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海德所提出的問題令左右一陣沉默。
這個話題有點太過嚴峻和沉重了,但又非常關鍵。
清輝領是淪陷了不假,但也不是一邊倒的圖鯊,多少還是有一些抵抗的,領土是一步步丟失,而非一潰千里。
在這種情況下,清輝領的子民自然也有大半逃了出來,只是威斯海德自那之後便戰略轉進到了帝都,進入了自暴自棄,醉生夢死的狀態,渾然忘記了自己還有領民這回事。
「儘管邊境與帝都的信息傳遞很大的延遲,但這兩年間我依然掌握了一些情報。」
最終還是優爾妲開口道:
「清輝領淪陷後,大部分倖存者當然都成為了難民,在邊境之地上流竄,很多人湧入帝國謀生,但真正能在帝國境內扎穩腳跟的是少數,不少人都淪為了奴隸,其他難民在邊境上建立起了聚落,勉強過活。」
邊境不代表荒蕪,皎潔之林周遭的土地其實是相當肥沃富饒的,足夠難民們存活下來了。
只是沒有天神給予的庇佑,一切都只是空中樓閣,隨時都可能化為泡影罷了。
可以肯定的是,倖存者會過得相當艱難。
「唉,是我負了他們啊。」
就算是以威斯海德的道德水平,也不免覺得慚愧,唏噓道。
可他的道德水平還是有點太高了。
「兄長,您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他們的事。」
優爾妲是一名深受貴族精英思想荼毒的,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當場糾正了威斯海德錯誤的觀點:
「作為清輝領的子民,他們本就該為領主奉獻一切!更別說您已經履行了自己的職責,帶領家族奮戰到了最後一刻才撤離,難道這還不夠嗎?」
「或許有些刁民仍然會埋怨您的不聞不問,但這些鼠目寸光的領民又怎麼能夠體會到領主的難處?要說對不起,應該是他們對不起您才對,作為清輝領的子民,就要有着為家園付出一切的無畏精神!以及對您絕對的忠誠!」
「.你說得也有道理。」
威斯海德與白金髮少女深邃堅定的紫色雙眸對視了片刻,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說服對方,乾脆聳聳肩,順從了優爾妲。
「不過我們要收復故土,子民的支持和力量也是很重要的,招募和組建部隊的話,自然是清輝人最合適,所以我不允許清輝人還這麼落魄。」
威斯海德握拳錘腿,道:「現在我們闊綽了,自然要向所有的子民宣告收復故土的決心。」
「優爾妲,向邊境的所有清輝難民宣告此事,然後號令他們集合起來話說回來,我們的艦隊在哪裏停泊,建立前進基地比較好?」
優爾妲:「關於這點,有一件趣事要跟您提及。」
只見白金髮少女走到空曠地帶,將浮空艦上的立體地圖開啟,上傳了自己的數據,使得清輝領的疆域能夠清晰地展露出來。
帝國的【繁榮之枝】,其領土範圍各不相等,不過大致上跟一座帝國行省的面積差不多,而清輝領的疆域是以皎潔之林為核心,向四周擴張出去的。
優爾妲指着一片臨河的地區道:
「在清輝領的難民隊伍中,已經有人收攏了幾十萬人在此,建立起了穩定的城鎮了,我們甚至不需要過多花費功夫,直接將這裏作為根據地即可。」
威斯海德眉頭一挑:「這離混沌邊界,也有些太近了吧?不過位置的確是很好,就靠着瑩之河,跨過去就能開始收復,是前進基地的絕佳位置。」
瑩之河是源頭誕生自皎潔之林的一條河流,也是帝國與清輝領的界河。
在清輝領淪陷後,這條河流就是阻擋着混沌進一步侵蝕的橋頭堡了,地理位置相當重要。
清輝公大手一揮:「那就讓艦隊在這裏停靠,建立起根據地來.話說是什麼人組織起難民來了,我們清輝領還有這等能人?」
「清輝領的二等稅務官羅伊,之前負責向邊境的小村莊收稅。」
「如此人才居然做着這種瑣碎小事?他的能力應該進入我的宮廷才對!」
威斯海德聞言大感惱火:「是不是遭到了小人的構陷和打壓?埋沒了良才美玉!」
「兄長,他是當過您的廷臣。」
優爾妲的表情不太好看,說道:「羅伊因為政績優異而被提拔上來過,但之後向您諫言降低賦稅,觸怒了您,而被逐出了宮廷。」
「.」
什麼,昏君竟是我自己?!
威斯海德感到身旁彌瓦娜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了,連忙尷尬地咳嗽兩聲:
「咳咳.你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傢伙,其實吧,我是特意把他調出去多鍛煉兩年的,年輕人就要多搓搓銳氣,這樣才能走得更遠,你瞧,現在不就有了效果了嗎?」
「那名稅務官雖說算不上蒼老,但也不年輕了。」
優爾妲卻沒有聽出威斯海德的尷尬,一本正經地說道:
「還有,兄長請不要就此認為羅伊是清輝領的忠臣,他能夠在邊境收攏流民,站穩腳跟,並不單純靠自己的能力,根據可靠情報,他接受了晴之環的援助。」
還有境外勢力?!
威斯海德眼帘微垂,道:「【晴之環】.那群游離在秩序國度之外的魔女嗎?你確定?」
優爾妲點點頭:「多半就是如此了,晴之環的魔女傳承是藏不住的,在邊境地帶,也只有她們才有能力去支持難民建立起與混沌這麼近的聚落來。」
「所以兄長,在艦隊抵達後,還是建議您將羅伊等人控制起來,再排查晴之環到底安插了多少奸細,將他們全部抓捕起來,還有聚落里的領民,他們領受魔女的恩惠,對領主的忠誠就要打一個問號了,最好徹底教化一遍。」
優爾妲美眸中的眼神愈發冷冽,說出了讓威斯海德都感到逆天的發言。
我以為自己在秘境試煉中的亂搞已經夠荒唐了,沒想到優爾妲你才是重量級!
威斯海德有點沒繃住,搖了搖頭道:
「不至於不至於,就算羅伊真的接受了晴之環的幫助,也不算什麼罪過,先不說魔女本身能算作對抗混沌的友軍,我有什麼理由指責一群快要餓死的子民去接受了別人的救濟糧呢?難道還得要求他們寧願餓死也不許乞討嗎?」
至少這種逆天行徑在帝國是罕見的,不被提倡的。
「永嵐的騎士領主就會。」
就在此時,彌瓦娜突然開口了:
「如果是騎士領主,他們寧可讓領地內的農奴餓死,也嚴禁領民出逃.因為這會讓領主感到丟臉。」
騎士小姐露出被紫黑色秀髮遮住的一隻金色的眸子,仿佛回憶起了什麼,湧現出悲傷和憂鬱。
永嵐之國的話的確是這樣的,土地貧瘠,階級森嚴,只要不是騎士階級的一員,甚至都不被看作是人。
威斯海德大概能明白彌瓦娜在想些什麼,說道:
「所以我絕不會因此責怪領民.總之,先把搭乘工程隊的浮空艦先開過去,我們一路上收攏難民,再在河邊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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