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不就是一間普通的公寓嗎?」
看着面前用黑石壘砌而成,頗具年代感的房屋,二王子不知道哪裏奇怪。
類似的房屋,倫敦遍地都是,實在沒什麼稀奇的。
唯一算得上讓人有些意外的,就是服用海格力斯的棍棒,體型如同小巨人般,搬運家具的勞工了。
以前倫敦可沒有海格力斯棍棒這樣的魔藥,魔藥也從來沒有普及,一直掌握在教會手中,到了近幾個月,馬維的到來才打破了僵局。
可這一點也不奇怪啊!
二王子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投資曼施坦因魔藥公司,除了爭奪王位外,當然抱着賺錢的心思,想賺錢,就得做生意,做生意就有往來,賣出去的魔藥也會在市場裏掀起水花....
以後這種情況會越來越多的,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呢?
「殿下,你知道正常搬家,需要多少名勞工嗎?」
不等二王子回答,馬維伸出一隻手掌:「至少五人,他們分工明確,一人在外守着貨物,一人負責拆卸,兩人負責搬運,一人負責打下手,一個正規的小團隊中,會有四名師傅帶一名小學徒....」
「學徒?」二王子有些疑惑,他向來不關心底層人民的生活:「搬家還需要教嗎?沙發、衣櫃什麼的,直接抬走不就好了嗎?」
「搬家也是一門學問,很多幫人搬家的勞工,只有一輛馬車,他們需要考慮空間的利用,並根據主人家的情況做出最完美的設計,先搬沙發還是先般衣櫃,如何在有限的空間內儘可能的裝下更多貨物,這些都是有講究的。」
「除了空間的利用之外,很多特殊物品,比如爐灶的拆卸安裝,也是一門技術活。」
二王子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尼古拉斯,你跟我講這些做什麼?」
「殿下你請看,這戶正在搬家的主人,僱傭了幾位勞工?」
二王子仔細望去,發現除了守在街上看車的勞工學徒外,只有一個服用了海格力斯的棍棒,體型魁梧的男子進進出出,無論是沙發還是衣櫃,他一隻手就能舉起,毫不費力。
只觀察了幾分鐘,一件件家具就運上了車,看樣子很快就能搬完了。
「兩人。」二王子說:「真正出力的只有一人。」
「殿下你跟我來。」
馬維走到負責看守車子的學徒面前,微笑着說:「這位先生,我們正在進行市場調研,有幾個問題,能請您為我們解答一下嗎?」
年紀不過十五六歲,衣着樸素的小學徒警惕的看着馬維,臉上滿是防範。
這也不能怪他,搬家的地點是東倫敦,這裏遍地小偷,為何搬家要在外面留一個人?
就是因為沒人看守貨物的話,絕對會丟點東西!
出來工作前,師傅也再三叮囑,不讓小學徒跟別人搭話,遇到搭話更不能回答,否則很容易上當受騙。
「這是我的名片。」
見小學徒不吭聲,馬維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小學徒伸手接過,盯着名片看了半天才說:「我不識字...」
「你們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負責搬運貨物的師傅正好從屋子裏走出,看到馬維三人在和小學徒搭話,連忙扛着衣櫃走來,擋在小學徒面前。
「師傅,這位先生說要做什麼調研,還給了我一張名片....」
小學徒把名片交給師傅,師傅瞥了一眼名片,當看到名片上【曼施坦因魔藥公司董事長】字樣後,有些震驚的說:「您就是曼施坦因·馮·尼古拉斯先生?」
「我不像嗎?」
「不不不....我只是沒想到像您這樣的人竟然會....」
師傅不知所措的擺擺手,旋即想起這是在花街,不遠處就是曼施坦因魔藥雜貨鋪,馬維會出現在這裏,完全在情理之中。
「您想做什麼調研?」
「只是問你們幾個簡單的問題。」馬維笑着說:「海格力斯的棍棒好用嗎?有沒有什麼副作用?」
