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說的都是真的。」魏明無奈嘆息一聲。明明說的是實話,但是朱棣偏偏不信,還以為魏明是在騙他。
「不可能,這不可能!」朱棣大喝一聲,臉色陰沉地看着魏明。
朱棣知道魏明不可能騙他,畢竟魏明都承認自己做假賬了。但是這樣對朱棣的打擊就太大了,他的整個戶部匯集天下做賬目的高手,結果卻還不如魏明一個人,這樣的結果朱棣怎麼能夠接受?
魏明見朱棣處於癲狂的邊緣,連忙說道:「若是皇上不信的話,可以試一試。」
試一試?朱棣眼神裏面立刻恢復清明,「對啊,究竟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怎麼試?」朱棣沉聲問道。
魏明早有準備,笑着說道:「皇上可以給臣幾個真真假假的賬本,看看臣能不能把其中假的賬本分辨出來。」
朱棣沉吟幾秒鐘,側頭朝馬和說道:「去拿些賬本過來。」
同時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都拿真的來。」
馬和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出去安排。
很快,馬和就抱着一摞賬本回來,朝朱棣說道:「皇上,賬本已經拿來了,一共十本。」
朱棣指着馬和手裏的賬本,朝魏明說道:「這裏面有五本是假的,有五本是真的。若是你能夠把其中假的賬本全部找出來,那朕就相信你。」
「臣遵旨。」魏明躬身回道。
朱棣朝着馬和揮動一下手:「把賬本給他。」
魏明從馬和手裏接過賬本,還笑着朝他說了一聲:「多謝。」
朱棣也想要看看魏明究竟有什麼手段,朝馬和吩咐道:「拿個算盤給他。」
魏明聽了微微一笑,躬身道:「多謝皇上好意,不過臣不需要用到算盤。」
「你要查賬,怎麼會用不到算盤?」朱棣還是第一次聽說查賬本不用算盤的,那用什麼?
魏明淡淡一笑,回道:「只是查看賬目真假而已,又不是要逐項仔細核實,不用算盤也可以。」
「魏大人,皇上一片好意,你還是接受吧。」馬和見魏明如此托大,擔心他玩脫了,連忙勸道。
魏明朝着馬和笑了笑,感激地說道:「多謝公公提醒,不過在下真的不用。」
馬和見魏明執意如此,只好無奈地回頭望向皇上,等皇上決定讓他怎麼做。
朱棣看了魏明一眼,朝馬和一揮手:「他不用就算了。」
然後朝魏明說道:「等你找不出假的賬本,朕絕不會饒不了你!」
「這本是假的。」朱棣的話音都還沒有落下,魏明就直接扔出一個賬本。
朱棣愣了一下,朝馬和投去一個問詢的目光,他還以為馬和沒有按照他的吩咐,拿的都是真的賬本呢!
馬和哭笑不得,朝皇上緩緩點頭,示意他完全按照皇上的吩咐,拿的賬本都是真的。
朱棣心裏頓時樂開了花,經歷過剛才的事情,他下意識地有點偏信魏明。現在看到馬和的示意,他不禁暗暗發笑:
讓你小子嘚瑟,連算盤都不用就想要查清楚賬目!這不,立刻就要出醜了吧?
朱棣對於他故意坑魏明的舉動沒有絲毫歉疚,他完全可以當作是在考驗魏明。如果魏明真的有本事的話,那就應該查出所有賬目都是真的。
「哦?是嗎?這賬本哪裏有問題?」朱棣笑呵呵地問道。
正好,魏明這個時候又發現了一本,同樣扔出去說道:「這本也是假的。」
隨後笑着向朱棣說道:「皇上能等臣先把假的賬本都找出來之後,再說這些賬本為什麼是假的嗎?」
死鴨子嘴硬......朱棣饒有興趣地看着魏明,他正等着看一會兒魏明出醜的樣子呢,怎麼會不同意?
「好好好,你先看完再說。」
到了這個時候,朱棣根本就不信魏明會查賬。他也不是沒有見過查賬本是什麼樣子,那是一人一手拿着賬本一手按着算盤,然後逐項開始計算,最後才對照算出的結果才能夠知道這賬本究竟有沒有問題。
可是魏明呢?算盤都沒用,就這麼隨意翻翻賬本,就能夠看出真假了?
