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豆洗婆婆,鶴見葵曾見過她一次。
那時候,鶴見身上的賜福力量還來源於大黑天。
而瑪麗贈予鶴見葵的賜福,效果不比原版差,但在形式上比曾經大黑天的力量要收斂不少。
畢竟這份神賜力量是由鶴見主觀上來控制是否開啟的。
在大黑天賜福的期間,鶴見的存在對於怪談而言大概就是被「加亮表示」了,非常的顯眼。
所以才導致了她撞靈的次數遠超一般人。
現在這份力量改為由新晉福運女神瑪麗主導,隱藏起神賜的時候,鶴見的氣息和常人無異。
如此一來,不但有效減少了她撞靈的頻率。
真到了除靈的時候,猛地開啟賜福,還能對敵人起到出其不意的威懾。
至於在浴室里的豆洗婆婆,先前被大黑天賜福趕跑過一次,可能從那次之後,她就悄悄盯上了鶴見。
而現在,鶴見身上的賜福力量「消失不見」,所以這隻恃強凌弱的怪談就又折返回來了。
這不怪瑪麗,屬於歷史遺留問題。
或許是為了報上次的仇。
也可能這個豆洗婆婆本來就不太會思考,所以根本沒有考慮太多。
這老嫗怪談只是憑藉着本能覺得,如果能將這個先前見過一面的少女溺死在浴缸里,細細淘洗她每一寸白淨細膩的肌膚……
那麼最終,這具年輕的肉體品嘗起來一定會像其外表看上去那樣,鮮美可口。
浴室里的「刷拉刷拉」的淘洗聲響個不停。
而後——
啪!
雖然隔着磨砂的玻璃,但還是可以看到有一隻皺巴巴的手掌,猛地貼上了浴室的大門。
玻璃門被緩緩推開來,從浴室里探出一團亂糟糟、濕淥淥的白髮來。
白髮之下,是一張老嫗的臉,鼻子很大,臉上坑坑窪窪長滿疙瘩,乾裂的嘴唇擰笑着咧開,嘴角幾乎掛到了耳根處,露出一口不規則的黃色牙齒:「抓人吃,抓人……」
浴室裏面豆洗婆婆的視線,終於和處在更衣區的鶴見葵對上。
在這一瞬間,前者眼裏的貪婪色彩收斂了不少。
更衣區裏的那個少女,或許真的很美味。
她的身材高挑勻稱,因為身上只遮了兩縷薄薄衣物的緣故,能看見她平坦緊緻的小腹,能看見她身上經過鍛煉的肌肉線條陰柔又流暢。大片健康白皙的肌膚就這樣裸露着,帶有運動過後的紅暈光澤。
只是鶴見葵現在的樣子,卻又實在不像是一盤任由人品嘗的食物。
她是以一種不卑不亢的戰鬥姿態立在更衣區裏的,右手上拖着一把刀鋒清澈如泉水的長太刀,蓄勢待發,如同繃緊弓弦上即將破空而出的箭矢。
鶴見葵比矮小乾癟的豆洗婆婆要高很多,所以正以一種俯瞰的姿態,凝視從浴室里探出頭來的敵人。
她黑色的眼眸銳利,看不見絲毫的懼色。
鏘!
少女雙手握住刀柄舉到胸前,擺出蜻蜓構的劍道起手動作,一文字隨之嗡鳴起來。
靛青的刀刃在一瞬間變得鮮紅如血,連同鶴見葵的氣質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她的眼眸里閃爍出了紅色的光暈。
一縷縷細微淡薄的紅色霧氣,沸騰着從她的身邊繚繞出現,與一文字交相輝映,將浴室的內外都暈成暗沉沉的血紅一片,又把鶴見葵高挑的身形輪廓,映照的如同鬼姬。
「我家裏,不歡迎你。」
在豆洗婆婆反應過來之前,鶴見葵已經靈巧而迅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咚!
赤紅的劍刃尖端筆直捅穿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精準穿刺進豆洗婆婆被遮掩住的胸口。
一道如蜘蛛網的裂紋,在玻璃上猛地綻放開來。
血液和着一些腥黃的粘液順着刀刃朝下流淌,滴落在瓷磚地板上滿溢的污水裏暈開。
而鶴見葵的攻擊並未就此停止。
一文字嗡鳴着上揚,銳不可當的劍刃將脆弱的玻璃門徹底劈開,尖銳的碎片,粘稠的血液被劍刃上狂卷出來的氣浪裹挾着四處飛濺。
而那些碎片並未傷及到鶴見葵本身,全都被她身邊那些稀薄的紅色霧氣所彈開。
砰!
佝僂瘦小的豆洗婆婆被一文字挑飛了出去,重重砸進浴室里的浴缸里。
這貫穿胸膛的一刀已然重創了敵人,但身上已經沾了血腥的鶴見卻不依不饒提刀追了進來。
神谷老師說了,除靈務盡!
哐!
