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馬和拿着一疊奏摺急匆匆地走進來。
「放下吧。」朱棣有氣無力地朝御案左邊示意一下,嘆着氣問道:「這些又是哪裏送來的?」
剛開始的時候,朱棣對翻閱奏摺非常上心。因為這在他看來,這是皇權的體現。朱棣急於向世人證明,他當皇帝是天命所歸,他也能夠當好皇帝!
甚至一開始的時候,由於大多數官員都逃跑了,朝廷震盪不安,根本就沒有什麼奏摺,朱棣還為此大發雷霆之怒,懲罰過幾次。
可隨着六部重新開始運轉,送到朱棣面前的奏摺自然就逐漸多了。而朱棣也面對越來越繁重的批閱奏摺,逐漸開始不耐煩了。
馬和正在整理御案上的奏摺,聽到朱棣的問話,連忙停下手裏的夥計,轉過身來回道:「回皇上,是督察院彈劾的奏章。」
朱棣眼神一凝,看到馬和手裏拿着一封奏摺。不解地問道:「這又是什麼?」
「彈劾魏明的奏章。」馬和老老實實回答。
「彈劾魏明?」朱棣頓時笑了,「魏明才當官多久?他就到了要被彈劾的地步了?」
乘此機會,朱棣隨手把毛筆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看着馬和。
馬和見皇上心情很好,也附和着笑道:「朝中為官,誰能不彈劾別人,誰又不被人彈劾?人之常情而已。」
朱棣哈哈一笑,隨後忽然沉吟下來,神色不悅地道:「你說的都是那種為官多年的人,但是魏明才做官多久,這就有人視他為眼中釘了?」
「把奏章拿過來,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要彈劾魏明。」
魏明的舉止雖然有時候並不符合朱棣的心意,但是總體上來說他對魏明還是很有好感的。再說了,一個才當官幾個月的人,能夠有什麼把柄被人彈劾?
多半又是一些雞毛蒜皮的風言風語......
朱棣打開奏章看了一眼,嘴角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目光極快地將奏摺掃完一遍,「啪」的一聲合上,隨手丟進一旁的木箱裏。
「彈劾魏明官儀失度,簡直是不知所謂。」
「魏明官儀失度?」馬和眼帘一垂,很是隨意地問道。
朱棣淡淡地看了馬和一眼,隨口說道:「就是魏明親自和稀泥的那次,被人傳出去了,不知道怎麼傳到了監察御史耳朵里。」
馬和頓時想起來了,低頭看着皇上,輕聲道:「魏大人那次,不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了嘛......要不然,他也不會出此下策。」
馬和想要替魏明說話,本來這也不是什麼大錯,因為這個被彈劾非常不划算。
「哼!」朱棣重重地一巴掌拍到御案上,「什麼叫出此下策?在朕看來魏明做得對!」
朱棣站起來,背着手在書房裏邊走,邊說道:「魏明能夠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沒有坐着乾等,而是自己想辦法做事,這很好!」
「至於說他官儀失度......呵呵,其他人倒是沒有官儀失度,不過他們也不做事啊!」
「皇上說的是,其他人和魏明比起來,的確是沒有東西就不會做事。」馬和鬆了口氣,看來皇上還是很在意魏明的,根本不會被接受魏明被彈劾。
朱棣回頭看向跟着他的馬和,皺着眉頭問道:「這袁剛是怎麼回事,朕讓督察院監察百官,那麼多人他不彈劾,偏偏去彈劾一個才上任不到一個月的魏明?」
「下旨督察院,申飭一下!」
「皇上息怒。」馬和連忙勸道。
「嗯?」朱棣眼帘一垂,「怎麼了?」
馬和直起身來,正色道:「皇上,風聞奏事乃是監察御史之責。雖然這件事魏明的確沒有問題,但是上奏彈劾也是監察御史本分。若是因為這樣就收到申飭,恐怕會對言路不利。況且,若是皇上因為監察御史彈劾魏明,就下旨申飭督察院,恐怕會讓魏明受到孤立......」
朱棣看了馬和一眼,沒有說話。不過他卻微微頷首......現在朝中建文舊臣眾多,有不少還是朕恨之入骨的人......監察御史......或許將來還有用處,的確是不能申飭。
「好,那這次就算了。」朱棣淡淡一笑,囑咐馬和道:「回頭你私下去告訴他們,督察院監察百官難道就沒有重大的發現麼?」
馬和聽罷猛地抬頭望向皇上,眼神當中的駭然之色擋都擋不住,直接流露出來。
看到皇上冰冷的目光,馬和知道,秋後算賬開始了!
燕軍攻入京城,天下各方聞風而降。這其中還包括不少在靖難之役當中和皇上針鋒相對的人,武將也有,文官也有。
雖然皇上即位之後,也下旨給這些人一定的賞賜。但是作為跟在皇上身邊的馬和深深的知道,皇上對這些人是如鯁在喉,不將其除去不快的!
賞賜他們只是為了暫時的安撫,為了穩定住天下局勢。只要天下平穩下來,就是這些人的死期。
他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的到來,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麼快。
「是,奴婢這就去。」
......
