着的三個南瓜型浮游吊燈在天空中失去了光彩,兩三秒後才重新燃起了橘黃色的火光。
她深嘶一口氣,半晌,質問道:「你在開玩笑麼?」
「為什麼要開玩笑?」西子月說,「你們去不去?你們不去我自己去,到時候再把他跟我說的事情轉告給你們。」
她說着,已經從桌上起身。
烏蒂娜開口說:「我們當然會去,同盟會並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數。」她頓了頓,「還有,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西子月斜了她一眼。
烏蒂娜直視着她,把警告過灰燼的話語,原封不動地用在了這位世上最強魔法少女的身上。
「注意形象。你的行為不僅會讓你自己身陷困境,還會影響到同盟會的公眾形象。」
「okay。」西子月淡淡點頭,「走吧,青鴉在等我們。」
說完,她隨同二人走出了燈火通明的教室,步入走廊中。月光正如水銀一般流淌在地面上,今晚的夜色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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