又是一聲巨響,白瓷的堅實浴缸被縱劈而來的一文字砍作兩截……
……
公寓門外的走廊處。
鶴見家裏接連不斷的巨大聲響,當然驚動到了鄰居。
這一樓層有兩處住戶推開了家門,查看外面的情況,只看見走廊的欄杆處,正倚着一個年輕男性。
那青年正面對着那間發出巨響聲的公寓。
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是帶着淡淡的笑意?
邊上的住戶知道,那間公寓裏面,住的好像是一個獨居的小姑娘。
也不知道今晚這到底是怎麼了。
兩戶鄰居開門又快速關門,大概是回去打電話通知樓下大堂里的物業,又或者乾脆報警處理了。
倚靠在欄杆上的神谷川當然注意到了鶴見家邊上鄰居們的舉動。
不過也沒太在意。
報警就報警吧,我自己在名義上還是警視廳的成員呢。
「還是不錯的嘛。這次計劃之外的實戰後,鶴見距離掌握蠶絲打,應該又進了一大步,估計要不了太久了。」
他的視線又落回到徒弟家緊閉的門上。
在小徒弟修習完劍道回家後的一個小時,神谷川得到了瑪麗的通知。
說是他小徒弟好像被一個羸弱的怪談給纏上了。
因為鶴見有瑪麗賜福的緣故,她的動向和情況瑪麗完全知曉,都不需要在她這邊也派個小小老頭分身跟着。
雖說盯上小徒弟的怪談並不強,是那種賜福力量一激發出來,就會被逼退的貨色。
但神谷川還是選擇過來看看情況。
從荒川到千代田的距離,乘坐全速前進的幽靈車也就是一下子的事情。
過來以後,哪怕站在屋外走廊上神谷也可以確定,盯上鶴見的是一個評級大概在e級的怪談。
這個水準的敵人,放在兩年以前,初出茅廬的神谷川和當時還比較弱小的般若合體,手拿一柄柴刀也能砍死。
而鶴見有瑪麗的庇佑,又拿着「專武」一文字。
配置比她師父那時候可高多了。
沒理由會輸的。
這要是打到最後還需要神谷川踹門進去救人,那二弟子未免也太丟人了一點……
果然,隨着鶴見家裏的動靜平息,那股怪談的力量也完全感受不到了。
「看來除靈是成功了。就是……搞出這麼大動靜,鶴見下手也太狠了。」
真的是一點活路都不留。
但,這樣才對!
說明鶴見她是真的把自己平時的教誨給聽進去了。
眼瞅着徒弟這裏已經沒什麼事,神谷川便轉身離開。
不過在走之前,他順便給對策室打了電話。
隨便溝通交代了兩句,就幫徒弟解決了除靈動靜鬧得太大,後續可能會帶來的小麻煩。
……
鶴見葵的公寓之中。
閃爍的燈光已經穩定下來,房間重新恢復了明亮。
只是浴室裏面一片狼藉。
浴室的玻璃推門被鑿碎,浴缸變作兩截;更衣區的髒衣簍翻倒在地上,連牆上的鏡子都被不明碎片砸出了裂紋。
鶴見葵持着一文字從浴室裏面走出來,腦後的高馬尾搖晃。
牆上的碎裂鏡面如實倒映出她的背影。
少女的身形依舊高挑纖細,又因為只穿了貼身的內衣,裸露出身上大片白皙的肌膚來。
因為久經鍛煉,再加上女性先天的身體特徵,鶴見背部的肌肉線條不會如同男性那麼硬朗,但柔和又流暢,圓臀窄腰,恰到好處的肥瘦之間,看不見一點多餘的贅肉。
只是如此健康蓬勃,頗具美感的身體上,此刻卻染滿了鮮血。
鶴見的右手上,重新變為清澈質感的一文字刀尖朝下,仍有新鮮的血液順着她的指縫,以及刀鋒流淌下來。
當然,這些都並非是她的血。
啪嗒。
少女赤足踏進地面上的血水裏,足底的細肉肌膚與渾濁的血液相觸又分離,發出粘稠聲響。
腳掌抵地,足跟抬起。
濃稠的鮮血隨着鶴見走動的動作,在其足跟處拉絲出一條淋淋分明的厚重血線,如同她那一對細足下正優雅地踩着一雙華麗,血腥,且流動着的紅色高跟鞋。
鶴見返回客廳,一邊細心擦拭一文字上的血污,一邊又看向浴室。
浴室裏面,被退治的怪談遺留下來的痕跡,已經開始慢慢化作灰燼消散。
但依舊是一片狼藉。
「看來沒辦法在這裏洗澡了。」
這下子,家裏不止是很難清理這麼簡單。
鶴見葵的公寓或許需要重新進行翻修。
而且估計未來的一段時間裏,她都得在較小的主臥浴室裏面進行洗漱了。
……
四月。
東京的氣溫已經開始回暖,中午有時候甚至算得上炎熱。
偶爾下過幾場細雨,但降水量並不太多。
除去部分花粉過敏的人群外,這個時候的氣候環境算得上舒適。
神谷川在這段時間裏過得還挺忙碌。
首先是密切關注烏天狗的情況。
