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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若星瞥了她一眼,淺淺應了一聲,繼續低頭用餐。
宋家玉一邊拿餐具,一邊和馮歲禾聊天,「歲歲,你們組長說她昨天給你安排的工作,你沒有做,怎麼回事啊?」
馮歲禾說,「她安排給我的工作我做完了,那個不是我的工作。」
宋家玉嘆了口氣,「歲歲,我知道你剛來公司,給你安排這些瑣碎的工作你不喜歡,但是你是免試進來的,當初招你,已經是破格,公司上下這麼多雙眼睛都看着,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如果覺得太難,我讓你們組長給你安排些簡單的,但不能不打招呼就放着不做,你這樣你們組長怎麼管理別人?」
馮歲禾抿起唇,再次回道,「她沒有安排我處理那個表格,她安排我的工作我都完成了。」
宋家玉皺起眉,蜷起手指,指關節輕輕在桌上叩了兩下,低聲道,「歲歲,你以前不說謊的。」
馮歲禾筷子沒拿穩,掉在了地上,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砰——」韓若星重重將被子放到桌上,沉悶的聲響,嚇了宋家玉一跳,她扭頭看向她,眼底有不悅。
韓若星淡淡道,「下班時間也得聽你在這兒胡謅嗎?給加班費了嗎?」
宋家玉臉色沉了沉,「我只是跟歲歲閒聊罷了,你說話這麼夾槍帶炮幹什麼?總不能因為人是你力保的,別人說一句話都不讓說了吧?」
宋家玉聲音不小,餐廳用餐的同事紛紛看過來。
韓若星抬眼看向她,「你那是閒聊嗎?你話里話外都在責怪馮歲禾沒有完成組長安排的工作,可是人家說了兩遍,說她沒有被分配那個工作,你卻說她說謊,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她在說謊?」
「她組長說的——」
「她組長說的就一定是真相?你有調查過嗎?你就偏聽偏信?要是這樣,想信誰信誰,全憑自己心意,那我說我相信馮歲禾。我是不是就可以懷疑,是他們組長自己的工作沒做完,怕領導怪罪,於是把本該屬於自己完成的工作推到了馮歲禾身上,讓她背鍋?」
宋家玉臉色難看,「你這是強詞奪理,你有證據嗎?」
「沒有,」韓若星淡淡抬眼,「那你有證據證明,她確實被她組長安排了那份工作嗎?」
宋家玉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正好看見了馮歲禾的組長,她剛要張口喊人,對方趁亂從食堂溜了出去。
此情此景,真相是什麼,再清楚不過了。
宋家玉繃着臉,扔下筷子,丟下句「莫名其妙」就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也作鳥獸散。
韓若星起身要了雙筷子遞給馮歲禾,溫聲道,「吃飯吧。」
馮歲禾看了看手裏的筷子,好一會兒,才輕聲道,「我沒有說謊。」
韓若星一愣,隨後點頭道,「我信你。」
等吃完飯,去茶水間接水的時候,李思妍瞧着四下無人才跟她說,「韓總,其實您沒必要跟宋組長爭辯這個,您這樣為她出頭,反倒有可能讓小馮在調香部的處境更難了。」
韓若星一愣,「怎麼說?」
李思妍嘆了口氣,「您有所不知,調香部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這麼一團和氣。」
李思妍說,調香部員工的工資構成,除了基礎工資和技能工資外,很大一部分都來自獎金。
獎金和每個小組每個月的工作量休戚相關,按道理來說,獎金這部分,就是多勞多得少勞少得。
但實際上每個小組的實力水準參差不齊,有些效率高,完成的工作也多的小組,但是到手的獎金卻和其他小組成員相差不多。
蘇婉琴那麼精明,不會不知道這種平均分配的弊端,歸其原因,其實是因為調香部有好幾位是董事會一些高層的子女親屬,這些人基本都是尸位素餐,因為整個公司調香部的工資是最高的,所以被安置在了這裏。
有人吃空餉,其他人自然就要多干,可是多乾的並不能拿到更高的工資,所以調香部不少人對這種分配方式早有不滿。
但是大家的這種不滿,在宋家玉和那些高層子弟面前卻不敢表現,於是就落在了新來的沒有背景的馮歲禾身上。
整個調香部都知道,馮歲禾的父親飛機失事死亡,宋家憐其孤兒寡母,便將剛畢業的馮歲禾安排進了caline,解決了她的就業問題。
資歷沒有別人深,拿的錢卻和別人相當,還是「挾恩圖報」進來的,馮歲禾自然而然成了被孤立被排擠的對象。
小組聚會不喊她,安排工作安排一些邊緣性可有可無的工作,涉及核心的,從來不讓她參與,安排的工作,就算完成的非常好,也會被百般挑剔,甚至有些過分的,當着她的面提起她「挾恩圖報」的事兒,這其中少不了蘇婉琴母女的推波助瀾。
韓若星去調香部的時候不頻繁,馮歲禾話又很少,要不是今天李思妍跟她說這些,她還以為馮歲禾在調香部工作得很好呢。
「宋組長就在調香部,小馮幹得怎麼樣,她比誰都清楚,您曉得吧?」
言下之意,馮歲禾有沒有完成工作並不重要,宋家玉其實就是想找個理由排擠她罷了。
韓若星十分窩火。
李思妍繼續道,「小馮好的一點就是,她是個悶葫蘆,別人怎麼欺負她,她都她不吭聲,那些人鬧一段時間,覺得沒意思就消停了,您要是替小馮出頭,面上這些孤立可能會消停,但是背地裏就防不勝防了。」
李思妍說得不無道理,她就算此刻替馮歲禾出了頭?那往後呢,馮歲禾總是要在調香部工作的,他們多的是辦法讓她在調香部舉步維艱。
韓若星攥緊手,良久才道,「李組長,調香部我不認識什麼人,只有你尚算熟悉,可否請你對歲歲照料一二?」
李思妍忙道,「韓總,您太客氣了,我人微言輕,最多只能讓她分配的工作稍微輕鬆些,別人的想法,我主導不了的。」
韓若星溫聲道,「那就夠了,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他日若有需要,只要我能力範圍內,我必竭盡全力。」
李思妍擺擺手,「韓總,其實我覺得小馮對這些並不在意,就算被孤立,她好像也沒什麼感覺,大部分時間都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記錄東西。」
韓若星只說,「照我說的做吧,謝謝。」
宋天駿說,馮歲禾是一個情緒感知很遲鈍的孩子,再結合李思妍那些話,韓若星想,她可能並不知道別人在孤立她。
以前有她的父親教她如何和人相處,現在她一個人踽踽於世,要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去認識這個陌生的世界,思及此,便說不出的心疼。
她知道李思妍的建議是好的,可她總忍不住想,最愛她的爸爸去世了,她已經夠可憐了,他們把人接回來,不能再讓人在自己面前把她給欺負了。
她失去母親的時候,沒有人護着,但是她現在有能力了,可以護起另一個失去親人的小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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