魏明下值之後,剛剛走到巷口就被人攔住。
看了一眼,魏明認出來人:「怎麼又是你們?每天閒得慌?」
「主人有請!」兩個錦衣衛也不多說,直接擋住魏明的去路,示意魏明去巷子裏面。
「本官倒要看看你們又要玩什麼花樣,帶路。」
同樣是酒樓裏面,同樣是三樓雅間。
魏明一進門就看到熟悉的那個錦衣衛總旗,大刺刺地走到他對面,沒好氣地道:「紀總旗,這次又有什麼花樣?」
頓了頓,故意嗤笑着朝對方說道:「該不會是紀總旗欺軟怕硬,不敢去找漢王要秘方吧?」
面對魏明的譏諷,紀總旗心裏暗恨,臉上卻還是一副笑語吟吟的樣子。
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朝着面前桌子上的酒菜說道:「這家酒樓的廚子有獨門絕活,做出的菜味道和其他都不一樣,坐下來嘗嘗?」
魏明低頭看了一眼,的確是色香俱全。不過這個時代再怎麼美味的菜餚,和上輩子比起來都要差太多。別的不說,光是味精雞精就能把這個時代所有的菜餚干趴下。
咦......若是自己缺錢了,倒是可以弄一弄。
「還是免了吧。」魏明收回目光看向對面,說道:「本官只是單純想看看紀總旗的新花樣。」
紀總旗看着魏明那副我等看猴子玩出更多把式的模樣,愈加惱火,但咬咬牙還是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本官剛剛得到消息,你被人彈劾了。」
我被人彈劾了......魏明低頭皺眉想了片刻,也想不到誰會吃飽了撐的彈劾自己。
「誰會彈劾我?」魏明好奇問道。
紀總旗連連搖頭,笑道:「這可不能告訴你。不過,若是你願意把秘方給本官看一眼的話,本官不僅會告訴你是誰,而且還能幫你解決他,如何?」
魏明客氣地拱手,笑盈盈道:「就不勞駕紀大人了,別人彈劾本官,說明本官還有不足之處,本官改就是了。再會!」
留下紀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神色凌亂,他沒有想到魏明竟然連被人彈劾都不在乎。
這不對啊,其他官員但凡聽到自己被彈劾,一個個都噤若寒蟬,怎麼着魏明跟別人不一樣啊!
「大人,這狗東西如此不知好歹,咱們也不用和他客氣。」身旁的錦衣衛看到總旗大人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立刻上來添油加醋,想要撈些功勞。
總旗轉頭看向下屬,嘿嘿笑道:「你準備怎麼和他不客氣?」
「既然咱們不能抓他,那小的就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一麻袋把他套來。」邊說錦衣衛還邊興奮起來,右手伸出五指緩緩捏緊,似乎想要把魏明抓在手心之中。
「等他落到小的手裏,小的有的是辦法讓他把秘方說出來。」
「你辦法挺多的啊!」總旗朝着錦衣衛淡淡一笑。
「能為大人分憂是小人的榮幸。」錦衣衛以為得到總旗大人的賞識,連忙跪下表忠心。
總旗低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道:「既然你辦法這麼多,那你就去詔獄當差吧。」
「多謝大人......啊?詔獄?」錦衣衛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下一刻他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連忙求饒道:「大人,小人知錯,求大人開恩。」
別看在錦衣衛當差似乎風光無限,但是這其中也有着好壞之別。就拿眼前這個錦衣衛來說吧,別看他只是跟着一個小小的總旗,但是這位總旗大人身後有着巨大的靠山。
在錦衣衛里,就算是千戶大人,見了總旗也要笑臉相迎,甚至稱兄道弟的。他能夠跟在總旗大人身邊,自然也要被其他錦衣衛高看一眼。
而錦衣衛里當差最差的地方,就是詔獄。詔獄不僅對凡人來說是地獄,對於當差的錦衣衛來說,也是一樣。
在詔獄當差,首先就被限制不能離開詔獄。詔獄裏面暗無天日,在裏面當差的錦衣衛有可能一整天都看不到陽光。而且,詔獄裏面充斥着各種臭味,甚至比茅廁的味道還大,誰願意在這樣的環境裏面當差?
其次,還沒有油水。被抓緊詔獄的人,早就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就被人把身上值錢的給搜刮乾淨了,詔獄裏面錦衣衛不可能從這些人身上撈到一根毛的好處。就算是有人前來探望,那他們也只會孝敬守門的錦衣衛銀子,同樣是沒有好處落到他們頭上。
而他跟在總旗大人身邊,整日在京城當中橫行無忌。累了還可以去青樓快活一番,也沒有人敢收他的銀子。甚至時不時地還有商戶主動送上茶水錢,求他照顧一二。有吃有喝,收錢收到手軟,這是何等的逍遙快活?
「滾!」總旗眼睛一瞪,呵斥道:「若是你不願意去詔獄當差,那本官也不介意將你送進詔獄!」
「願意,小的願意去當差。」錦衣衛被嚇到了,他跟在總旗大人身邊,可是清楚地知道總旗大人真的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連忙爬起來,就像一隻被打斷腰的喪家之犬,想要再對主人搖尾乞憐,主人卻看不上他,只能等死。
一旁的其他人從頭到尾面無表情地看着,以往喝酒時候的稱兄道弟,現在都變成了笑話。少了一個人,那他們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他們高興來不及。
總旗大人身份尊貴,誰不想巴結?
「大人,難道咱們就這樣放過那狗官?」另外一個錦衣衛上前,輕聲問道。
總旗冷哼一聲:「哪有這麼便宜?既然魏明不知好歹,那本官就去幫他的對頭。等到他丟官罷職了,一個平民百姓到時候還不是任我揉捏!」
「到了那時,就應該讓他主動把秘方給大人送來。還讓他把妹妹獻出啦,否則就殺他全家!」錦衣衛連忙笑着幫腔附和。
「那是!」總旗眉頭一挑,頗為意外地看了眼前的錦衣衛一眼,能夠想到這樣的爽點,看來這是個人才。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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