能看出才是見鬼了!
真是天方夜譚。
朱棣淡笑着喝了一口茶,眼帶笑意地看着魏明,就等着魏明查完賬本的那一刻。
馬和看到魏明又翻完了兩本賬本,他也不信這樣就能夠把賬目查清楚,嘆着氣搖頭重新回到皇上身邊。
他不管了,他也管不了。魏明一意孤行,他也沒有辦法拉住。
「這本也是假的。」魏明把最後一本賬目放下,朝朱棣說道:「這些賬目裏面,這三本是假的。」
「是嗎?你確定這三本是假的?」朱棣笑呵呵地看着魏明,好心勸道:「要不朕還是把算盤給你,你重新再算一遍。」
「魏明,皇上一番好意,你可不要不知好歹!」馬和見此機會,連忙瘋狂地朝着魏明使眼色。
朱棣察覺到了,但是卻沒有阻止馬和,仍然是笑吟吟地看着魏明。
魏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說道:「不必了,臣已經看完了。」
朱棣放下手裏的茶杯,嘆了口氣,坐直身軀問道:「那這麼說,你確定這三本是假的?」
「確定。」魏明信心十足。
馬和眼神一片黯然,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盡力了......
「哈哈哈......」朱棣瞬間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他由內而外地感到一陣痛快,太痛快了,一掃心中的鬱壘。
「馬和,你來告訴他!」
馬和只好站出來,痛心疾首地看着魏明搖頭:「魏大人你錯了,這些賬本都是真的。」
說完,馬和就退了回去。心裏嘆道:雖然這的確是皇上故意坑你,告訴你這裏面有一半是假的,但是你這也錯得太過離譜了。
而且還堅決不用算盤,從頭到尾都好像玩笑一樣,根本就沒有一丁點認真查賬的樣子。
若是魏明認真查了,哪怕結果錯了,皇上可能都不會生氣。畢竟,這是皇上先故意引導魏明的。
但是偏偏魏明選擇了最作死的方式,這下就連他也不好替魏明說話......
朱棣笑夠了,臉色沉了下來,目光犀利地看着魏明,厲聲問道:「怎麼樣?心服口服了吧?」
魏明聽了馬和的話,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但是對於這些賬本的真假,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
搖搖頭,舉起手中的三本假賬目說道:「皇上,臣以為這三本的確是假的。」
朱棣都被魏明給氣笑了,側頭朝馬和說道:「看看,他還是不肯死心啊。」
馬和覺得魏明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悔改,連忙提醒他道:「知錯就改,皇上聖明難道還會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你?你這樣咬牙不肯承認,對你毫無益處。」
「皇上,這三本賬目就是假的,臣絕對不會看錯。」魏明鄭重回道。
朱棣怒了,他本來是對魏明較為寬容的。正如馬和說的那樣,如果這個時候魏明低頭認錯,那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他不會追究魏明。
但是魏明執迷不悟的舉動激怒了朱棣,他朝着魏明厲喝一聲說道:「實話告訴你,馬和給你看的是六部送來的賬本。每一本都是經過戶部核驗過的,怎麼可能會錯?」
看到朱棣生氣了,魏明知道即便是自己再怎麼堅持這三本賬目是假的,朱棣也不會相信。
於是,他換了一個說法,道:「皇上可知道臣是怎麼看出這三本賬目是假的?」
「你怎麼看?」朱棣冷冷地看了魏明一眼,他對魏明的態度非常不滿,「你不是在胡亂看嗎?你出去打聽打聽,又像你那樣查賬的嗎?」
「臣用的是自己的獨門辦法。」魏明笑吟吟地解釋,「臣這個辦法能夠快速查驗賬目真假,而且準確度幾乎是十成!」
「什麼辦法?」朱棣聽着都不由得好奇起來。
能夠快速查驗賬目真假,而且準確度還這麼高......這世上有這樣的辦法?他怎麼不知道。
魏明笑着朝馬和說道:「公公可否拿些紙筆過來?」
馬和聽了之後,看向朱棣。
「不用那麼麻煩。」朱棣沉聲說道。他直接抓起御案上的紙筆,走到魏明面前遞給他。
「謝皇上。」魏明雙手恭敬地接過紙筆,然後說道:「皇上可否屏退左右?」
這個數學法則太重要了,魏明還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朱棣微微點頭,擺了擺手淡淡說道:「都退下。」
除了馬和之外,周圍的宦官宮女很快全部退到殿外。
魏明這才提起毛筆唰唰唰幾下,在紙張上寫下從一到九,九個數字。
然後朝朱棣說道:「賬目裏面不管記錄的是什麼內容,終究都會歸結到數目上面。而數目,是用數字來記錄的。」
朱棣聽得愣了一下,魏明的這句話他聽得懂,但是這有什麼用?
