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別哭。」陳媛一邊說,一邊也跟着掉眼淚,「你這傷才剛好一點,怎麼能哭呢?」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為女兒拭淚。
聽到這話,鳳清忍不住抬起頭來,與鳳幽蘭望來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女人雙目紅腫,眼中佈滿了無措和愧疚。
「清清」她哽咽地喚道,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來。
她的寶貝女兒長大了,也變漂亮了。
可為人父母,她卻錯過了女兒的成長,狠心地將那么小的她拋下,這一拋,就是十多年
她曾無數次想像過,女兒長大的樣子,也曾不止一次發誓,等她回家,她一定好好補償孩子,要為十多年的缺失和失職,向孩子道歉。
但當真的看見女兒,那些在腦海里想過無數次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十多年的缺席,十多年的空白,根本不是輕飄飄一句道歉,就可以帶過的!
她虧欠這個孩子太多太多
被鳳幽蘭溢滿淚的眼睛盯着,鳳清心頭就像壓了塊石頭一樣,悶悶的,十分難受。
「去吧,表姐。」楚然走到她身旁,將一張乾淨的絹帕遞給她,暗中向她傳音,「小姨她在等你。」
鳳清一震,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楚然果斷執起她的手,把絹帕塞過去:「這麼多年,你一直在尋找他們,不是嗎?現在他們回來了,你想要說什麼,都可以說給他們聽。委屈也好,控訴也好,就算是指着他們痛痛快快地大罵一場,我想小姨他們也是願意的。」
鳳清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她緊繃的身體忽然一松,就像想通了,做出了某種決定一樣。
她緩緩收緊手掌,攥住絹帕,「我知道了。」
說完,她大步向床邊走去,在鳳幽蘭驚訝的目光中,將絹帕遞給她。
「擦一擦吧。」她頓了頓,隨後才低低的道了聲:「娘親。」
鳳幽蘭驀然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喚我什麼?」她一錯不錯地看着鳳清,唯恐方才是自己聽錯了。
有了第一次,鳳清便已經突破了心中的束縛和糾結,她乖乖地又喚了一次:「娘親。」
鳳幽蘭喜極而泣。
「你肯認我清清你還肯認我太好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落下。
鳳清立刻拿起絹帕,替她擦。
她的眼中也有淚光閃爍。
楚然知道她們母女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於是暗中給墨珏使了個眼色,又主動扶起哭成淚人的陳媛。
偷偷對她說:「外婆,我先送您回房去吧,讓表姐和小姨單獨待一會兒。這些日子您也累壞了,就先回去歇息,往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可以慢慢和小姨說話。」
陳媛點點頭,在她的攙扶下,離開了房間。
楚然為她點上了安神香,守着她睡下,才退出屋子。
「外婆這幾日一直守着小姨,都累壞了。」她和墨珏並肩往院子外走,「一會兒我讓府上的廚子,給她燉些補氣血的湯,小姨和無雙那邊,也要備上一份。她們重傷初愈,現在最需要的便是調養。」
提起姬無雙,楚然心中一動。
「也不知她和青肅進展如何了。」
「要去看看麼?」墨珏笑問。
「也好。」
楚然先去前院找到了管家,把備膳的事告訴他,隨後才準備去姬無雙居住的偏院。
可她剛走出前院,忽然便感知蒼萬燕的氣息在牆外出現。
腳下的步伐頓時停了下來,想等等她。
牆外忽地傳來喧譁之聲。
「萬燕小姐,我們已經在這等候多日,這難道還不夠證明我們的誠意嗎?就算你心中對家族有什麼埋怨,這麼久了,氣也該消了吧?」
「不論如何蒼家對你也有生養之恩,如今你發達了,得勢了,就可以不認老祖宗了?」
「萬燕小姐這麼做,傳出去,就不怕被世人戳你的脊梁骨,說你數典忘宗,是個白眼狼嗎!」
「滾!」蒼萬燕氣息暴漲,直接震飛了圍堵在她身旁的蒼家人,「如果不是看在蒼家的份上,不是念着所謂的生養之恩,你們以為自己還能出現在這裏嗎?」
她絕美的面龐一片冷怒,對蒼家人已是厭惡到了極點。
「但我的容忍,你們卻視而不見,反而一次次變本加厲的騷擾我。既然如此,從今往後那就別怪我不念情分了!」
她目光冷冽,如冰錐般扎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蒼家人身上。
