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瀟麟微眯雙眼,緩緩的勾起唇角,冷笑着道:「到時就算嵐國有心相助,也要掂量幾分,說不定,還能藉此機會拉攏過來,這樣舜國便如同瓮中之鱉了。」
鄔涌仁一愣,繼而沉思這其中的可能性,好半響後,他才眼睛一亮,一掃剛才的凝重,連連點頭,贊同道:「皇上思路,也不無可能,那天亮之後,臣就與舜國交涉,要求即刻起程,到時,舜國必定會阻攔,而我們將計就計!」
「所以說,局勢究竟如何,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朕也想看看,這次魏南晚究竟如何解決困局。」宋瀟麟眼中精光瀲灩,嘴角浮出詭異的弧度。
天色由黎明的魚肚白色,逐漸過渡成淡藍色。
金鑾大殿上,氣氛凝重肅穆。
直到立皇夫詔書宣告後,朝堂上的凝固、僵硬的氣氛被打破。
百官們面面相覷,目光都望向了跪着的殿閣大學士楊朔碉。
楊朔碉就算不回頭,也能感受到身上那無數道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他身體的灼熱、期盼、詭異的目光。
如芒在背,他甚至都能感覺到冷汗慢慢地沁出,最後失重順着肌膚淌了下來。
陛下既然敢公開了,自然就不怕群臣反對,也無懼天下口誅筆伐。
只怕,誰出聲
但,他卻不得不出聲!
陛下怎麼能與前朝餘孽在一起,怎麼對得起死去的戰士,這不僅僅是對舜國,對整個蒼穹大陸上來說,都是一種極
大的衝擊、荒誕、錯誤。
既然是荒誕錯誤,百姓自然會反對,這是肯定、必然的,是人之常情,也是民心所向。這民情和民心的力量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這些朝堂官員身上。
身為殿閣大學士的楊朔碉,他如果不跳出來冒死諫言,他過不了百姓那道關,也過不了他自己身為臣子的盡忠二字。
如果明知道是錯的,都不阻止,那天下百姓如何看待他?他在百姓心裏就成為昏庸、奸佞之臣。
陛下可以不在乎天下百姓如何看待她這個帝王。
但這滿朝守着禮數二字的群臣們,又怎麼可能做到不在乎?
所以,哪怕是死,他也會守着那所謂的死得其所,以忠諫之名留傳千古,而不敢以奸佞之名承受世人的指責和唾棄。
魏南晚眯眼看着底下跪着的楊朔碉,冷冷的道:「楊愛卿是在逼朕?」
此話一出,底下每個官員大臣的身子都微不可見的顫抖了一下。
楊朔碉心中一抖,但這件事確實事關重大,容不得他不出聲,就算是因此被陛下賜死,他也不得不說。
陛下既然公然昭告了天下,自然就不會因為天下人的反對而收回成命。
所以,他楊朔碉必須以死來睹天下悠悠之口,成為陛下震懾天下的利器。
他早就沒有了選擇,沒有了退路。
他唯有一死,成全自己,也成全陛下!
「如果陛下執意如此,臣楊朔碉將以死上諫!」楊朔碉花白的鬍子上翹,大有赴
死之凜然大義。
魏南晚緩緩的垂下眼,厲聲道:「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否則」
這話聽在底下眾人耳里,讓一些原本跟着要附合出聲一些中流砥柱官員們額頭上冷汗直滴。
楊朔碉重重的磕頭行禮,語氣哽咽,就差沒有把自己一腔為國為君為民的心當場掏出來。
「陛下,臣還是那句話,請陛下收回成命!」
魏南晚臉上一片冰冷,「這麼說來,楊大人執意要尋死了?」
楊朔碉再次磕頭:「為了不讓陛下做個昏君,臣斗膽請陛下務必收回成命。」
「楊大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罵陛下是昏君!」秦丞相厲聲道。
「陛下不聽諫言,臣是實話實說,陛下一意孤行,早晚有一天失盡民心,國之將亡」
「放肆!」魏南晚臉色都沉了下來,「來人,把楊朔碉拉出去關進大牢!」
「是。」很快,一批禁軍帶着肅殺之氣進來,把楊朔碉架起。
「大丈夫豈會貪生怕死,臣不怕!陛下,您若是執迷不悟,臣即便是死,也不會瞑目!」楊朔碉老臉鐵青,白須都因為氣怒而翹了起來。
想不到這迂腐的老頑固竟這般不識時務,魏南晚面色一冷,「既然你執意要尋死,朕就成全你,把他拖下去,斬!」
金鑾大殿上的氣氛冷凝如寒冬。
六位尚書大人頭低低的,左右轉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都滿頭大汗噤若寒蟬!
昨天夜裏秦丞相半是勸
誘,半是警告的話語猶在耳邊。
他們只是二品,不是一品,用不着弄到以死上諫這麼認真,既然明知道這件事,就是他們死也改變不了的事實,那為何放着好好的榮華富貴不要,非要去死呢?
再說,死諫這個任務也不該由他們領頭啊?
上面不是還有殿閣大學士及那些平常總是仗着自己官職高、資歷老的『大人』去做!
不過就算想通這其中道理,心裏明明貪生怕死,但裝腔作勢遮旁人之眼,還是要的。
其餘五人目光交匯了一眼,都齊齊看向了吏部尚書顧大人。
吏部尚書顧大人心下一愣,繼而滿頭黑線,現在陛下正是震怒之時,萬一遷怒於他,他豈不是送死?
心裏斟酌了一下後,他才小心翼翼的抬頭,謹慎出聲道:「陛下息怒,楊大人也是情急之下,才會失言,請陛下開恩!」
其餘五人都相視一眼,顧大人這話說的漂亮。
完全把自己剛才鬧着喊着要陛下收回成命的諫言拋在腦後,只是強調錶態他是在替楊大人求情。
身為二品官員,他們不敢也不會以死上諫,但裝腔作勢還是會的。
再說,他們可不是諫言,而是求情,若是陛下遷怒,也只會遷怒在顧大人頭上。
五人齊齊出聲:「請陛下開恩!」
這話,聽在二品以下的官員耳里,就等於是特赦令了。
每個人提在喉嚨口的心都悄悄的往咽喉墜了一點點,心裏暗自慶幸不用他們
再跟着『以死上諫』了。
就算明知道跟着眾人,一起以死上諫,陛下也不可能把滿朝文武大臣都斬了。
但,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來賭啊,萬一自己流年不利時運不濟,被拎出來殺一儆百以儆效尤,到那時,可就後悔都來不及了。
所以,謹言慎行才是上策,因為裝腔作勢對他們這些小官吏來說也是極為危險的事情。
於是,所有人眼睛一亮,發揮見風使舵的本事,緊隨其後,齊聲呼喊道:「請陛下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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