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傍晚酉時。刑部,退衙後。
刑部尚書的書房裏,趙儼靜坐在他的書案前,等着一個人進來。
一刻之前,他的書房侍從去找了正要退衙的司門司員外郎馬榫,並告訴馬榫:「員外郎,尚書吩咐,請您退衙後到尚書的書房去一趟。」
馬榫疑惑地問道:「是有什麼事?」
「小人不知。」
馬榫三思不得其解:都要退衙了還有什麼事情需要吩咐?什麼事情得要等到退衙後來說?
他疑慮滿腹,停下了正要退衙的手腳。等足一刻的時間後,他出了自己的書房,往尚書趙儼的書房走去。
一進趙儼的書房,抬眼便見到坐在書案前的趙儼。看尚書模樣,應該是在等自己。
「尚書。」馬榫趕緊拱手行禮。
「坐。」趙儼見他來了,面生笑意,伸手指向書案一側的客椅。
「尚書,屬下站着便是。」馬榫謙恭地說道。
「坐吧。」趙儼臉上的笑意不減:「退衙了,也不講究這些。」
「謝尚書。」馬榫便遵命,到客椅前坐下。剛一坐下,發覺身旁的窄桌上已經放了一杯騰氣的熱茶。
馬榫立即意識到:尚書找自己說的,怕不是一般事。
「你進刑部,已經有,十幾年了吧?」趙儼開口問道。
「回尚書話,已經十三年了。」
「嗯。」趙儼點點頭,又問:「我記得你今年有三十七、八了吧?」
「三十有九,尚書。」
「嗯。」趙儼又點點頭。
短短几句寒暄,馬榫的腦子飛轉,極力思索尚書今日想要說什麼。尚書今日姿態,與往日十分不同。
趙儼也在想如何進入正題。他看着眼前的馬榫,此人精明幹練,自己這幾年給的關照不少,一路提攜。
「你是個人材。」趙儼說道。
「都是尚書賞識。」馬榫聽了,立即起身離座,向趙儼拱手躬身。
「我是看重像你這樣的人。」趙儼看着馬榫:「你才三十九,就已經坐到了司門司員外郎的位置。」
「尚書提攜,屬下,感激涕零。」
「好。」趙儼很滿意:「坐,坐。」
馬榫又回到座位前坐下。
「只要你繼續努力,今後的前程更是無量。」趙儼又說道。
「尚書但有吩咐,屬下義不容辭。」
趙儼等的就是這句話。「那好,眼下正有一件差事,」他兩眼緊盯馬榫:「你要不要?」
馬榫想也不想,直接回道:「尚書吩咐,屬下,義不容辭。」
「不急,你還沒等我說是哪件差事。」
馬榫毫不遲疑地說道:「屬下承蒙尚書照顧,尚書吩咐,義不容辭。」
「好!」趙儼直接站了起來:「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
二十五日後。隼州。傍晚酉時。
隼州刺史黃晏結束了他今日的事務,出了隼州刺史署,往宅子回。
到了宅門前,正要進門,身旁突然出現一個幞頭黑衣的男人。男人朝他拱手行禮,問道:「敢問是黃刺史?」
黃晏一看此人,個子不高、身形偏瘦、短須方臉,大概三、四十的年紀。
「你是?」
「鄙人姓馬名榫,任刑部司門司員外郎,從長興府來。」
「哦……足下,是來找我的?」黃晏詫異不已,自己的宅前,竟然突然出現了一個京師來的人,還是刑部的員外郎。
「是。」馬榫答道。
「請問,足下找我何事?」
馬榫卻不直接回答。他看一眼黃晏的宅子,說道:「刺史,可否進宅一敘?」
黃晏快速打量馬榫一番。看其談吐,不像是個無端說笑的人。短作猶豫後,答道:「請進。」
若此人真是從京師來的,雖然品秩略低於自己,但也是怠慢不得。
黃晏領着馬榫進了自己的宅子,直入書房。
……
奉茶又坐定後,黃晏開口詢問馬榫:「足下因何而來?」
馬榫開口答道:「鄙人自長興府來,是受人之託。」
「受人之託?受誰之託?」黃晏登即問道。他想自己在長興府也沒幾個相識,誰要找自己?又是何事,要從京城來到隼州找自己?
馬榫卻不緊不慢地回道:「刺史,此時尚不便講。」
「那找我,是為何事?」
「好事。」馬榫面露笑意。
「好事??」黃晏感到更疑惑了,心想:什麼好事要從長興府傳到隼州?
「鄙人直言,刺史勿驚。」馬榫仍是不緊不慢:「這好事便是,刺史即將升任隼州道行台令。」
「什麼??」黃晏心中一震。但他依舊外表平靜,略作考量,問馬榫道:「我沒記錯的話,足下進來之前,說自己是刑部的吧?」
「刺史沒有記錯。」
「可這官員遷擢,不是吏部的事麼?」
「自然是吏部的事。」
「足下來自刑部,那這是?」黃晏心想:這刑部什麼時候來說吏部的事了?
「刺史不必介意此。」
「薛行台,是要升遷了?」黃晏轉言一問,心中微泛波瀾。
馬榫卻笑而不語。
「我沒懂,足下的意思?」黃晏看對方神情,有些不明白。
「那我就不跟刺史繞彎子了吧。」馬榫拿起黃晏給他的茶水進一大口。進黃宅前他已經在附近「潛」了近一個時辰,早已渴得口喉生煙了。「只要刺史做件事,立即就能升任隼州道行台令。」
「什麼事?」黃晏問道。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不等馬榫答話,接連又問:「足下究竟是刑部還是吏部的?你找我說這些不是在作弄我吧?這刑部什麼時候也管吏部的事了?足下究竟是受何人之託?」
馬榫見黃晏隱約有些發急,卻也不慌不忙:「刺史會知道的。」
「究竟是何人??你的說事情又是什麼事情??」
馬榫又不緊不慢拿起茶水進一大口,茶杯里見了底。黃晏見狀,還是將他的茶杯續滿,而後又等他解惑。
馬榫卻不打算再說了。「這個以後再講。我還會來見刺史的。」說完起身,要往屋外走去。臨邁腳,又拿起身旁的剛續的茶水一飲而盡。
「刺史再會。」
「這……」
「刺史不送。」
「你這……」
黃晏看着馬榫離開的背影,心想:真是個怪人……真是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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