「好用啊!我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魔藥!」師傅很是興奮的說:「什麼東西都能舉起來!這簡直太方便了!至於副作用,也就是吃的東西多了些,其他都不礙事!」
「嗯,那你幫人搬一次家,收取的費用是多少呢?」
「這....」
涉及到商業機密,師傅有些猶豫,不過考慮到馬維是一家大公司的老闆,不會跟他這種底層人搶飯碗,才放下了戒備:「我要的價格是2先令又3便士,工作是幫人家把家具搬到新家,其他費用都是自己出。」
「這筆費用,除去成本,到手能有多少呢?」
師傅掰着手指算道:「租車費用是1先令/天,魔藥成本是5便士,除去這些,我能到手10便士,分給學徒3便士,剩下的7便士是我的。」
說着,師傅笑的很開心:「這可比以前每天4便士的薪資高出了快一倍呢!」
「可是服用海格力斯的棍棒後要補充大量能量,買食物不花錢嗎?」二王子好奇道。
「我速度很快啊!」師傅亮了亮肌肉:「服用魔藥之後力大無窮,一個小時之內,能搬兩戶人家!一天賺2先令呢!」
從以前每天4便士的薪資,提升到了每天2先令,翻了整整6倍,跨度不可謂不大。
如此大的利潤,可以讓很多人忘卻煩惱了。
哪怕這可憐的2先令,只是真理教會修士們每天五分之一的薪資,勞工們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樣說,海格力斯的棍棒其實是改善了你們的生活?」
「肯定啊!」師傅不假思索道:「我們很感謝曼施坦因先生呢!是他給了我們機會!」
聽到這話,二王子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馬維沒沉默,繼續問道:「如果沒有海格力斯的棍棒,你們每天能賺多少錢呢?」
「也差不多!只是賺到手的利潤,要分給其他同伴,所以賺的很少....每天差不多4便士,運氣好能賺到6便士呢!」
「這麼說,其實主人家給你們開出的價格沒有太大變化了?」
「是的!」
「我沒有問題了,你繼續忙吧。」
「好嘞!」
師傅扭頭鑽進屋內,繼續搬運家具,馬維退後幾步,看向二王子:「殿下,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提高魔藥價格了嗎?」
「知道了....」
二王子幽幽說道:「雖然看似這位師傅賺到了更多的錢,可從本質上講,他賺到的利潤,其實是佔據了其他幾名同伴的部分,原本5人聯手才能完成的工作,現在他一人就能完成,而倫敦幾十萬的勞工,顯然沒有幾十萬人需要搬家....」
馬維點頭道:「沒錯殿下,這就是工作崗位的重要性,有些時候,經濟看似在飛速增長,但失業率卻在不斷升高,其根本原因,就是因為生產力和人民的基本需求發生了偏離。」
「就像這位師傅,他不再需要同伴,一個人就能完成全部工作,他賺到了錢,曼施坦因魔藥公司也賺到了錢,甚至連租車公司都賺了錢,唯獨其他原本應該出現在這裏的幾位勞工失去了工作。」
「失去了工作的勞工,為了找到工作,一定會購買海格力斯的棍棒,但海格力斯的棍棒出現後,個人生產力一下子提高,市場趨近飽和,不再需要這麼多勞工了,工人多工作少,勢必會導致內卷,惡意競爭....」
嘆了口氣,馬維語氣凝重的說:「當市場供需關係被破壞,這個國家的經濟就會浮於表面,進入虛無階段,民眾們會怨聲載道,這也是一個國家興盛到極致時會走下坡路的原因....如果想避免這種情況出現,就要在生產力提高的同時,想方設法的增加工作崗位,提高人工價值,應對市場飽和所帶來的衝擊。」
「現在的政府不可能提高人工價值!」二王子叫道:「廉價的勞動力才是工業快速發展的根本!」
「這莫不是一種壓榨,殿下。」馬維一字一句的說:「海格力斯棍棒的出現,會加快這一進程,嚴重破壞市場經濟,這是一劑溫和的毒藥,光榮繁盛的表象下,將滋生無數陰暗,政府必須加以限制,對市場進行宏觀調控。」
「嗯....可這樣做的話,不是會降低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效益嗎?」
二王子盯着馬維的眼睛說:「曼施坦因,難道你不想賺錢?」