「都給我滾!以後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否則,我就殺了他!」
說完,她不再看這些人,大步流星向府門走去。
「站站住!」一個蒼家弟子捂着痛苦的胸口,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他狠狠擦掉唇邊的血漬,神色陰毒地瞪着她的背影。
這些日子以來所裝出的殷勤、討好,這一刻全部撕裂。
「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你現在的一切,都是蒼家給你的。你的靈根、你的骨血、你的容貌,這所有的所有,全都來自蒼家!除非你把這一切都還回來,不然,你這輩子都註定要做蒼家人!」
蒼萬燕腳下一頓,垂在雙側的手猛然間捏緊。
其他蒼家弟子也吃力地爬起來,神色扭曲又猙獰。
「這麼不想做蒼家人,那就把我們給你的東西,還來啊!」
「沒錯!還回來!只要你肯還回來,以後我們就不再來找你!」
「有本事你現在就捏碎靈根,削骨削肉還來啊!」
他們全都負了傷,可怨恨和憤怒,卻讓他們忘記了疼痛,大聲叫囂着,肆意宣洩心中的情緒。
誰不知道她蒼萬燕過去就是個庶出的賠錢貨,景藍少爺他們讓她往東,她不敢往西。
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才攀上了楚然和攝政王這兩棵大樹而已,如果沒有他們,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出頭!
在他們看來,蒼家願意不計前嫌接納她,還願意給她家族中重要的地位,她就該感恩戴德的接受。
可這女人非但不肯接受,竟然還撂下狠話,對他們出手。
這讓一向心高氣傲的蒼家人怎麼忍得了?
「你們要她還什麼?」
人聲忽然響起,聲音帶着刺骨般的冷意。
這聲
蒼家人心頭狂跳,慌忙向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只見兩道身影站在鳳家威嚴的大門外。
男子紅衣妖冶,氣息陰寒,令人不敢輕易靠近。
少女藍裙清冽,身上散發出一股肅殺之氣,宛如靈器出鞘,帶着不可直視的鋒芒。
一雙眼幽幽看着他們,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楚楚」一個蒼家弟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話都說不順了。
楚然緩緩抬腳,向他們走來。
「你們還沒回答我,剛才你們讓她還什麼?」她再次問道。
話落的瞬間,恐怖的勢壓無情籠罩住最前方的一個蒼家人。
「砰——」
一聲爆響,那人竟在瞬間炸開,身體化作血雨,嘩啦啦灑了一地。
有幾滴濺灑在附近的蒼家人身上、臉上。
他們立刻驚醒,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看着一步步走來的少女,就像看見了死神降臨。
兩股顫顫,整個人抖得像中了風一樣。
「別過來」有弟子倉皇后退,可腳下卻一陣陣發軟,當場摔下去。
有人嚇得大腿部一陣濕潤,惡臭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之中。
更有人瞬間跪倒,哭嚎着,不停給楚然磕頭,求她放過他們。
「然然。」蒼萬燕迎上去,「這種事不用你出手的,我自己就可以解決。」
萬燕小姐果然還是惦着蒼家的!
她不會讓他們就這麼死去!
幾個蒼家人眼中當即迸射出激動和希望,目光立刻轉向她,全然不復之前的陰毒。
可蒼萬燕卻一個正眼也沒給他們。
「殺這種人,只會弄髒你的手。」她有些後悔之前沒有處理掉這些傢伙,竟然被他們鬧到瞭然然面前。
實在是太丟臉了
蒼萬燕眸光一厲,正要出手徹底解決掉他們,卻被楚然捉住了手腕。
渾厚的勢壓如江河決堤,向着蒼家人傾瀉而去。
他們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被這勢壓擊中,一個個當場爆體而亡。
「把這裏清掃乾淨。」楚然微微偏頭,對聽到動靜出來的鳳家護衛說道,「再把這個,送去蒼家。」
她拋出一枚留影石,飛到其中一個護衛手中。
「轉告蒼家人,人是我楚然殺的。今後誰再敢騷擾蒼萬燕,就是與我楚然為敵。他們若是不懂什麼叫夾起尾巴做人,那我不介意讓晉國今後,少一個御獸世家。」
人死在她手裏,即便傳出去,也沒人可以以殘害同族的名義,在背後譴責蒼萬燕。
雖然楚然知道以她們現在的名望,敢如此非議之人,少之又少,但就算是再少,她也要為同伴將這種可能掐死。
蒼萬燕如何不知她的用意?
