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這無端出現在王昊面前的男子亦老亦少。是因為,他的容顏分外年輕,看上去大概三十歲上下,最多不會超過四十歲。可,那雙蘊着無盡智慧的眼眸流瀉出的光澤,充滿了滄桑。
立於對方面前的剎那,依仗一雙破滅神眼以及前世記憶,看透無數人的王昊,無端產生一種自己被對方看透之感。
離地數十丈的夜空中,凜冽罡風呼嘯,使他那件紫色大氅呼嘯作響,柔順明亮的銀色髮絲飄逸,懸空而立,偉岸如山。
『邪帝』向雨田!
看到對方的剎那,王昊的一對破滅神眼,分明捕捉到一頭不斷吞吐漆黑魔氣的天魔。無需贅言,這五個字便出現在心頭。這個自東晉時期存活至今,貫穿了南北朝歷史的不世魔頭,魔門有史以來最可怕的存在,終於現身了。
「小鬼,你可知自己犯了三個大錯。」
向雨田捕捉到王昊眼中流露的震撼、恐懼,探出手指,指着王昊,毫不客氣的評價道。
「第一,輕敵冒進。以你的頭腦,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死罪叫做『你知道的太多了』。你羅列驚惶榜,暴露種種密辛,成為眾矢之的。誠然,你的這卷驚惶榜,將老夫引出來了。但,若老夫被你激怒,你現在已是個死人了。」
「第二,囂張樹敵。江湖之上,固然是強者為尊。但,再強的高手,也無法與整個江湖對抗。你先殺獨孤霸,又偷學了獨孤閥、宇文閥、弈劍門絕學,使自己在驚惶榜公開後,一直處於風口浪尖。繼續這麼下去,你必將成為武林公敵。」
「第三,年紀太輕!」
向雨田無愧為活了兩百多年,魔門有史以來最強邪帝。一言一語間,凝着號令風雲的威力,恍若灌頂之醍醐,衝擊着王昊的心神。王昊聽得他這一席話,臉頰泛起細密汗珠,心防為之失守。
然待向雨田說到王昊所犯的第三個錯誤時,心神顫動的王昊總算抓住反駁機會。
「邪帝,你說我犯了輕敵冒進與囂張樹敵這兩大錯就罷了。」王昊不甘道,「年紀太輕,算是哪門子錯?」
向雨田白了王昊一眼,「當然算錯。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十二歲。」王昊『坦然』道。
「那不就得了。」向雨田沉聲道,「年輕人,時時刻刻都在進步!習武最好的年紀,便是五歲到十五歲。十二歲的少年?許多人還沒有開始習武呢,你卻已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尤楚紅那小丫頭都敗在你手中。」
「你要是真的去拜小石頭為師,以我對小石頭的了解,他定會殺了你。因為,他不會願意看到,一個能自心機,武功,才智全方位超越他的人出現!」
「小石頭?」
王昊知曉,向雨田口中的『小石頭』,必是石之軒無疑。哪怕,他自己也承認,以向雨田的身份地位,當面如此稱呼石之軒,石之軒也唯有受着。但,聽得如此稱謂,還是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實在太年輕了,年輕的讓江湖上的大部分人,已無法想像,你的未來會是何等璀璨。」向雨田續道,「大部分人,都不願看到你的未來,變成現實。所以,你繼續在江湖上遊蕩,只會遭到來自各方面的扼殺。」
「下毒偷襲,明槍暗箭,陰謀詭計等等,江湖上絕大多數勢力,都會不惜一切的將你扼殺在搖籃里。老夫已看到,你那淪為江湖公敵的未來了!」
敘說完畢,向雨田一雙隱匿看穿萬物之智慧的眼眸,落在王昊腳下的寶劍上。
「弈劍術之飛劍術?小鬼,你的資質的確高得可怕,只是與傅君婥那丫頭交手一次,非但偷學到了弈劍術,更推陳出新,練成了弈劍門至高劍法:飛劍術。但,你所展露出的資質越強,江湖中那些不願意看到你成長起來的小人,只會越欲將你除之而後快!」
【呼!看樣子,向雨田這老不死的關注我不是一天兩天了。還好,這段時間我提防着這老鬼跟着我,並未表露出太出格的地方。要是讓這老鬼知道,我有一雙可看穿對手後招的神眼,以及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恐怕,我就該變成這老鬼的鼎爐了!】
活了兩百多年的『邪帝』向雨田,將自己視為高高在上的神袛,雖察覺了王昊的不妥之處,但只當王昊隱瞞的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秘密。呵斥着眼前令自己很滿意的小鬼之餘,右手閃電般探出,向王昊肩膀抓去。
輕描淡寫的一下,深凝魔氣在指尖涌動,仿若天地都被他納在掌中。江湖上流傳的諸般擒拿手,在向雨田這風輕雲淡,普普通通的一爪之下,盡皆相形見絀,不堪一擊。
王昊任憑向雨田抓住自己的肩膀,頎長身軀本能的緊繃,隨着向雨田一同返回地面。
嘭!
須臾,王昊被向雨田這個活了兩百多年的老不死,攜帶返回地面。反手之間,那口通靈寶劍落在手裏。身畔,一條洶湧澎湃,水流湍急的河流奔騰湧動,在夜色襯托中,發出振聾發聵的轟鳴。
夜空,殘月高懸,皎潔如輕紗的月華落在河流中,使得碎裂的波濤如銀。
「弟子王昊,拜見師尊。」
向雨田攜王昊回歸地面的剎那,便鬆開了握住王昊肩膀的魔爪,背負雙手立於他身前,不言不語,盡顯絕世高手的無上風采。
王昊見此情景,重重跪伏在地,沖向雨田行拜師禮。
「很好。王昊,從今日起,你就是老夫的關門弟子,邪極宗的下一任邪帝!」
向雨田活了兩百多年,收下過諸多弟子。遠一些的,北朝名將韋孝寬便是他的弟子;近一些的,『倒行逆施』尤鳥倦、丁九重、周老嘆、金環真等四人。但,兩百多年內所收的弟子中,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卻是不多。
至於能繼承他衣缽,傳承邪極宗道統的弟子,在見慣了所謂的良材美玉,天縱奇才的『邪帝』眼中,連一個都沒有。如今,王昊這等天才中的天才主動拜師,令孤單寂寞上百年,有心近期破碎虛空而去的『邪帝』向雨田,頷首收下了王昊這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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