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室外。
陳布見葉城終於趕來,痛哭流涕的跪了下去。
他哭的不能自已,悔恨萬分的說道。
「兄弟!我……我他媽……對不起你!」
「單元樓塌了!」
「咱媽被壓在廢墟裏面,挖出來的時候,只剩一口氣。救援人員為了救她,只能截斷她的雙腿……」
「嗚嗚嗚……兄弟!我他媽……對不起你啊!」
陳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竟跪在葉城的面前,不斷扇着自己的耳光。
他快要心疼死了。
葉城的媽就是他的娘。
陳布自幼父母雙亡,早將葉城、李秀蘭一家當成了最親密的人。
同時,他身為國安第十三行動組的組長,還肩負着保護李秀蘭和蘇青禾的重任。
可現在……
兩個副組長當場犧牲,組員大多身負重傷。
蘇青禾去向不知,應該讓秦文景掠走。
李秀蘭事發的時候是昏迷狀態,被趙雅珍拉入廁所狹窄的空間內,雖然保住了一條性命,但被鋼筋混凝土柱子壓住雙腿。
救援人員發現她後,為了和死神搶奪時間,迫不得已,截斷李秀蘭雙腿,救她性命。
所以說,就算救活過來……
面對陳布哭泣,葉城停住身子,看着他嘆了口氣。
「起來吧,這不怪你……」
說着,葉城就要將陳布拉起。
「不怪他,全他媽怪你!!!」
葉城卻還未曾將陳布拉起,人群中又衝出一人,憤怒喊着,要對葉城拳打腳踢。
是趙雅堂,趙雅珍的親哥哥,蘇青禾的舅舅。
他本跟着妹妹、妹夫一家人來雲省散心,順便緩和一家人的關係。
因為商量結婚的事情,避嫌沒來,幸運躲過一劫。
可惜……
蘇豐谷死了。
在爆炸發生的時候就已重傷,又經過掩埋重物擠壓後,救無可救。
趙雅珍也死了。
這女人因為悔恨自己多看了李秀蘭一眼,連累閨女被對方抓走。
樓梯垮塌之前,是她拼了命將李秀蘭拖入廁所內。
因為廁所、廚房等狹窄空間,能最大程度保護己身。
當趙雅珍又想把丈夫也拖進來時,大樓徹底坍塌。
救援人員挖到這對夫妻的時候,集體破防。
女人死死的撲在丈夫身上,為他承擔着大部分重壓。
隨後,聞訊趕來的趙雅堂,親眼目睹這一幕,更是悲痛欲絕。
所以此刻,他恨不得活活打死葉城。
「葉城!我妹妹死了!我妹夫也死了!」
「葉城,我他媽要殺了你!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趙雅堂根本沖不到葉城身邊,只能衝着葉城不斷怒吼。
「整棟單元樓,死了十六個人,重傷四十多人!」
「十六條人命啊!」
「你他媽的,還他們的命……」
經過趙雅堂這麼一喊。
人群中里遇難者家屬們,情緒也激動起來,看向葉城神情莫名。
災星!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災星。
若是當年就判你死刑,並成功執行槍決的話,安能有如今慘禍?
你連累了多少人,又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甚至,人們不惜用最大惡意去想。
那麼多人死了,你媽怎麼不去死啊。
眾人下意識的要往葉城的身邊涌去,問問他你到底對得起誰?
葉城卻面無表情,站在原地,靜靜的看着大家。
看着這些曾經的街坊鄰居。
千夫所指,我亦坦然受之。
「夠了!」
在場的國防署大佬徐山河,終究忍不住了。
他怒喝一聲,大手連擺。
「拉開他們!全部拉開他們!」
大量警員和武警衛兵迅速趕來,將人群攔在外圍。
徐山河怒氣不減,衝着眾人喊道。
「關他媽葉城什麼事?啊!」
「整起事件的原因經過都告訴你們了,是國外不法分子喪心病狂,為了破壞龍國千年發展大計,不惜殃及無辜。」
「你們在這裏沖他喊,算怎麼回事?」
「有本事!衝着我來啊!」
「我明告訴你們,是國家讓他這麼幹的!是我讓他這麼幹的!」
「今日一切罪責全在我身!來啊!沖我來!」
嗡!
現場所有人腦袋一炸。
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緣由,竟是國與國之間的交鋒。
眾人心中再如何悲憤,卻只能死死垂下了頭。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既然是龍國子民,發生這樣的事,還能說些什麼?
只能享受,萬萬不能受一點委屈?
那他媽憑什麼無數戰士們要浴血沙場,去為你們保衛家園?
誰又為他們的父母討個說法?
憑他媽什麼?
葉城數次不惜性命,九死一生,到底又為了什麼?
徐山河見眾人不再情緒激動,喘了幾口粗氣,扭頭讓葉城進去,先進搶救室看看他老娘再說。
可誰知,剛一回頭卻愣在原地。
但見剛剛還站在這裏的葉城,竟不知所蹤。
不光徐山河。
王和平、老傅、陳布等人,包括在場所有遇難者家屬,傷患家屬們,都沒發現,葉城何時已離開醫院。
人呢?
