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早吳貴生就來接了小寶去祠堂。
聶薇薇把婆婆給她的豬肉從雪裏扒出來,放到廚房大瓦盆里化凍。
不多時院子裏傳來咚咚咚的剁肉聲。
快到中午時吳得福駕着車往村子裏趕。
路上遇到背着背簍的盼兒,他停下車喊道:「盼兒,快上車。」
「不用了得福叔,馬上就到了。」
「快點上車,不然叔生氣了。」
盼兒只好坐到車上,到了村子,她又千謝萬謝地。
看着她背着碩大的背簍,吳得福嘆道:「真是個好孩子。」
盼兒路過老宅,她奶看見了,三步並兩步就扯過她,把背簍拽下來翻看,一看是沒賣完的冬筍,還有兩個燒餅,才氣哼哼地轉身回去。
盼兒大伯看着有些不忍:「娘,你這是幹什麼?」
「我看看怎麼了?一年到頭不見他們孝敬一根紗,誰知道是不是當面哭窮背後吃好喝好的。」
盼兒自然不會留在原地聽罵,可老太太越罵越來勁,最後是老爺子出面呵斥才停。
錢嬸子家中午就吃的面,好菜要留晚上吃。
秀秀看見盼兒回來了,就和她打招呼,盼兒從懷裏掏出個頭花遞給她。
「我不能要,盼兒姐你自己留着戴吧!」
「秀秀,這頭花很便宜,我現在只買得起這個,拿這個感謝你和嬸子的照顧,實在不像樣可…我會努力的…然後給你買一朵最漂亮的頭花做禮物。」
錢嬸子站在門口,想讓秀秀別要,一家子靠她一個小姑娘,她實在不忍心。
秀秀接過花說道:「不,盼兒姐,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很漂亮我很喜歡。」說着就插到髮髻里:「怎麼樣好不好看?」
盼兒認真地看了看:「好看,秀秀你真好看。」
秀秀上去拉着盼兒的手:「盼兒姐,我相信你。」
盼兒娘站在門後擦了擦眼淚喊道:「盼兒,飯好了等着你呢!」
兩個女孩的手又緊了緊然後鬆開,各自回屋吃飯。
到了下午,家家戶戶的院子都飄出了香味,小孩嘴裏含着糖在村里瘋跑玩耍。
寧木夫妻收了攤往家趕,老母親一人帶着孩子,再要她做年飯就太過勞累了。
才進村夫妻倆就聞見了熟悉的味道,越往裏走味道越濃,直到聶薇薇家院子外。
夫妻倆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心中大驚,這魏寡婦家怎麼飄出滷味的味道。
兩人只站了一瞬就又抬腿往家回,等到了家門口寧木忽然站住問:「她家怎麼會滷菜了?會不會偷了咱家的方子?」
翠翠搖了搖頭說道:「你別亂說,她家的滷菜味和我們家的不一樣,味道更濃。」
「萬一呢?」
「不是,她家不是買了幾個人嗎?應該是裏面有人會,不然你什麼時候聽見過魏姐姐家鹵過菜。」
寧木皺着眉擔憂地說:「我聞着她家的滷菜味那麼香,如果擺攤我們可就沒生意了。」
翠翠笑着安慰他:「魏姐姐家作坊都忙不過來,不會去擺攤的,也就自家滷了吃吃,別瞎擔心,趕緊進屋,別讓娘和孩子等急了。」
寧木不放心的朝村東頭看了看,轉身換了個笑臉進了院子。
玉兒挎着籃子敲響了老宅的院門。
秦氏開門看是大孫女,高興地拉着她:「這會怎麼來了?」
玉兒把籃子布揭開,裏面是綠豆芽,秦氏拿過籃子看。
「這是啥?」
「奶,這是豆芽菜,綠豆發的菜,是花嬸子發的,娘讓我拿些給你們嘗嘗。」
「綠豆發的芽?這怎麼吃呀?」
「花嬸子說,炒着吃,燙了拌涼菜吃,哦!放湯里,葷素都行。」
秦氏抓了一把看了看,吳燕和何花也上前看這稀奇的豆芽菜。
「奶,這是滷菜,娘讓我拿來給你們嘗嘗。」
秦氏眉毛一皺:「這麼些菜還買什麼滷菜?是不是寧家的那個老婆上你家找你娘了?」
玉兒愣了一下道:「不是寧家的,是我娘自己做的。」
「啥,你娘會滷菜?」何花和吳燕同時問出聲。
秦氏斜了兩人一眼,問大孫女:「你娘什麼時候會滷菜了?」
「原是不會的,娘說在城裏幫了個婦人,那婦人以前是大戶人家的廚娘,就教了她這個菜,好容易配齊了香料這是第一次做。」
三人哦了一聲,原來如此。
「大嫂還真是運氣好。」何花說。
吳燕則說道:「大嫂是心善,她對灶上活也肯花心思。」
