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亦不方便趕路,前方有一處枯樹林,平時倒有些商販在擺攤,咱們前去歇息一宿吧。」
程譽禮朝大家提議到,關於晉國的地形他自然熟悉,畢竟土生土長了許多年。
大家沒有異議,便由着程譽禮他們帶路,魏南晚抱着小乞丐,意外竟沒有聞到一股惡臭,反而有些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沙漠天黑很晚,既使到了子時,天依舊還是亮着。
而真正進入了夜晚時刻,卻是非常非常地寒冷,無孔不入的刺人。
眾人都被凍得直哆嗦,已經把能穿上的衣服都套上了,但是依然冷的要命。
所幸在這一片枯樹林中,還能阻擋一些凌冽的狂風。
大伙兒分工和作,安營紮寨,然後燒上火,架上鍋。
大夥圍成一團熬着些熱湯喝,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有多冷了。
魏南晚待在帳篷中沒有出去,她盯着依舊暈迷的小東西,微微嘆了口氣道:「你倒是個不怕死的小東西」
視線移到他那破損得看不出原樣的鞋,上面染着乾涸的血跡。
她伸手脫掉鞋子,只見他的腳底血肉模糊,鞋子上帶黏着些皮渣子。
她蹙了蹙眉,然後將視線移到他的臉上,儘是無奈。
第一次遇到一個不要命的賣身人士,不知道該說他倔強還是固執了。
夜色暗沉,萬簌寂靜,繁星點點。
暈迷的小乞丐眼皮子動了動,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着上方,微微一怔,然後驚起,這一打量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在一個帳篷中。
他抿了抿唇,斑鹿的大眼有些驚慌地閃了閃,卻在看到不遠處睡着的魏南晚時,雙眸泛出璀璨的光澤,他微微一動,卻覺得周身都酸痛無比,但原來最痛的腳卻感覺涼涼的很舒服,他疑惑地看去,雙腳已經被很好的清洗乾淨,然後包紮起來了。
他愣了許久,才將視線移到魏南晚身上,感動不已,雙眸水潤亮澤地濕了。
他趕緊掩住要哭出聲的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吵醒了魏南晚,一步一步,慢慢地爬到魏南晚身旁,小心翼翼,不敢觸碰到她,望着魏南晚長睫投下的陰影,那張造物神最完美的作品,他終於破涕而笑。
然後又默默地爬回原位,埋下頭,慢慢地睡下了。
這時魏南晚睜開了眼晴,看着他像小獸一樣圈錮着自己在一處角落而眠,勾唇笑了笑,再次閉目真正的睡了。
第二日清早,眾人收拾好了行李,便在又繼續趕路。
因為沒有多的馬兒,因此小乞丐依然和魏南晚共騎一匹,畢竟小乞丐現在誰也不認,隻眼巴巴地瞧着魏南晚一人。
小乞丐的臉微微有些熱,被魏南晚環在懷中,他臉上不由得紅了幾分,但隱在烏黑的面容中,倒是看不清。
小乞丐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恩人,是不是生氣了?」
魏南晚挑眉睨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嗯?為什麼覺得我生氣了?」
小乞丐聽她這麼一問,水眸晶瑩欲泣道:「恩人,今天你都沒有跟我說過話亦沒有對我笑了。」最後那一句他說得有點小聲,似在自語般的呢喃。
「那你,想我聽你跟說些什麼呢?」
魏南晚看他單薄纖細的身子越縮越後,險些跌落下馬去,便伸出手一拉,直接將他圈進懷中,問道。
小乞丐也不清楚自己想說什麼,只是想跟她說說話,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麼稱呼她。
小乞丐抿了抿雙唇,猶豫地覷了魏南晚幾眼,低着頭沉默了許久,才扯了扯她的衣角,期期艾艾道:「恩人,你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嗎?」
「我姓魏,你呢?不會就叫小乞丐吧?」
小乞丐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這句話戳中了他,眸光說不出的黯淡。
魏南晚見此,眼裏不由得有些訝然,該不會是被她說中了吧?!
突然,一聲「咕嚕」的肚子叫聲響起,小乞丐黑黑的小臉蛋有些紅意,但因小臉太黑而看的不太出來。
心一軟,魏南晚從包裹里拿出一塊乾糧,餵到小乞丐的唇邊。
小乞丐愣住了,沒有看魏南晚手裏的乾糧,反倒抬頭看向魏南晚。
魏南晚朝他抿唇笑了笑,道:「餓了麼,吃吧,還有很多。」
小乞丐抿了抿唇,心中划過一片漣漪,像是不想被察覺到心中所想,他垂下頭,安靜地吃着乾糧。
他腮幫子鼓鼓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看起來怪可愛的。
見他吃完一塊,魏南晚又拿起另一塊餵他,小乞丐乖巧的吃下,抬頭看她,他那雙水波瑩瑩的眸子裏有了亮光。
魏南晚淡淡笑了,小孩子果然好哄,投餵吃的心情就會變好了,魏南晚也好心情的再拿多一塊乾糧,接着投餵。
她卻不知道,小乞丐眼中的亮光,是她。
烈日直射過來,照射到魏南晚的臉上和眼睛裏,此刻,她的眼睛裏有耀眼的陽光。
連餵了小乞丐幾塊乾糧後,魏南晚又示意他喝水。
她將另外的乾糧收好,放在一旁,道:「剩下的都是你的口糧。」
「我叫季乞。」
忽然,小乞丐出聲說話了,他聲音很輕,後面的兩個字,他似包在嘴裏吞出,含糊不清,魏南晚沒聽明白,便問道:「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季乞。」這次他稍稍大聲了一點。
魏南晚一聽這名字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哪個qi?」
他咬了咬乾裂的唇,垂下眼眸,道:「乞丐的乞。」
魏南晚蹙不由得皺起眉頭,問道:「怎麼叫這麼名字?」
「我出身的那個村,所以人都姓季,我是個孤兒,從小就一直靠乞討為生,所以村裏的人都叫我季乞。」這番話,他說得語氣平淡。
魏南晚卻心疼不已,原來他有這麼慘的身世啊
魏南晚嘆了口氣,道:「這個名字可不好。」
她說着,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出一個「祈」字,她隨口道:「你看這個祈字好不好,祈禱的祈,也是祈福的祈,和許多美好寓意掛鈎,你叫這個「祈」字應該挺好的。」
魏南晚只是隨口說一句,卻沒想到小乞丐居然應道:「好。」
季祈眼裏滿滿都是歡喜,「季乞」這名字,與其說是名字,不如說是個侮辱性的外號,他從小就羨慕那些名字好聽又有好寓意的人,卻沒想到,現在的他,也能有人為他取了一個好寓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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