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墨謹慎地向黎煙確認她現在殘魂的狀態,以及能否也去到未晞識海,與她相見。
不能復活她,但若連這種重逢也做不到,那又是一場空歡喜——對未晞而言也太殘忍了。
分明最牽掛的娘親就近在咫尺,卻無法見面。
好在黎煙笑盈盈地說「當然可以」,這也是為何她這兩天吸收唐墨靈力稍有過度,導致他身體難受。
她沉眠這些年,維持殘魂不散的最大執念就是盼着和女兒團圓。
黎煙錯過了未晞的成長,讓她獨自吃了太多苦,此後即使只剩一道殘魂,她也不會讓女兒獨行了。
她說現在這人魂已在唐墨靈力溫養下很穩定了,不過要想像這般去他們識海見面,的確消耗頗大。
需要他多給點靈力供能,每次見完黎煙還得睡一天才能緩過來。
已足夠驚喜了。
唐墨惴惴不安的心放回原位,沉吟片刻後,他堅定對黎煙道:「伯母,或許不能復活,但我會全力改善眼下處境,設法讓您能在外界活動。」
黎煙怔了片刻。
她並不覺得這是唐墨信口開河,說點假大空的承諾討丈母娘歡心——他對女兒的真心,她都看在眼裏。
唐墨並非那種戀愛時油嘴滑舌的人,他但凡敢開口就一定是有把握,會全力做到。
只是黎煙的年歲、經歷和眼界都遠勝過現在的唐墨。
她七魄全失,三魂中兩魂湮滅,僅剩人魂苟延殘喘,若無玉佩作為載體,她只能渾渾噩噩遊蕩人間,要不了幾天就會消散。
招魂幡都沒用,唐墨怎能讓她重返人間?
「小唐,非伯母不信你,只是你可能不知道…」黎煙體貼溫柔地笑了笑,「這玉佩和我的聯繫密不可分,人魂寄宿於此,我才是我。」
「即使你辛苦煉製一個軀體,讓我寄宿過去你見過失了魂魄的人嗎?」
唐墨點頭,在返魂樹時他就給失魂魄者煉過還魂丹。
「那麼離了玉佩,伯母就會變成那種行屍走肉哦,而且也回不到玉佩啦~」
「所以這樣已經很好了,伯母知道你有心,不用勉強自己,只要給些靈力就好啦。」黎煙眨眨眼調皮笑道,「你丈母娘還是很好養活的~」
「我明白,但我暫時沒學過、也不打算煉軀體。」
唐墨誠懇道:「可我有霧鏡真人傳承的『制傀秘錄』。」
「機關傀儡沒有經脈器官等,遠不及人體複雜,到底是死物卻很適合作為載體。我想也許能以玉佩為樞紐,讓您以傀儡為憑依重返人間。」
這靈感來自霧鏡真人的隨從,虛。
他雖是傀儡,但已有自我意識,拋開身體是木質的,和人的區別不大。
而霧鏡真人是用精血作為虛的核心。
唐墨認為魂魄也能,或許還更適合如此情況的丈母娘。
可能性很大。
解釋完,唐墨對一言不發有些愣神的黎煙輕聲道:「不能復活,我想那就退而求其次當然前提是伯母不介意寄宿傀儡人偶。」
「倘若我介意呢?」
片刻後黎煙忽然面無表情問道,她一錯不錯盯着唐墨,留意他每個細節與表情,等待他給的答案。
而唐墨毫無失落之情,坦然笑道:「那我就去想別的辦法,三界這麼大,總會有招的。」
岳母小測驗通過,黎煙很滿意。
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小唐,那傀儡術聽着就很高深,也會很辛苦。伯母說真的,能這樣和你們見面,我已知足了。」
黎煙面露歉意和欣慰:「你忙,伯母已靠你的靈力溫養,不願再給你增添負擔了,你倆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重要。」
「何況你救贖了未晞,伯母都不知怎麼謝你才好,實在是不好意思再」
父母或許總是如此,孩子過得好,他們就滿足了。
甚至有時候生怕自己是孩子的負擔。
唐墨搖搖頭,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值得。」
這兩個字已代表了一切。
救贖未晞,但她也救贖自己,他們相愛,所以值得。
讓黎煙回到人間,母女重逢,他們擁有親人,一家三口過日子很幸福,所以值得。
「伯母,我其實不是多熱心腸的人。與我無關,我一般懶得管別人死活。」
「或許很多事對我而言都是負擔,可這絕不是,因為您是未晞的母親。」唐墨溫柔笑道,「為了未晞,我什麼都會去做。」
黎煙深深望着唐墨。
他是這般深深愛着她的晞兒,永遠把她放在首位
雖然晚了點,但女兒終於遇到良人,有了一生的依靠。
黎煙能徹底安心將未晞交給唐墨了,他會保護好她的。
她無比溫柔凝視着哪看哪好的女婿,以促狹的話語掩飾感動:
「我想我理解晞兒為何會愛你愛到死去活來了——根本沒有女孩能拒絕你的愛,何況是我那歷經苦難的女兒呢?」
女兒身懷天魔之體,出生便註定面對苦暗。
曾經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這娘親,可在六歲那年就為保護她而死,此後便是眾叛親離,歷經艱險獨活。
在絕境中遇到這樣的唐墨,毫無條件、不講道理地愛她救贖她。
晞兒哪見過這般人,又哪裏受得住呢?可不得被迷得神魂顛倒麼。
黎煙唏噓道:「或許這就是福禍相依吧晞兒生的苦,老天不肯給的幸運原是遲到了,她的福氣全在你這兒呢。」
唐墨被丈母娘這麼直白誇讚,有點害羞,謙虛笑着:「能遇到未晞、得到她的愛,也是我的福氣。」
「嗯哼那是,我閨女可好了,畢竟我生的嘛,晞兒有我八分好~」
黎煙少女般叉腰傲嬌,夸女兒不忘帶上自己。
丈母娘性格確實好。
雖然偶爾有點愛挑逗人。
「小唐,我最近清醒的多,你倆的事知道的大差不差,不過我沉睡這些年她獨自經歷了什麼確實不很清楚。」
黎煙收斂笑容:「未晞這些年是怎麼過的?懷禮又上哪去了?」
她想知道自己死後女兒的經歷。
唐墨猶豫了一會,還是決定不說。
並非完全出於不願讓黎煙擔憂難過,從她過去的種種來看,黎煙絕不是脆弱的人。
她強大理智、果敢有主見,就算唐墨不說,她也早料到自己死後女兒過得不會好。
否則玉佩的禁術不可能沒了,未晞必然經歷過至少一次死劫,才被時空亂流送到唐墨身邊。
但這事不該由唐墨來說,哪怕是丈母娘主動問的。
他與未晞彼此深愛,而再親密的愛也永遠需要尊重。
所以他不能擅自替未晞做決定,至少這件事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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