眾人面面相覷。
……
葉城卻已獨自前往災難發生的地方。
江城機械廠家屬院,六號樓原址。
既然老媽已被截肢,說明保住性命,後續就是長時間的恢復治療。
再去搶救室里沒什麼意義。
另外,葉城也沒臉去見媽媽,更沒臉去看蘇豐谷、趙雅珍等人的遺骸。
所有痛苦,他只能默默承受。
他就像一個遍體鱗傷的百獸之王,在黑暗中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
其實,在運輸機上,通過連續不斷的夢境,葉城就已猜到大概。
媽媽九死一生,蘇豐谷趙雅珍不幸身亡,至於蘇青禾……
應該是被秦文景抓走。
不然,他沒有理由跑到這裏胡亂殺人。
而去醫院一趟,不過是為了讓眾人有情緒宣洩的地方。
只是被徐山河阻攔,他也沒了待下去的理由。
此刻,深夜十一點左右。
六號樓處。
挖掘救援工作還在持續,但也即將收尾。
絕大部分居民被搶救出來並送往醫院治療。
救援人員拿着生命探測儀,一遍遍的在廢墟上來回的走,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碰到獨身一人的葉城,眾人似乎將他認出,同情的掃他一眼後,不敢多言,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
葉城就這麼站在廢墟旁,長久沉默。
「葉城?」
嗯?
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葉城轉頭見是劉大爺的孫子劉寶軍。
「寶軍。」
葉城嗯了一聲,目光又望向廢墟,他出生乃至長大的地方。
「我爺爺死了。」
劉寶軍呢喃說着,蹲下身子,苦澀的撿起一塊瓦礫,衝着遠方一扔。
葉城也蹲了下來,同樣撿起瓦礫,不過沒有扔出,只是捏在手心不斷摩挲。
「恨我?」
劉寶軍點點頭:「恨!非常恨!我爺爺本來不用死的。」
「我們家是二樓,往外跑只需要十秒不到的時間。」
「可他卻選擇上樓,去救你媽媽,最終……被對方打死。」
「你說,我恨不恨你?」
葉城點頭:「是可恨!那麼,你想殺了我嗎?」
他認真的看向劉寶軍。
劉寶軍卻咧嘴笑了,搖了搖頭,站起身子向遠處走去。
這個曾經的鬼火少年,不知不覺已然長大。
他朗聲說道。
「不!不會!葉城!我想明白了,弱者永遠只能被動接受命運的安排。」
「只有努力變強之後,才能去抗爭命運。」
「我會依靠你的人脈、關係,讓自己變強,變成強者之後,再親手給我爺爺報仇雪恨!」
「呵呵呵……」
葉城看着劉寶軍離去的身影,扯了扯嘴角,無聲笑了。
災難使人成長。
可這成長的代價,又有多少人能夠接受?
此刻的劉寶軍,和當初的老默何曾相似。
他搖了搖頭,目睹劉寶軍離去後,再次將視線轉到廢墟現場。
似乎怎麼也看不夠。
葉城明白。
今日,或許是他能看到家的最後一次。
今日之後,這裏將被夷為平地,就像醫生處理傷口一般,慢慢撫平這裏的創傷。
或許幾個月,或許一年半載,這裏可能會新建一棟高樓,或許會打造成一處公園,讓一切悲痛隨風飄散。
所以,我連家都沒有了嗎?
葉城將那塊瓦礫塞入兜里,隨後默默看着廢墟,不知過了多久。
「額……葉先生!」
就在魚肚泛白,救援工作徹底結束的時候。
救援隊的隊長卻走過來了。
他喚醒站了一整夜的葉城,神色有些忐忑。
「怎麼了?」
葉城轉頭看向對方,目光竟變的溫和。
面對救了自己母親的救命恩人,他眼中全是感謝。
救援隊長雖然疲憊,但觀察到葉城態度,終於鼓起勇氣走到他身邊。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兄弟!」
「你放心吧,這棟樓我們已經檢查了五次,再加上核對過所有失蹤名單,裏面被壓的群眾,已全部解救而出。」
「接下來,我們該撤離現場,交給清理隊伍將這些建築垃圾……」
救援隊長措辭道:「將這些廢墟拉走。」
「嗯,謝謝!」
葉城誠懇的向對方表示感謝。
救援隊長看着葉城,還想勸說什麼,可再張不開口。
或許,只有親身經歷過某些事情,才有資格勸說別人。
猶豫片刻,他終究嘆了口氣。
「兄弟!誰也不願意發生這樣事。」
「只是……哎,這是救援隊在你家的位置,找到你母親的一些東西,可能有用,你留着吧……」
隊長最終拍了拍葉城肩膀後,交給他一個沾染了灰塵的檔案袋,隨後招呼隊員們撤場。
「我媽的東西?」
葉城愣了一下,看着手中的檔案袋。
他打開後,神情莫名。
裏面竟是自己從小到大的成績單,還有考過滿分的試卷,中考、高考的准考證,以及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還有學位證書。
不光如此,裏面還有葉城滿月時照的照片,小學、中學、大學不同時期留下和母親的合影。
看來,老媽一直保管着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記憶。
葉城看了一陣,正想收起,托人交給老媽繼續保管。
誰知。
一個紅色的小本本,不慎從手中落下。
葉城彎腰撿起,掃了一眼後,淡淡笑了。
這是……
我的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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