「玉兒,走,小姑那有蜜餞,可甜了。」
「小姑我也要,我要。」毛毛拉着小姑的裙角。
「有,都有,走。」
吳燕拉着兩個孩子去屋裏吃蜜餞了。
秦氏打開蓋着的湯盆,一股濃郁的香味直衝鼻腔,這獨特的香氣能夠瞬間喚醒食慾,讓婆媳倆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秦氏立馬蓋上:「這也太香了,比寧家那味道香多了。」
「我的娘哎!這也太香了,大嫂這手藝,我心服口服,心服口服了。」何花這次是真的服了。
年夜飯在村裏有一聲沒一聲的炮仗聲中端上了桌。
兩個方桌拼在一起,中間一盆鹵豬蹄,色澤紅亮誘人,滷豆干和鹵千張花嫂子加辣椒油拌了一下,四喜丸子一盤,炸圓子兩盤,烤鴨也過油炸了一下,紅燒鯉魚一對,炒菠菜一盤,炒豆芽菜一盤,醬燜冬瓜一碗,油燜冬筍一盆,雞蛋糕青菜湯一盆。
人都坐好了,聶薇薇開了兩罈子糖水果子,又開了一壇酒。
每個人都等着聶薇薇動筷,聶薇薇忽然想到前世公司年終尾牙,員工們飢腸轆轆,領導一個接一接的我來說兩句,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好好的一桌子菜最後吃到嘴都是冷的。
「我來說兩句,咳嗯,感謝你們在過去的一年裏的辛勤付出與努力拼搏。
祝願新的一年裏,我們攜手共進,再創佳績。
讓我們舉起手中的酒杯,祝願新的一年裏,你們事業有成、家庭幸福、身體健康!讓我們一起迎接更加美好的明天!乾杯!」
聶薇薇一口乾了杯中酒,辣得她齜了一下嘴。
再轉眼看他們時,一個個眼含熱淚,一副感動得要死的模樣。
花來福率先離開座位,帶着老婆孩子跪下,大河二河兩個丫頭見了也跟着跪下。
「小人攜家小在此立誓,此身若夫人不棄,小人願終身跟隨侍奉,忠心以待。」
「奴婢願意終身跟隨夫人。」
「小人願意終生跟隨夫人。」
然後就是砰砰的磕頭。
聶薇薇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老闆們的客氣話,有這麼大的威力。
「這是知道我給你們準備了壓歲錢,飯都不吃就磕頭拜年了,來,一人一個,辭舊迎新,以後萬事順意,心想事成。」
笑說着一人給他們一個小紅封。
花來福為首:「多謝夫人。」
幾人起來,聶薇薇看見坐着的幾個,反正都給了,索性都給了算了。
「小寶,祝你新的一年學習進步,玉兒,祝你新的一年快樂成長,蓉蓉,祝你新的一年天天向上,齊勝,祝你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好了,都坐下吃飯,動筷動筷。」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桌子上的菜除了魚,也都一掃而空。
聶薇薇酒喝得有些多,讓他們收拾好都回去休息,她自己在小慧的服侍下很快睡着了。
花來福一家回到屋子,花嫂子把火爐生了,灌了壺水燒上。
花來福靠在床邊,手裏摸着主家給的壓歲錢。
「這次真是跟對人了,夫人把我們當自己人,還親自敬酒,那些話說得我這心都跳了起來,她這是沒把我們當下人待,而是當成了攜手共進的夥伴,今生我能遇見這樣的主子,真是三生有幸,什麼高門,什麼豪門,看着體面可性命就是主子的一句話,說沒就沒了。」
花嫂子拿了糕點給小樓吃,看了眼自己的男人:「那些高門大院何時拿下人當人看了,咱們夫人可不同,以後咱們要更敬重才是,可別失了本分。」接着把夫人生氣罵小葉小慧的話和花來福說了一遍。
「那兩丫頭沒生怨懟吧?」花來福問。
「沒有,知道夫人是為她們好。」
花來福聽完才眯起眼睛:「那些可都是好話,別讓小樓吃了,晚飯就吃了不少了。」
小屋裏熱烘烘的,而外面冷風呼啦啦的,時不時刮掉樹上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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