阿伊努的小英雄在己方的精心照料之下,情況有所恢復,現在已經能夠離開式神像進行活動了。
不過要想再次戰鬥,那還得再靜養上一段時間。
神谷有試着讓烏天狗接觸【天狗祖神的翎羽】。
這片能夠錯亂空間的翎羽,與天狗是適配的,不過他現在還只是荒神,不太能完全接納。
估計要朝着神明蛻變以後,才能夠繼承下猿田彥命的能力。
過去的一個多月里,神谷川還去了幾趟巨瓊神社,看完鬼冢巫女和瞽婆婆。
婆婆失去了神降的身份,不再受神啟所折磨,後續又服下了【延壽紫金霜】以後,身體情況確實好轉不少。
但之前頻繁「看見」神啟帶來的一些後遺症依舊存在,瞽婆婆未來估計也不太會直接參與除靈作業了。
這位老神主在見到神谷川以後,態度依舊親切,並且還鄭重感謝了他慷慨給予的藥粉。
承諾說以後不管他提出什麼樣的要求,巨瓊神社這邊都是會盡力滿足的。
然後是鬼冢。
她拿了稚日弓以後,身上的靈力似乎持續穩固且渾厚了不少。
之後到底會怎麼樣,神谷川和巨瓊神社兩邊,都還會持續關注。
還有整個巨瓊神社的情況。
自打神谷川和鬼冢切螢從天戶岩回來,整個神社內便再也沒有人主動談及天鈿女命神降力量消失的事情。
並且神社內部已經開始研究那本來源於安倍晴明的術法筆記。
至於鹿野屋到巨瓊神社學習符籙術法的事情,當然也是被直接應允了下來。
小鹿以後還有得忙。
除去關注巨瓊神社那邊,神谷川在現實里要處理的事情就是偶爾抽空教導一下兩個徒弟,以及了解genie工作室的運作情況——
因為《陰晴不定瑪麗小姐》的成功,工作室賺取了不錯經濟收益和口碑。
並且在文車妖妃的規劃下順利擴大了規模。
工作室本來是在做《陰晴不定瑪麗小姐》第二季的籌備工作的,三宅先生連腳本都寫完了。
而現在社長大人「一拍腦袋」又提出了要做烏天狗故事的新企劃。
對此早就有所準備的文車妖妃快速響應,分配出人手,設立第二個企劃部室。
三宅先生則是完全把自己關進了活魚旅館內,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爆肝劇本。
當然,身為怪談他本來也就不會被這些血肉之軀的需求所拖累工作效率……
新企劃的主題和《陰晴不定瑪麗小姐》相似,都是以妖怪怪談為主角開展的故事,要如何將故事講的有新意,不至於炒冷飯,除去看腳本家三宅的發揮,也考驗文車妖妃的統籌規劃能力。
目前按照小文車的提案,烏天狗的番劇故事和主題都獨立,並且也不會採取瑪麗番劇的「單元劇」結構。
但是世界觀會與《陰晴不定瑪麗小姐》相同,甚至會讓瑪麗小姐彩蛋式的客串出場。
因為genie工作室存在的最根本意義,是為神谷川手下的式神們傳播信仰,賺錢反而並不是第一位。
所以,重要作品的主題永遠都離不開妖怪。
為了不讓觀眾太早產生審美疲勞,文車妖妃提出可以試着串聯作品,打造出一個genie妖怪宇宙來。
之後,等工作室再成熟起來一些,小文車她還會嘗試朝着進軍漫畫、動畫電影行業,拓寬業務,讓妖怪宇宙體系更加多元化和豐富,如此一來也能多增加一些試錯的機會。
如果塑造式神形象在某一個領域失敗了的話,還可以藉助這樣龐大的體系,再朝着別的渠道開花嘛。
對於工作室總務的提案,神谷是應允了的。
用人不疑的神谷社長表示放心去做。
工作室這種野心勃勃的發展規劃聽起來就很燒錢,但是資金問題……它就不是個問題!
巨瓊神社和吉光寺都會投資入股的!
雖說對於巨瓊神社與吉光寺而言,直接掏錢支持genie工作室的運作都是可以的。
但神谷感覺這樣……呃,不太好,有種吃軟飯的感覺。
甚至還吃到了二弟子的頭上。
所以,入股,這是合作!
大家一起擔風險,一起賺錢。
這不就體面起來了?
身為鬼神共主就應該這樣挺直腰杆,硬氣一些!
現實之中各項事宜都在按部就班發展,而神谷川這段時間的其他時間,主要還是投入到了式神與怪談們的養成,以及籌備建造他自己的神社上。
他最近有一個重點養成對象——
小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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