「我當然想賺錢,誰會跟錢過不去呢?」馬維振振有詞道:「殿下,我提出的這些想法,你為何不在國會中當中提出呢?我的意思是,這完全可以變成你的政績!至於曼施坦因魔藥公司,我打算提高海格力斯棍棒的售價,將價格提高到4先令/瓶,用以穩定市場,如此一來,我不僅能賺到錢,殿下你也能獲得更多政治上的支持!」
二王子眼睛一亮,沉吟許久,覺得馬維說的沒錯,不禁感慨道:「尼古拉斯,你真是一位天生的政客....」
「我是一位不合格的政客。」馬維笑了笑:「合格的政客,不會提前限制魔藥銷售,而是會想發設法的在前期壓低魔藥價格,侵佔市場份額,利用自己的人脈和政治地位完成壟斷,當情況變得極為嚴重時,再通過國會發表康慨激昂的言論,贏得政治籌碼,名利雙收....這一套流程操作下來,少說也是個首相了。」
「我會在下一次國會上提出這件事。」二王子說:「關於銀行那邊的問題,我已經派人談妥了,泰晤士銀行那邊已經同意和曼施坦因魔藥公司進行合作,開展魔藥小額貸款業務,同時我還請了唐納德保險公司從中擔保.....你什麼時候去見他們?」
「我就不去了。」
馬維搖搖頭:「這方面的事情,交給芙蕾雅和公司財務總監、斯圖爾她們解決吧,都是為公司牟利的好事,她們比我更合適。」
「芙蕾雅確實挺擅長這方面工作的,尼古拉斯你應該信任她....」二王子摩挲着下頜,若有所思:「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你剛才的提議很不錯,我得回去考慮考慮....」
「請便。」
沒過多久,二王子便乘坐馬車離開了花街,他似乎忘記了來此的目的,完全沉浸在自己在國會上語驚四座、大殺四方的幻想中了。
送走二王子,馬維也沒閒着,帶着尤妮亞趕到金絲雀碼頭,與科瓦廖夫等人碰頭。
「你遲到了。」
陰暗的倉庫內,胖橘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大事。」
馬維壓手示意站起來的科瓦廖夫等人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說:「我已經說服尤格克里斯,讓它加入了真理教會。」
科瓦廖夫等人發出一陣歡呼,誰都知道尤格克里斯的珍貴程度,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超凡存在,價值已經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了!
「其次,科瓦廖夫,你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金絲雀碼頭,過會兒我給你們發放活動資金,你們在倫敦找地方租房,先安頓下來,記住,在沒有固定的身份前,只能居住在東倫敦,這裏的警察,很少會檢查身份,遇到突擊檢查就假裝自己不在家。」
「明白!」
「等你們安頓下來之後,不用來聯絡我,有事情的話,我會讓貓貓軍團聯繫你們,平時沒什麼事情,你們可以自主決定做什麼,無論是待在家裏也好,外出工作也罷,總之記住一件事,絕對不能暴露身份,儘可能減少和教會的接觸!」
「遵命!」
吩咐完,馬維才看向胖橘,提到了另外一件正事:「根據繆爾,也就是那隻尤格克里斯提供的情報,管家先生恐怕已經掌握了煉金科技的秘密....」
「你打算近期收網抓住他嗎?」胖橘問道:「我可以讓小黑把他引出來。」
「不,他是明面上的人物,雖然很神秘,但經不起調查,我感覺他的背後還有大人物存在,我想把他當做餌,釣出後面的大人物!」
「釣魚?怎麼釣?」
「如果管家先生是一間公司的管理者,並且公司的老闆命令他減少和自己的接觸,那麼他會在怎樣的狀況下尋找老闆呢?」
「你的意思是...」
胖橘童孔縮了縮:
「摧毀他的地下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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