心中的感動無以復加。
「又讓你替我操心了。」她忍住眼中的濕潤,低聲說。
「同伴不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嗎?只是我很奇怪,藥衡玉呢?他竟然就看着這些人如此糾纏你?」他們倆不是一直形影不離的嗎?
可楚然看了下四周,卻沒發現藥衡玉的影子。
「你們回四方城前,我們大多時間都在城內,一邊等你,一邊幫忙做一些善後修復的事兒。那時候蒼家雖然也時常找上我,但因為有大家和不少外人在,他們都有所收斂。」蒼萬燕解釋道。
「後來你們回來了,我們匆匆趕回鳳家,因為心裏裝着事,當時沒和他們過多糾纏。早上我和衡玉一道出門,去藥宗落腳的別院,探望他雙親。他們那會兒也想糾纏,但被衡玉揍了一頓,我以為他們會就此散了,沒成想,這些人竟厚顏無恥到這種地步,還敢在這裏堵我。早知如此,我便不該忍讓的。」
若是早早便解決掉這幫人,也不至於還要然然出手。
蒼萬燕為自己之前不想多生事端的想法,感到懊惱。
「既然你們一起出去的,那他人呢?」楚然順勢問道。
蒼萬燕壓下心中的那些情緒,一邊和她往府里走,一邊說:「他還在別院,說是要和父母談點事情,便讓我先行回來了。」
「哦?」楚然眼底閃過一抹精芒。
一向最喜歡纏着她的藥衡玉,居然主動讓她先走?這可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能讓他這麼做的
楚然隱隱猜到些什麼,嘴角的笑容頓時變得曖昧起來。
「怎麼了?」蒼萬燕被她笑得有些懵。
她搖搖頭:「沒什麼。」
只是沒想到,那小子這麼快就動起了這種心思。
楚然暗自一笑,卻沒有發現身旁的男人若有所思的樣子。
三人一道前往姬無雙的住所,剛走進院子,楚然就聽見某人熟悉的囂張笑聲。
「哈哈,小鬼,怎麼樣?服不服!」
楚然細眉輕揚:「看來有好消息了。」
她加快腳步,徑直推門走進去。
只見地上堆滿了宣紙和各種符紙,上面繪製着縱橫交錯的法陣紋路。
而在房間正中央,則擺着一張長案和一張木桌。
此刻披散着墨發的女人,直身站在長案後,雙手環胸,看向木桌後端坐的少年,笑容張揚又挑釁。
發現楚然來了,她這才收回視線,一陣風似的跑過來,撞開墨珏,親昵地挽住她的手。
「秦么么你來得剛好,快看。」
她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眉飛色舞道:「我已經搞定它了。」
「哦?」楚然當即撫上她的小腹,緩緩注入靈力探查。
那原本取代靈根,盤踞在她氣海里的血色法陣,如今已經不見了蹤影。
靈根重新出現,只是比起曾經的品級,要低上許多,而且她的氣海里,靈力乾涸,沒有任何的力量可言。
「我已經聽周青肅說了,有關魔淵法陣的事情,還有所謂的因果之力。我猜測,這個一直蠶食我力量的法陣,就是魔族用來吸收因果之力的東西。他們用它,再結合法陣,以及這麼多年所吸收而來的空間之力,這才在短時日內,輕易便打開了通往這裏的通道。」
「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利用通道,繼續吸取空間之力,直到力量足以衝破封印,再讓魔淵一舉現世!不過他們的陰謀,註定是不能得逞了。這個禁錮我這麼久的法陣,也終於被我給拿下!」
說着,她再次看向周青肅,沖他挑眉。
「現在你親眼見識到我的厲害之處了吧?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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