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9日,黃昏時分,環京第三中學一棟棄置教學樓的天台。
日落西斜,天台一角的太陽能板在地面上拖出了一片臃腫的陰影,生鏽的金屬支架搖搖欲墜。
半晌,有一道人影從那攤陰影之中緩緩地浮掠而起,儼然是一個身穿着白色襯衣和牛仔褲的青年。
柯曉默靠在欄杆邊上,一動不動地俯瞰着整座學校。目光游移,從操場到校門口,再從醫務室到每一棟教學樓。不管是教學樓走廊上說笑着掠過的學生,還是操場上奔跑着的人影都被他盡收眼底。
不過數秒,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教學樓二樓走廊上一道人影上。
那個身影背着書包低頭玩着手機,從洗手間裏緩緩走了出來,快步走向樓道口,再沿着樓梯下了樓,好像很急的樣子。
柯曉默低垂的目光一直跟隨着他,片刻不離。
只見柯明野一路走出了教學樓,朝着學校門口走去,隨後在不遠的車站登上了一輛公交車。
柯曉默記住了那輛公交車的樣子和車牌號,隨即身形像是融化了一般,化為一灘墨水「嘩啦嘩啦」地落入腳下的影子中。
很快,這座廢置教學樓的天台重歸寂靜。仿佛無人來過,在夕陽的拂照下如同橘子皮一般緩慢地腐爛着。
.......
.......
此時此刻,環京07路09號公交車上。
柯明野握着吊環站在一個不起眼角落,用手指撓了撓鼻樑,樟腦球的消毒水的氣味雜糅在一起很是難聞。
正是交通高峰期,車廂里擁擠得厲害,又時不時劇烈晃動一下,使他和旁邊那個滿頭大汗的男人撞在一起。聒噪的短視頻聲音、公交車引擎的嗡嗡響聲、女人訓斥着孩子的話語聲,亂七八糟疊在一起,令人快喘不過氣來。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低垂着目光看向了手機。
微信上,柯尤慶終於理會了他的信息,給他發了五百塊錢給柯曉默買蛋糕,剩下的錢讓他省着花,然後就沒再回復。
「夠摳門,你每年在超英協會領的薪水至少能在環京買兩套房了吧?」柯明野心中暗暗腹誹。
雖說心懷不滿,但他的手指還是非常誠實地點擊了收款。其實柯明野也不缺這幾百塊,畢竟昨晚在暗網贏得的五千塊對一個高中生來說算是一筆巨款了。
不過突然多了一筆錢容易讓人起疑心,該讓父母報銷時就報銷,這才像一個普通高中生。
柯明野收起了手機,左手插入外套口袋,右手抓緊吊環,扭頭看向隆隆顫動着的車窗。
儘管瞳孔中倒映着窗外飛逝的景物,但此時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腦中的另一幅畫面上——詐術人偶能夠與玩家共享視野和聽覺,因此無論是它聽到的,還是看到的,都同步地傳遞到了柯明野的腦中。
這種體驗非常割裂,像是一個精神分裂患者在雙開窗口同時玩着fps遊戲和moba遊戲,多少有些顧不過來,但他還是儘量適應着同時操縱兩幅身體的撕裂感。
時間一久,反倒緩和了身在公交車上的焦躁感。
柯明野控制着人偶離開學校後,命令它徒步朝着煙袋商業街走去。他現在才覺得自己失策了,分開前至少應該往人偶的校服口袋裏塞兩塊硬幣,這樣才能讓它坐上大巴。不過操縱人偶走路倒也或多或少地起到了適應的作用,不算太壞。
他在公交車上戴上耳機,閉目歇息,同時專心控制着人偶行動。
首先,他讓人偶對着一家服裝店的玻璃展示櫃照了照自己的臉,做了幾個表情確認流暢度。熟練後基本沒有太大的違和感,甚至操作能精確到人偶的微表情上。
柯明野又趁着這段時間,檢驗了一下其他事項,最後確認了詐術人偶可以使用技能、道具、裝備,但無法使用面板的其他功能。人偶的三項屬性也和玩家的屬性完全持平,也就是說雖然很無奈,但它繼承了柯明野的病弱身體。
除此以外,這具人偶和玩家本身最大的區別,可能就是「體重」了。
人偶的重量遠比正常人要來得輕,所以如果不加以控制力度,隨便一跳甚至能竄到三四米的高度,輕得就像一個氣球。要說在其他玩家面前有可能會暴露,那也絕對是在這一點上出了問題。
但柯明野也考慮過,可以向其他玩家解釋,之所以身體這麼輕是因為在技能專售頁學習了一個能減輕體重的「被動技能」,又或者這副身體本身就是超人種,自帶身體輕盈的異能之類的……
一般來說,他們應該不會確認得那麼詳細。
不過換一個方面想,人偶的體重很輕,相對也帶來了一個好處,這意味着它能做到一件柯明野目前還做不到的事:利用蛛網發射器射出蛛絲,再抓住蛛絲在高空蕩漾,像蜘蛛俠那樣在城市上空進行高速的移動。
柯明野做不到是因為身體素質不足,力量不足以承載體重;但人偶不一樣,雖然它的力量和柯明野一樣,但重量要低得多,所以是有可能做到這件事的。
做好準備後,只需要控制人偶走向煙袋商業街就可以了。那地方離環京第三中學沒多遠,步行的話半小時就到了。
公交車上,柯明野又一次開啟了系統面板,看向設置里的一些介紹事項,再次確認了一眼那些對他來說相對重要的規則:
——玩家之間互相看不到對方的遊戲面板,所以不用擔心他們靠着面板確認身份,詐術人偶露出馬腳;
——如果不是具有自我意識的召喚物,而是完全由玩家操縱的召喚物,是可以作為一個單位代表玩家進入副本的,這種情況多用於試探副本內的情況。
——同樣的副本,每天只可以挑戰一次;如若在副本中死亡,玩家不會死亡,而是會在副本外重生。
——一部分副本是在現實的場景中進行的,一部分副本則會將玩家捲入一個異維空間。
——當副本結束後,參與副本的全體玩家,會附近在一個「確認不會被監視着」的地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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