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梵說話時,眼睛直勾勾盯着雲晚意,仔細辨別她每個細微的表情。
雲晚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面上的表情掩飾的很好,並沒出現什麼變化。
「白梵,你想像夠可以的。」她和白梵對視一瞬,移開視線笑了笑:「我和青素都動手了,還說什麼局中局?」
「青素千年前開始喜歡帝諶,世人皆知,你也清楚。」
白梵眉頭越發緊蹙,更覺得雲晚意隱瞞了不少真相:「青素喜歡帝諶,跟現在的事有什麼關係?」
「姮晚,你別藉此轉移話題!」
「我沒轉移話題,兩者當然有關。」雲晚意繼續往下說:「青素愛而不得,嫉妒我千年後和帝諶修成正果。」
「她看似對我很好,在你們面前表現的對我萬般照顧,還主動要求和我一起值守。」
「實際上呢,她給我支招不過是為了讓你們懷疑我背叛,表裏不一的人,我為何要留下她,不殺她已經是我仁慈了!」
白梵搖頭:「姮晚,你的謊言能騙過別人騙不了我,你沒那麼殘忍,更不會把情愛糾葛放在大局前面。」
「青素做的再過分,你不會放任她走,你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梵,你想太多了。」雲晚意別開臉,抬頭看向黑漆漆的天空:「我不是玉姮宗的少宗主,不會以天下大局為重。」
「這一世我是肉體凡胎,會嫉妒會害怕會不知所措,青素的出現,她看帝諶的眼神,我容不下她很正常。」
白梵臉色很差,順着她的動作抬眸盯着飄雪的天空。
好一會,他忽然自嘲一笑:「小晚,你在防我?」
「不信任何人,你教我的。」雲晚意收回視線,還是帶着那幅清淺的笑意:「帝諶都背叛了,足以說明問題。」
白梵一口氣堵在心口,竟是進退兩難。
幾息過後,他終於笑了:「對,是我教你的,那帝諶呢,便是親眼看到他背叛了,你還會因為他和青素鬧成這樣?」
「帝諶是我孩子的父親。」雲晚意無意識的摸着肚子,道:「我只有利用這點,才能見到他。」
白梵視線落在她肚子上,停頓一瞬後又順着往下,落在那雙灰白暗紋繡鞋上。
他眯着眼,笑意中多了幾分深意:「所以,你說在屋內休息,其實去見了帝諶?」
白梵的動作實在過於明顯,雲晚意不用問,已經意識到他看到鞋子上的痕跡了。
但,白梵猜錯了她的目的地。
雲晚意順勢往下,承認道:「對,我需要見帝諶,需要把計劃進行下去!」
「呵。」白梵雖然還是帶着笑意,目光已經寸寸冰冷:「所以,你還是在和青素做戲。」
「你們看似在人前鬧掰,實際上私下做好了準備!」
「白梵,你的猜測毫無意義。」雲晚意轉身朝外走:「我需要靜一靜,你別跟來。」
剛走到院中,帝諶忽然出現了。
白梵站在昨日青素站的台階上,同樣的位置,冷冷的看着他們。
帝諶帶着一身寒意,看到白梵的瞬間,忍住將雲晚意擁入懷中的衝動,低聲問道:「怎麼是他?」
「青素走了。」雲晚意抬手,利用符紙設下結界:「你那邊如何?」
「很奇怪。」帝諶瞥了眼白梵,側了側身,不讓白梵從他們的嘴型辨出他們說的話。
「從我進入廢礦之後,就沒見過墨夷,我套過帝轅的話,他似乎也不清楚。」
「我畢竟不是真的魔物,沒法進入那封魔陣,但我猜墨夷一定遇到了什麼事」
雲晚意悄聲將菩涵和北山上的一切告訴他。
再度提及,也再度勾起心中的無奈和悲哀。
雲晚意無比自責和惋惜:今早我才找到機會去北山,可還是晚了一步,菩涵一夕間蒼老,他將所有的修為都填在陣眼中。」
「甚至當真我的面投身在陣眼裏,我沒能力拉住他」
常景棣聽完,顧不得菩涵的死,和雲晚意一樣詫異:「不可能啊,九星逐月近在眼前。」
「墨夷等了千年,不可能等不得短短几日。」
「所以我猜,那陣法之下說不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雲晚意壓着嗓子,道。
「要想弄清楚,除非從帝轅那邊,再不行只能親自入那陣法!」
常景棣搖頭,苦笑道:「封魔大陣豈能輕易進去?」
「那就只剩下帝轅了。」雲晚意盯着他的雙眸:「帝諶,帝轅幫助墨夷沖陣,定然知曉一二。」
「你再去套一次話,就以我要下封魔陣為由!」
常景棣震驚的看着她:「晚晚,這個謊不能說,一旦說了後面無法收場,會讓帝轅懷疑我的身份!」
「不是撒謊!」雲晚意苦笑道:「倘若你從帝轅那邊無法套出有用的消息,只剩下我說的最後一個法子了。」
「那瘋魔大陣無比厲害,你受不住的,就算要下陣也是我去!」常景棣當即反駁,道:「晚晚,這一次你別跟我爭。」
雲晚意不顧白梵在不遠處看着,拉着常景棣的手道:「不是我要跟你爭,而是只能我去。」
「墨夷想要我肚子裏的孩子,只有我能成為誘餌,況且,那封魔陣下也有我的魂魄。」
「如陣當真堅持不住,我的魂魄也會隨之出來,魂魄完全回歸,我就能恢復神族血脈。」
然後,再一次以血誅魔!