「你究竟想說什麼?」
魏明笑了笑,繼續解釋道:「只要是數字,那就會有一定的規律。比如賬目,這其中記錄的每個數目,他們第一位的數字都會符合一個規律。」
「什麼規律?」朱棣還是不太明白。不過他雖然聽不懂魏明在說些什麼,但是魏明的話卻給他一種不明覺厲的感覺。
因此,朱棣並沒有打斷魏明的話,反而繼續問道。
魏明沒有直接說是什麼規律,而是將朱棣的目光引向紙張上的數字,笑着問道:「以皇上看來,這些數字出現在賬本裏面,應該會有什麼樣的規律?」
這個朱棣還真不知道......但是他是皇帝啊,哪怕是不知道他也要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朝着九個數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朱棣感覺到眼睛都變得乾澀了,卻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有什麼規律,你就直說!」朱棣沒好氣地瞪了魏明一眼。
魏明連忙避開朱棣的目光,淡淡地說道:「這九個數字,按照常理來說,它們每個出現的機會,都是一樣多的。如果一在賬目里出現十次,那么九應該也出現十次......」
「這有什麼問題?」朱棣也認為這個說法沒錯,他也是這樣想的。
「實際上並不是這樣。」魏明搖了搖頭,「實際上,一個賬本是真的話,那麼裏面所有數目的第一個數字,一出現的機會要比遠遠超過其他數字,數字越大出現的機會就會越小。」
「一出現的機會是三成又一厘,二出現的機會是一成七分又六厘,三出現的機會是一成二分又五厘......九出現的機會最小,只有四分六厘。」
「只要是真的賬本,那麼裏面數目的第一個數字,必然就會附合這個規律。而一旦不符合,那麼這賬目就肯定是假的!」
朱棣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滿臉不可思議地問道:「你就是用這個辦法,在不用算盤的情況下,找出這三個賬本的?」
馬和更是滿臉震驚地望着魏明,魏明說的話他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連起來他卻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是的。」魏明坦然承認。
朱棣深吸口氣,神色凝重起來,看了魏明片刻問道:「那麼,你憑什麼又認為你的這個辦法是對的?如果你這辦法本來就是錯的呢?」
魏明呵呵一笑,手朝着其他七本賬目一指,說道:「那七本賬目裏面的數字,全部都符合這個規律,皇上還認為臣的辦法是錯的嗎?」
若是要和朱棣解釋這其中的數學原理,那即便是魏明說出來,朱棣也未必能夠明白。但是沒有關係,現成的例子就在眼前,這還不好解釋?
朱棣看了看七本賬本,又看看魏明手裏的三本。
現在的情況就很明顯了,如果魏明的辦法是錯的,那麼這七本完全符合規律的賬本,沒有辦法解釋。
如果魏明的辦法是對的,那麼他手裏的三本賬目,就是假賬!
馬和一想到這點,臉色頓時變得憂心忡忡。這些可都是六部的賬本啊,而且還是戶部嚴查過的,若是這三本賬目真的是假的......那不知道有多少人會人頭落地!
朱棣臉上看不出喜怒,他朝着馬和一伸手:「把算盤給朕!」
馬和猛地驚醒,連忙將算盤遞到皇上手裏。
「朕要親自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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