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宴剛開始不明所以,直到聽見最後幾句,他才意識到什麼。
冷靜開口。
「三哥你這是作甚,別說胡話。是不是那老道說些什麼不中聽的,實在不行,我去把他揪回來,給三哥治病。」
「再者小九一直依戀與你,要是讓他聽見,又要哭...」
帝王抬手,打斷了趙宴的話:「朕的身體,朕自己比誰都清楚,今日召你前來交代些注意事項,以防意外。所以,小九就拜託你了。」
「趙宴。」
他轉過身,一雙鳳眸漆黑如墨,醞釀着看不見的風暴。
在趙宴印象里,這是三哥第一次如此正經喚他名字。
堅定,悲愴。
前所未有的凝重。
場面沉默着。
許久也不見三哥回心轉意,趙宴明白他心意已決,皺着眉頭點頭同意了。
那場大雪持續了幾日便停了,站在高高的宮樓上,欣賞夜色別有一番滋味。
因為一時興起,帝王難得從政務里歇息片刻,帶着貓兒登上了皇宮最高的樓牆。
京城熱鬧非凡,無數煙花在半空中噼里啪啦綻放出耀眼的光彩,百姓們正為春節的到來慶祝着,歡笑着。
國泰民安,海晏河清。
臨近午夜,宮門外,一束束巨大的光柱在空氣里釋放絢麗,藍色的煙花妖艷美麗。
熙熙攘攘的百姓們不由得停下手裏的動作,抬起頭,朝皇宮的方向望去,看着罕見的煙火,驚嘆不已。
聽說藍色煙花是眾多煙花里最昂貴的一種,價值百金,一般的大戶人家都不敢輕易購買。
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定是皇帝親自批准的,代表去年風調雨順,國庫充盈。
「好看嗎?」
帝王抱着貓兒,輕聲道,眼眸柔情似水。
身為君主,他深知節儉的重要性,宮內少浪費一兩銀子,宮外受苦中的百姓就能多活幾日。
以往,即便國庫大豐收,也沒有放過如此昂貴奢侈的煙花。
在位兩年,帝王第一次任性,動用私庫籌辦了這場盛大璀璨的煙花。
只因私心。
或許明年他不能陪伴貓兒了,他若是出了意外,便再也不會有人像他這般疼愛小九,為一隻小貓一擲千金置辦煙花。
放縱一次就好。
就當是他為江山社稷忙碌多年的報酬。
宋九還從未見過這般美麗的煙花,正看得十分入迷,聽見問話,他只是喵了一聲,然後繼續沉浸在絢麗的光彩中。
如果小貓能夠抬頭看一眼,定會發現百姓們一向敬之畏之冷酷無情的君主,此刻低垂着眼眸。
看着貓兒。
落了淚。
......
帝王又吐血了。
這次情況比以往都嚴重,直接陷入昏迷。
首席太醫看過,但診斷不出具體病情,天子身份尊貴,他們也不敢胡亂醫治。
趙宴提前接到消息,第一時間想到了貓兒,為了隱藏實情,他連忙帶着貓兒四處遊玩,不讓其回宮。
帝王脈搏垂危,林總管以最快的速度封鎖消息,避免民心動盪,引起不必要的慌亂。
得道高僧來到皇宮時,帝王的病情十分嚴峻,他急忙拿出特製藥丸餵進去,兼以銀針輔助,才堪堪讓人轉醒。
帝王醒來後,遣散了宮殿裏的其他人,包括林總管。
「咳咳...你說實話,朕還有幾日可...可活?」他靠在床邊,呼吸里充斥着生澀的鐵鏽味。
「回陛下,最多不出三年。」高僧摸着雪白的鬍鬚,嘆了一口氣。
三年?
原來朕這命只剩下不足三年。
十八歲身體被孤魂野鬼奪舍,佔去身體長達十年,十年時間何其漫長。
作為魂體,他不能離開軀殼五米的距離,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被美色掏空,看着父皇一點點失望,看着這江山逐漸分崩離析。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當黎明百姓因為天災正處於水深火熱之際,軀殼裏的假皇帝卻不聞不問,踐踏着百姓們的血汗,花天酒地,胡作非為。
好不容易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掌控權,卻因為意外要落得個身死魂滅的下場。
他怎能甘心。
貓兒尚小,離不開他的庇護。
說到底,帝王還是不願看見貓兒在別人懷裏撒嬌打滾。
小九是他的。
也只能屬於他。
「可有明路?」
「...暫無。」
得道高僧低下頭,如實回答。
前些時日,他接到帝王的來信,已經預感到會有如今的局勢。
毒素積累多年,魂體損傷嚴重,帝王現在殘破的軀體已經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
高僧想起了那隻靈魂純粹的白貓,但很快又否定了想法。
據古書記載,從動物到人形的轉變過程十分漫長,況且當今世間靈氣稀薄,普通動物生出一點靈智已經是極限了。
白貓雖然因為紫薇帝氣的薰陶,化形的機會增加了,但幾時才能修煉成擁有四肢的人類全靠天意。
高僧不敢妄下定論,只能給出最壞的打算。
不過,若要論補救方法,倒還真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星盤裏,紫薇帝星搖搖欲墜,主位不穩,似有要隕落的跡象。
一旁突然升起的天煞孤星倒是越發耀眼,以緩慢的速度靠近主星位,頗有取而代之的傾向。
天煞孤星,顧名思義兇狠殘暴,乃是不吉利的象徵,若讓其取代了紫薇帝星,恐怕是天下大亂,末日降臨,民不聊生。
按理說,兩者生來便是敵人,水火不容。
可怪就怪在,兩顆星星散發的氣場極度相似,即便距離接近,也沒有產生排斥反應。
就好像來自同一個源頭。
結合之前搜集的資料,得道高僧當即產生了一個驚人的想法。
移魂。
既然二者並不排斥對方,便找出懷有天煞孤星命格之人,使用禁術將帝王的魂體遷移到孤星體內,壽命得以延續。
這個念頭太過於驚悚,以至於高僧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帝王唇色蒼白:「不論成敗,大師若有辦法,直說便是。」
高僧猶豫着將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
氣氛凝固。
移魂這種詭異的事在之前帝王從不相信,但自從自己的身體被陌生鬼魂佔去後,他相信了。
「...有幾成把握?」
「古籍里對此的描述甚少,沒有成功的實例記載,草民願為陛下殫精竭慮,就看陛下意思。」高僧彎腰道。
無論如何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勞煩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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