千年前,姮晚差點魂飛魄散,是姮姬啟動禁忌陣法保住了她不全的魂魄。
也是姮姬守護她千年,再度開啟陣法幫她重生改命。
姮姬已經魂飛魄散了,再來一次,姮晚不可能再有生機!
常景棣意識到她話里的深意,痛楚的閉上眼:「不是說九星逐月推遲了嗎,我們還有機會。」
「一定有的,你別相信任何人,我這就回去套話,你千萬別下陣!」
「帝諶。」雲晚意叫了他千年前的名字:「別着急,我還有事跟你交代。」
常景棣按住心中的焦急,道:「你說。」
「青素和我明着翻臉,她跑出去了。」雲晚意垂下眼眸,悄聲道:「若她去找你,你把她引入魔道。」
「務必要讓她真的入魔,成為徹徹底底的魔物!」
常景棣當場愣住,難以置信的看着她:「晚晚,你,你說什麼?」
可惜,雲晚意低着頭。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烏黑的髮髻,看不到她任何表情。
雲晚意緩緩閉上眼,收住所有的情緒:「你沒聽錯,她陷害我,還公然和我動手,我不能讓她好過。」
「她既然喜歡你,那就讓她徹底淪為魔物,永世不能翻身!」
常景棣不敢想像,善良大義的雲晚意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太陌生了,不像他所認識的雲晚意,亦不是他認識的姮晚!
常景棣沉默一瞬,再度確定道:「晚晚,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不是。」雲晚意深吸一口氣,抬頭和他視線相對:「帝諶,你愛我,會站在我這邊,對嗎?」
常景棣沒有答話,眉心緊鎖,好一會才道:「一旦入魔,青素就徹底完了,你確定嗎?」
「確定。」雲晚意堅持道:「她差點傷了我和孩子,我有仇必報,怎麼會錯過這個機會?」
常景棣好一會才消化所有,下定決心後道:「晚晚,你要殺人也好放火也罷,我都會幫你。」
「可,青素離開帝家,又和你翻臉,你怎麼確定她會去找我?」
「她會的。」雲晚意頓了頓,又道:「她喜歡你多時,既然和我明着翻臉,就不需要再顧忌什麼。」
「把你搶到手是對我最大的報復,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常景棣答應道:「好,我會幫你,但青素若不去廢礦,我也愛莫能助了。」
雲晚意點了點頭,轉頭間瞧見白梵還保持着那個姿勢,輕聲道:「白梵沒出手,不代表他不會懷疑。」
「你別和他打招呼,直接走,他不會為難你。」
和來的時候一樣,常景棣直接消失在原地。
白梵果然沒出手。
等雲晚意撤下結界後,他緩步靠近,篤定開口:「小晚,常景棣也是假意歸順帝轅,對不對?」
「你的想像越發厲害了。」雲晚意擦去眼角的淚珠,道:「神魔那麼粗的大腿,是人都知道該怎麼選。」
「帝諶和我虛情假意的周旋,不過在打我肚子裏孩子的主意,而我,也需要和他周旋接近帝轅。」
「各取所需,你看不出來?」
白梵冷哼道:「結界之外,我聽不到你們說話,卻能看到你們之間的深情。」
「你對他真心的依賴可不像裝出來的,姮晚,你別在騙別人的時候,將自己也給騙了。」
「對,我有真心,但更多的是虛偽!」雲晚意越說越激動,提高聲音道:「我想利用他,殺了青素!」
「白梵,親耳聽到我說出這麼骯髒的主意,你滿意了嗎?」
白梵和常景棣一樣震驚.
