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男人大部分都是穿夾克衫,男式西裝還沒大流行。要到九十年代初期,才會全民流行穿西裝。
今後,她肯定要順應潮流,設計西裝,追逐一波浪潮,做個時代的弄潮兒,下海撈金。
設計稿畫起來,還挺順暢的,畢竟是她已經幹過大半輩子的工種,輕車熟路。
拿起鉛筆,在紙上劃出下線條,很快就找到了手感。
更何況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很有幹勁兒。
她在廟會上,沒有接新的加工活,也不再需要繼續挑燈夜戰。
況且,前一陣子,她沒日沒夜的忙活,身體也有疲憊感,該好好休息一下。
趁着廠里放假,她待在周延東那間小屋裏,吃着西瓜,自己去食堂做麵條,過了兩天舒服愜意的日子。
到了晚上,沒有電視和手機,只有遠處樹上的蟬鳴,她難得的一覺睡到大天亮。
自然而然的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
仿佛兩輩子的勞累和辛苦,都從身體上消散了。
她現在感覺渾身是勁兒,使不完。
然而,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李麗和曹換弟,起早貪黑地忙活了兩天半,廟會都散了,她們倆再拿出算盤,撥來撥去地算算,究竟賺了多少錢,不算還好,一算一個不知聲。
曹換弟也算了算,算的眼前一黑。
她們這生意做的,等於是白賺吆喝。
賣布根本不賺錢,她們拿到手裏的仨瓜兩棗兒,也只是人家預先給的加工費。
後面兩天的生意,只是記了個名,賣布帶加工,都是記賬打的白條。
不給人家做出來,一分錢沒有。
這買賣做成這樣這哪是做買賣,這還不如在廠里好好幹活呢。
哎!
硬着頭皮干吧。
可到了這一步,李麗耍賴不肯幹了。
這些活就都落在了曹換弟的頭上。
曹換弟還想着巴結上李麗,能佔個大便宜,沒想到便宜沒佔到,還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大堆的活。
李麗賣的布頭兒,都是靠着加工費便宜才賣出去的。
廟會頭一天下來,收了幾十條碎布頭拼接裙子的加工活兒,但她的手哪是幹活的手。
這些活兒落在了曹換弟一個人身上。
拼接碎布頭兒,本來就是個繁瑣活兒,又費功夫,又麻煩。
李麗甩手不干,都扔給了她。
她就是長出六隻手,也不忙不完。
曹換弟手裏的活堆了老高,起早貪黑,怎麼幹都干不完。
只能靠比別人多加長時間,她想多磨些功夫,爭取下一集幹完。
結果,天黑了,還不回家做飯,又惹得婆婆不高興。
自從結婚之後,她白天要在廠里蹬縫紉機,回家之後,還要給婆婆一家做飯。
她婆家一大家子,他們兩口子加上連兩個小叔子和三個小姑子,還有公公婆婆兩個活祖宗要伺候,光是做飯,就夠她累了。
她加了兩天的班,回家晚了,婆婆一家子都吃完了,剩飯都涼了,還要被婆婆指着鼻子罵。
過門這好幾年了,好的沒學會,只學會了偷奸耍滑,在外頭閒逛也不回家,當家裏爺們不知道,還編瞎話騙人,說是在廠裏頭加班,誰知道是幹什麼勾當去了。
曹換弟的婆婆是個厲害的,論起罵人,是全村有名氣的潑婦。
曹換弟被罵得捂住被子哭,還不敢出聲。
也是她過門幾年了,肚子一直沒動靜兒,在婆婆面前直不起腰板來。
曹換弟沒法子,只能自己早起,比旁人早到一兩個鐘頭,抓緊功夫把活趕出來。
她連續忙活了五天,才做完了一半的活兒。
這一片的大集,是逢五逢十。
初五是廟會,到了初十,就又是下一個大集了。
說好的大集上交貨,卻交不出來。
曹換弟想着實在干不完。就到集上,把做好的,交給人家。
剩下的,李麗急着催曹換弟,她實在做不完,只能硬着頭皮,給人家退錢。
本來說好的到大集上拿裙子,結果啥也沒見着,人家拿了錢,又把她罵了一通。
為了趕集交貨,李麗和曹換弟又耽誤了廠里的活兒,回來一算工時費,不但沒有賺錢,還賠了。
李麗也沒好氣,對曹換弟又是一通數落。
怪她沒唐初雪幹活利索,幾件活兒都干不出來。
曹換弟憋了一肚子的氣,回來路上,一走神,車軲轆撞上一個碎磚頭,連人帶車,翻進了道邊的水溝里。
等她再醒過來,人已經躺在衛生院裏的病床上了。
她男人見她睜開眼,沒關心一句,先掄起胳膊,扇了她個大耳刮子。
曹換弟眼前冒金星,腦袋瓜子嗡嗡的, 哇地一聲哭出來。
「孩子沒了!」
她男人抱着腦袋,也哭了。
盼了好久,終於有了,曹換弟還沒保住孩子。
她男人恨不得打死她。
她婆婆聽說後追到醫院,一聽大夫說大孫子沒了。
瘋了一樣,上去撕扯曹換弟的頭髮,「你個喪門星!我要你有什麼用啊你把我的大孫子給沒了,你該死啊你你還有什麼臉活着?還不去死呀你」
曹換弟流產失血,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她被婆婆打得鼻青臉腫,要不是鎮衛生院的醫生,看她被打得昏死了過去,實在看不下去,拉住了她婆婆,她恐怕要被婆家直接打死。
饒是這樣,曹換弟也掉了半條命。
流產雖然不是真正的生孩子,但也需要休養。
老人們說的做小月子,至少也要做半個多月。
但曹換弟根本沒法做什么小月子,她婆婆就罵得她,爬起來,繼續去服裝廠去賺錢。
她出了這麼大的事,李麗連去看她都沒有看一眼。
她身子虛,幹活干不動,想讓李麗幫一幫,李麗也陰陽怪氣地嫌棄。
「你也太沒用了干點兒活,就鬧出流產來了」
李麗是看不上曹換弟被婆婆打了,還不知聲的軟弱作風。
「要是我的話,讓我不好過,早把他們家的飯桌子掀了,還能像你一樣,讓個老太婆給欺負了去,你也是真夠廢物的!」
「我」 曹換弟臉色慘白,心裏堵着,身上還有傷,說話都有氣無力地。
「我又不是你,你家裏是什麼情況,我家又是什麼情況」
李麗看她要死不活的模樣,眼神十分不耐煩,「算啦,我懶得和你這種慫包說,說了也等於白費吐沫。人家就是找你這種軟柿子捏,你呀,死不了,就忍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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