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敢用寫字來比試,可不是自視甚高。
許孟一出手,懂行的人就能夠看出來,的確是有點東西!
他下筆如有神,整個行雲流水,從提筆到落筆,中間幾乎沒有絲毫的停頓,讓人看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為一個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經完成了!
許孟的這幅字,揮毫列錦繡,落紙如雲煙,引得眾人爭相觀看。
坐在上面的陸老夫人也看見了,她不懂這些,但見其他人的反應,也知道,許孟的這幅字的確寫得很好。
那麼陸衍,肯定勝不了!
就在她苦心冥想準備阻止陸衍上場的時候,卻聽人道:「世子來了!」
陸衍衣着簡潔,除了隨身的玉佩,渾身上下,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他的髮髻梳得整齊,但是整個人的臉上,卻還是透着一股茫然,像是剛剛睡醒。
「喲,這世子長得可真雅致,唇紅齒白的,跟小姑娘似的。」
「瞧瞧,孩子看着多懵懂啊,怕是直接從床上被拉起來的。」
「這許孟的確有些過分了,他怎麼不找秦少北比?要去找這個一個孩子的麻煩?」
從陸衍出現的那一刻,許多人的聲音,就已經傳進了許孟的耳朵里。
他握筆的手緊了緊,但還是故作瀟灑的放了下來,「許某已完成,還請小世子賜教!」
陸衍站在人群中間,還有些緊張。
這是他成了啞巴以來,第一次面對這麼多的陌生人。
而且,還是在這樣的場合上。
方才陸老夫人的話,他都聽到了。陸衍心裏十分清楚,他的這位曾祖母,就是擔心自己會丟侯府的臉,所以才藏着捂着不願意讓他出來見人。
但是母親曾經說過,他雖然是個啞巴,但是也不該妄自菲薄。
他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侯府的世子,總有一天,他必然是會走到眾人面前的。
只是陸衍沒有想到,這一天,竟然會來得如此快。
「衍兒,快過來。」沈若言對着陸衍招招手,眾人便看到,方才還一臉沉穩的小世子,忽然噠噠噠的就跑到了沈若言的身邊,微微的仰着頭看她,看起來乖巧極了。
「啊!這樣的小世子,給我一個多好?」
這是在場不少貴女們心中的想法,沒辦法,陸衍的長相結合了陸璟與沈若言所有的優點。
小的時候沒怎麼長開,還不怎麼覺得,只是看着這孩子白嫩可愛,不像個男孩子。
但是現在隨着陸衍漸漸長大,他長相上的優勢也逐漸凸顯出來——眉宇清揚,齒如貝列,令人難以忘懷。
「衍兒,這位許哥哥想要同你玩個遊戲,你待會呢,就同哥哥一樣,寫一幅字,好不好?」沈若言蹲下來,絲毫沒有身為當家主母的架勢,反而像民間母親那樣,輕柔的摸了摸陸衍的頭:
「就當是夫子檢查功課了,好不好?」
如果說,方才許孟在這裏叫囂的時候,眾人對於陸衍孩子的身份還不是感受的很深的話,那麼現在,看着沈若言對待陸衍的態度,大家的心裏就不由自主的湧上些許羞愧來。
這長寧侯府的世子,怎麼看怎麼都是一個孩子,不知道是犯了什麼沖,竟要被許孟這般欺負!
「陸夫人,世子這么小,如何能比?這許孟是借着機會出風頭呢,你別理他!」
出聲的是位小姐,許孟當即怒目而視,但那小姐也不遑多讓,要不是旁邊的人拉着,只怕都能夠撈起袖子打過來!
許孟哼了一聲,「陸夫人,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他的話音剛落,沈若言還沒有表態,但是陸衍便站了出來,「許哥哥,我同你比。」
陸衍小小一個,站在許孟的面前,還得吃力的仰着頭,才能夠看到他的模樣。
面目可憎。
此時的陸衍,心中只有這四個字。
許孟拱手相讓,沈若言露出擔心的神情,落在旁人的眼裏,就是一位為自己孩子感到憂心的好母親。
雖然她們的身份低地位不一樣,但是在這一刻,為了孩子的心情,卻是一樣的。
在場的許多貴婦,都紛紛共情。
而陸衍走到矮一點的那張桌子旁,看着上面的筆跟紙張,慢慢的將紙撫平,然後才將筆拿了起來。
他的身量不高,這桌子還是沈若言專門命人給他打造的,讓他用來寫字剛剛好。
「天啊,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長寧侯府的世子這麼可愛?」
「對啊,你看他拿筆寫字的樣子,像不像我家的貓在抓狗尾巴草?」
沈若言聽着旁邊貴女們的討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陸衍到底還是個孩子,就算是特意為他定做的桌子,寫起字來,也不可能像許孟那邊揮毫落紙。
他認認真真的書寫,整個人十分投入,看起來分外乖巧。
於是,女眷們都頂着星星眼,認真的看着陸衍寫字的動作。而其他的男子,則是下意識的去看他寫的字,想要看一看,這么小的孩子,能夠寫出什麼東西來!
「母親,我寫好了。」
陸衍寫完了之後,就乖乖的退到一旁,不吵也不鬧,對於別人怎麼看待自己的字,似乎也不關心。
他唯一關心的,就是沈若言。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若言沒有第一時間命人將字拿起來,而是先抱了抱陸衍,誇讚道:「辛苦了。」
這么小就要面對這些,真的辛苦了。
待安撫了陸衍之後,沈若言才讓人將字懸掛起來,與已經掛好的許孟的字放在一起。
「大家無需多禮,可自行上前觀看。」
沈若言的話音剛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從後面走過來,看着兩幅字,不斷的點頭。
「世子年紀雖小,雖然落筆不似許公子那般有力,可是每一個筆畫都圓渾流暢,筋骨俱備。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啊!」
「人如其字,這字就是無言的詩,世子這字,渾然天成令人驚嘆!他年紀還這么小,便能將字寫成這樣,實在是令吾等自嘆不如」
許孟也在前面看着,看得,都有些出神了。
為什麼?
他為了彰顯自己的優秀,寫字的時候特意加上了許多難以模仿的技巧,可是陸衍就是規規矩矩的在那裏寫,但是他整篇字給人的感覺,卻比他還要有神韻!
是的,就是神韻!
這種東西,不是刻意練習,就能夠得到的。許孟深諳其道,所以更加清楚——看似他贏了,實則,他已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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