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語氣,陌生的表情,毫不猶豫的一句:你跪。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楚綿讓顧妄琛跪?
在機場這麼多人的地方,給她跪下?
商宴上前了一步,意森又何嘗不是沉沉地笑了一聲,說道:「楚小姐……」
「怎麼,你心疼你家顧總?」楚綿立刻掃向意森。
意森不是心疼顧總,而是這裏人多勢眾……如果是沒人的地方,該下跪就下跪。
可是,若是被有心人拍下來,那顧總和顧氏集團的股票又要發生動盪!
意森正要開口,顧妄琛抬手,打斷了意森。
「我跪,你留下。」他上前,來到楚綿的面前,眼神裏帶着認真。
楚綿眯眼。
他敢跪麼?
他捨得自己的尊貴之軀,為自己跪下麼?
他說是可以跪下,可實際上,他還是最愛自己啊。
「你說話。」顧妄琛語氣更為認真。
楚綿笑,「你跪。」
又是這兩個字,無比淡漠。
顧妄琛點頭,好啊。
那他跪!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顧妄琛不會跪下的時候。
他偏偏,就真的跪在了楚綿的面前。
比起這些年對楚綿的傷害,比起楚綿連命都願意給自己,他跪下這算什麼?
一點尊嚴罷了,比得上楚綿曾為自己付出過的一點麼?
楚綿擰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底卻沒有半點波瀾。
若是往在往常,她真的會心軟,可這一刻,沒有。
她十分平靜,平靜的不像是她。
「你的膝蓋,還真不值錢。」楚綿諷刺。
「不夠是嗎?」顧妄琛睨着她,他問,「要不要一起,把那道疤也還給你?」
楚綿皺眉,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妄琛笑了笑,他指着自己的後背,「我把這道疤,還給你,行嗎楚綿?」
顧妄琛忽然將車鑰匙拿出來,他看着楚綿,直接將外套脫掉。
裏面那件病號服隨便一扯,便露出了肩膀。
他看着楚綿,眼神意外地堅定。
楚綿似乎想到了顧妄琛要做什麼。
「這不能證明什麼,它不能讓我身上的疤痕消失。顧妄琛,別在這裏道德綁架我。」楚綿語氣冷漠。
他所謂的「還」,只會顯得她多不懂事,並不會讓她有一點舒坦。
「曾經救你,是真的愛你。這道疤,我不用你還。」
楚綿的語氣終於恢復了一點溫度,「顧妄琛,我恨你,會恨你一輩子。任你再怎麼求我原諒,我也不會原諒。」
「別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就是對我最好的道歉。」說完,楚綿頭也不回地進了長廊。
沒什麼好眷戀了。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只待她回來,親自問問陸嬌,她的心到底是不是肉做的!
默亦深深地看了顧妄琛一眼。
他承認,顧妄琛跪下,他很震驚。但比起楚綿受的那些傷,下跪確實不算什麼。
沒人知道,三年前楚綿被扔下海,是默亦救了楚綿。
默亦在海里找到楚綿的時候,楚綿幾乎奄奄一息。
可她的手中依舊緊緊攥着當時顧妄琛送給她的一條項鍊。
她深愛顧妄琛,沒人比她更愛。
可事實證明,愛不能飲水飽,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應的。
商宴來到顧妄琛的身邊。
他的手緊緊攥住顧妄琛的肩膀。
沒人知道顧妄琛下跪,這是多大的場面。
顧妄琛是那樣高高在上,那樣驕傲的人啊。同時作為一個公眾人物,在外面的形象是很重要的。
這些年來,他不敢怠慢一點。
因為你被別人抓住一點把柄,在集團里就沒有了威嚴,在外界就沒有了權威。
他是真的知道錯了,願意賭上自己的一切來換楚綿留下來。
可是。
「即便她留下來,你又能做什麼呢?」商宴發自內心地想問。
顧妄琛慢慢跪在地上,他不知道……
從知道這件事兒到現在,也不過兩個小時。
「阿琛。」商宴沉沉地叫着他,「或許,相忘於人海,就是最好的結果。」
顧妄琛輕輕搖頭。
他怎麼能在明知楚綿救了自己的情況下,還和楚綿相忘人海?
他做不到。
商宴沒再說話,而是進了長廊。
三個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偌大的登機口,人們的表情或興奮、或期待,或疲憊。唯有一個人,他跪在那兒,像是在機場等一艘船。
等不來楚綿的原諒,看不到未來的前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一個在商業場上那樣雷厲風行的人,在這一刻,卻只有茫然。
顧妄琛苦笑了兩聲,眼淚卻不停往下落。
可這一切不都是他作的嗎?
如果當時能及時和楚綿溝通……
如果對陸嬌表達感謝的方式不是娶陸嬌……
可是,在陸嬌重病,因為他留下了很多創傷,她抑鬱,又每天粘着他的情況下。他真的很難告訴自己的救命恩人——我沒辦法娶你!
他之所以對陸嬌好,不就是因為陸嬌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嗎?
他之所以為了陸嬌一次一次傷害楚綿,不就是因為陸嬌救了自己嗎?
這一切的一切,不都因為陸嬌冒充了楚綿嗎!
在這場誤會中,他又何嘗不是一個受害者……
長廊盡頭,楚綿看着遠處渺小的身影,睫毛微垂。
「如果不想走,那就留下。」商宴的聲音清冷。
楚綿笑,「商宴,我沒那麼賤。」
「他不會輕易放棄的,你也早晚要面對。」商宴語氣平靜。
「商宴,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我已經付出了,差點連這條命都沒了。他們也是一樣的,不是嗎?」楚綿看向商宴的眼睛,很是認真。
顧妄琛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這是他應得的。
楚綿進了機艙。
商宴神色複雜,而後跟了進去。
楚綿說得對。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在楚綿消失在長廊後,跪在登機口的人終於撐不住,徹底昏迷了過去。
楚綿看着機場外的風景,她的心裏格外的輕鬆。
窗戶上淺淺映出自己那張臉,楚綿輕輕抬手,細長指尖輕扶着鏡子裏的自己。
楚綿淺淺笑着,在心裏告訴自己:沒什麼比自己開心更重要。楚綿,你要開心。
這七年已經夠苦了。
接下來這一生,不能再苦了。
叮——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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