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香珠可不敢托大:「陸公子,我得先見到那處的景象再說。」
陸懷熙卻微微笑了起來:「若是虞姑娘見到,定然會喜歡的。」
他這句話,卻是說得有些過於武斷了。他又不是她,怎麼知道她就喜歡了呢?
不知怎地,虞香珠聽着他這句話,心中有些許微妙的感覺。
幸好魏麓兒仍舊坐得端端正正的,臉上雖有好奇,卻沒有多話。
虞香珠想了想,沒有再接陸懷熙的話。
車隊行了半刻鐘,張春忽然在外面道:「公子,後面的車隊看樣子,像是要急着趕路,超越我們。」
陸懷熙他們的馬車是最後的。
陸懷熙朝後面看去,看到堂哥陸懷銘。
他沉聲道:「張春,將車停下,我來勒馬,你速速去告訴我舅父舅母,讓他們停車相讓。」
張春還有些愕然:「公子,這路還這麼寬闊,完全夠他們過了。」
「你只管去!」陸懷熙道。
張春將馬勒停,韁繩交給公子,跳下車轅,一溜兒的跑到前面去。
很快,他們的車隊往邊上靠,停了下來,靜靜地等候後面的車隊先過。
陸懷銘自然也看到了陸懷熙。
往常他看到陸懷熙得了張家的好,臉上俱是有些難看的,不過今日他明顯春風得意,看着陸懷熙依禮叫他:「堂哥。」
陸懷銘停下馬車,笑道:「懷熙這是往哪裏去?」
「往蓮花峰山下去。」陸懷熙如實說。陸懷銘早就探查過他的賞花會是什麼樣的了,他也沒有什麼好隱瞞。
「哦,是去那地兒啊。」陸懷銘有些意味深長道,「那我與縣主便先走了。」
陸懷熙點頭:「恭送縣主,堂哥慢走。」
縣主倒沒有露面,她的女侍扶桑倒是朝陸懷熙投來一個冷然的眼神。
此次去圓通寺,縣主的陣仗倒是沒有那麼聲勢浩大了,只駕了五輛馬車,後面的侍衛跑步前行。
見到陸懷熙頗為識時務的停車相讓,縣主只覺得心頭的那口濁氣總算消了一些。陸懷熙為了虞香珠出頭威脅她,她自然是牢牢的記在心上的。不過因着親事沒定,她暫時還不會動陸懷熙。
眼下去圓通寺合庚帖要緊。她要趕緊將自己的親事定下來,而後慢慢的接管陸家。
扶桑聲音低低的與她匯報:「那懷熙公子的車隊,也有四輛。奴婢看車上的氣死風燈,寫的是張家。那張家,應是他的外祖家。他的外祖家,看起來有幾分財力,不過與懷銘公子的外祖家,應是要略遜一些。」
縣主來之前,當然是調查過羅氏的娘家。
解州羅氏,是商戶,經營有道,算不上是巨賈,比不得趙家牛家,但也是大富之家。
在解州時,縣主雖沒有直接接觸過羅家,但從金郡主那裏得知,羅家的老太爺,對嫁到離州城的女兒羅氏頗為疼愛。陸家雖然破落,但老太爺依舊固執的認為作為家主妻子的女兒,是十分尊貴的。
縣主慵懶地倚在憑几上:「待今日合了庚帖,便要邀請金郡主來離州城參加我的婚禮了。嘖,到時候,離州城的老百姓,一定欣喜若狂吧。」
她就喜歡離州城的人們那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解州雖然繁華,可那裏的人見慣了世面,不大將她放在眼中,她可受不了。
最後一輛馬車裏,坐的陸山風和陸懷書。
「懷熙。」他讓陸懷書掀開帘子,與陸懷熙打招呼。
陸懷熙依禮給陸山風請安:「叔公安好。」
陸山風點點頭:「好。」
縣主的車隊過去了。
青梨將帘子放下,掖好:「姑娘,應是青陽縣主。」
趙玉容微微揚眉:「當初我聽說青陽縣主來了這離州城,我還不信。但如今瞧這青陽縣主,卻是一副如魚得水的樣子。她要嫁的人,便是陸懷熙的堂哥吧。想想若是與青陽縣主成為妯娌,那這日子,可便過得水深火熱了。」
是啊,妯娌是高貴的縣主,這一輩子永遠都要低人一頭,可不是自家姑娘的風格。
但姑娘也沒有和陳太太明說,她不會嫁給陸懷熙,卻是若有似無的吊着,也是姑娘的風格。
那人死了,姑娘的性情變得越發的難以捉摸。
難不成姑娘這輩子,是不準備嫁人了嗎?只念着那人的名字過上一輩子?
主子如此說,青梨也只能附和:「姑娘說得沒錯。」
縣主的車隊走了好一會,張和才命人繼續前行。
幸好縣主是往蓮花峰半山腰上的圓通寺去,與他們並不是去同一個地方,否則人人都要繃着一根弦。
陸懷熙聲音輕輕的:「虞姑娘,縣主的車隊走遠了。」
虞香珠嗯了一聲:「我省得了,陸公子請放心,我沒有事。」陸公子是真的很體貼。
魏麓兒聽得她這句話,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擔憂地看向她:「師父。」
虞香珠笑道:「師父曾賣過一些香料與縣主,大約縣主不是很滿意。」
魏麓兒像是想說些什麼,到底是沒說。
日上三竿時,車隊終於到了陸懷熙所說的地方。
虞香珠下得車,只見周圍的確是怪石嶙峋,不適合耕種。但沒有田地的農人怎麼捨得放棄這丁寸之地,便在怪石嶙峋之中種了些梨樹、桃樹、杏樹、桂花樹等。雖是貧瘠之地,但那些花木,倒也生得極好。
春日野穹,清風徐來,此時正是梨樹桃樹杏樹盛開的季節,竟覺得美不勝收。
但若是陸懷熙要將此處作為賞花會,那便有些太過敷衍。
虞香珠心中想道,此處的幾種花的確可以製成普通的香料,但並無出彩。可陸懷熙做事素來嚴謹,決不會因着這些普通的花便特地叫她過來。他定然是有什麼發現。
陸懷熙去扶舅母下車。
陳如意笑道:「懷熙不必太照料我,倒是玉容,是客人,懷熙理應多去照顧一二。」
陳如意還是想撮合陸懷熙與趙玉容的。
陸懷熙抬眼看去,只見趙玉容身邊丫鬟環繞,遮陽的傘蓋將趙玉容遮得嚴嚴實實的,哪裏用得着照料。
他的餘光再投向虞香珠,虞香珠早就撩起冪籬,朝他此前發現的那一片寶地走過去。
陸懷熙的唇角微微揚起,他就省得,虞姑娘聰慧過人,不用過多言語,便會發現寶藏。
魏麓兒緊緊跟在虞香珠後面,穿過怪石嶙峋之地,而後看到師父止了腳步。
但見前面,一片青郁,像是野草橫生。
虞香珠轉過頭來,看向魏麓兒的神情是欣喜的:「麓兒,這是白茅香。」
外祖父《香芳錄》有記載,白茅香可以用來調製各種名香,但生於條件苛刻的幽谷之中,大周甚少,多是從外國買進。
這裏竟然有一大片。
但,陸公子是如何識得白茅香的?便是她方才,也要嗅其氣味,仔細辨認才確定,那是白茅香。
虞香珠忍不住朝陸懷熙看去。
但見陸懷熙微微笑着,朝她走過來。
忽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懷熙表哥,那可是白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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