他定定的看着雲晚意,確定她沒有開玩笑後,沉聲問道:「小晚,你在說什麼?」
「我讓帝諶殺了青素。」雲晚意摸着肚子,還是用的那個理由:「青素敢和我動手,威脅我和孩子,陷害於我。」
「還知道我們諸多計劃,我不得不殺了她,都是是青素逼我的!」
白梵看到她實在激動,忍不住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雲晚意卻是往一旁躲去:「白梵,你說什麼都變了,的確如此。」
「我要對付青素這件事你別想阻攔,任何人都不行!」
白梵的手沒碰到她,僵在半空一瞬,緩緩收回。
他垂下眼眸,掩着眼眉間的不悅:「你決定的事情我自不會阻攔,但青素是青城宗剩下的唯一一人。」
「且不說她那黑玉扳指的確有些作用,便是我們當中其他人發現你殺了青素,都會產生分析。」
「你讓戚天聖清雲凌霄怎麼看你,讓那幾個去崑崙山的人知道了,又如何信你?!」
雲晚意無所謂的笑了笑:「我做事不用去管別人的眼光,是好是壞,後果我自己承擔。」
白梵到底沒忍住,抬眸道:「是,別人的眼光不重要,可這等關鍵時候,大家心散了,各自猜疑甚至不再相信你,肯定會引起嚴重後果。」
「你要對付青素,要她的命,我可以幫你,最好是在擺平墨夷後!」
雲晚意冷笑一聲,盯着他的雙眸:「你不用再勸,這件事我現在就要做,勢在必行。」
「小晚!」白梵撫着眉心,還想再勸。
「好了。」雲晚意打斷他的話:「我性子如此,你如果去上城打聽,就該知道欺負我的人都是什麼下場。」
「我不是你眼中那個善良無害的姮晚了,大家都在變,白梵你也如此,不是嗎?」
這一刻,白梵只覺得雲晚意陌生無比。
她眉眼還是熟悉的驚艷,可卻沒法和千年前的姮晚重疊。
雲晚意不想和他再說,更不想看到他那陌生的眼神,索性窩在軟塌上假寐。
常景棣回廢礦,一路上都在想着雲晚意的話。
輕語在玉佩中感受到他的不安,小聲問道:「帝諶,你不想幫她,對嗎?」
「不是不想。」常景棣停下腳步,凝神道:「一旦墮魔,青素這輩子都毀了。」
「她敢對少宗主和小小主動手,死了活該!」輕語說話間,魔氣和怨氣暴漲。
「帝諶,你別忘了少宗主是你的妻子,你不該對旁人心軟!」
常景棣愣了一瞬,趕緊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從來不會質疑她的決定,只是覺得這個節骨眼不好節外生枝。」
「正因為青素知道的太多,萬一她入魔後,影響我們的計劃呢?」
輕語不管別的,她只知道一切都該聽雲晚意的話:「少宗主素來聰慧,絕對不會意氣用事。」
「她既然要那個青素入魔,定有她的道理,依我看,咱們還是順着少宗主的意思吧。」
常景棣想了想,的確如此。
他和雲晚意認識這麼久,不論她是雲晚意還是姮晚,都十分清醒,絕對不會做沒有意義的決定!
「回去吧。」常景棣示意輕語回到玉佩中:「別叫帝轅懷疑什麼。」
但,剛到廢礦入口,他竟然真的看到了等待許久的青素!
青素還是那身火紅的衣裳,嫵媚的臉上掛滿落寞兩字。
不需多問,就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常景棣腳步微頓——他想過青素會來,卻沒想到這麼快。
幾乎算好了時間!
那瞬間,常景棣覺得青素和雲晚意之間,似乎有某種默契。
還要深想,青素已經看到他了,起身飛撲過來「帝諶,你可算回來了!」
常景棣趕緊閃開。
青素撲了個空,更顯委屈,鳳眼中水汽氤氳,泫然欲泣:「帝諶,你難道就這麼討厭我嗎?」
常景棣擰眉不悅道:「青素,我和姮晚已經成婚了,請你自重。」
「我當然知道你們成婚了。」青素眸中浮現全是不甘和怨恨:「可姮晚她配不上你!」
「比如現在,你已經做出選擇了,人間有句話叫夫唱婦隨,她應該跟你一樣選擇魔道,才不算辜負你多年陪伴她輪迴!」
常景棣眉頭蹙的更緊了:「你到底要幹什麼?」
「帝諶,你難道還沒看清楚嗎?」青素含情脈脈:「姮晚身上背負太多枷鎖,她不會選擇你。」
「千年前她選擇了大義,千年後她選擇你的對立面,只有我,我愛慕你千年了,願意跟隨你上天入地。」
「便你入魔,我也能跟你一起,不會猶豫一點兒,帝諶,求你,求你回頭看看我吧!」
「我願意跟你一樣,成為魔物,願意跟隨你生死!」
輕語在玉佩中翻了個白眼,不悅的震了震,提醒着常景棣。
好在玉佩在荷包里,別人看不到。
常景棣按了按荷包,沉聲道:「青素,雖然我和姮晚兩人選擇不同,但我不可能背叛她。」
「你若有別的心思,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
「哼,你現在不是已經背叛了?」青素挑眉,嫵媚的眉眼間更顯風情萬種:「當你選擇你父親的時候,就是背叛。」
常景棣的臉,瞬間黑沉。
青素越發得意,伸手想摸常景棣的臉:「你比我更了解姮晚,她不可能原諒你。」
「我可以告訴你,姮晚如今的深情種種和不舍,都是和你做戲罷了,她的最終目的是你父親。」
常景棣再度避開她的手。
青素也不惱,笑的像是只魅惑的女妖。
她緩緩靠近常景棣,聲音隨着她的動作越來越小:「帝諶,我是求你,卻也可以不求你。」
「你猜,我將這個消息親自告訴你父親,他還能容姮晚活着嗎?」
「你敢!」常景棣猛然回眸,視線緊緊鎖着青素。
「你看我敢不敢?」青素作勢往廢礦入口走。
帝諶咬牙,拉住她的衣裳:「好,你不是想入魔嗎,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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