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隻貓貓弓起身體,準備發動進攻時,白鴿一下子飛走了,再次飛上天空,消失在了白雲藍天下。
獵物逃走,可露露不再眺望窗外,而是跳上沙發,蹭了蹭神情憔悴的保羅一世。
保羅一世沒有理會它,怔怔的看着牆壁,那裏掛着一幅巨大的半身畫像,一男一女,衣着華麗,彼此依偎,面帶微笑的看着他。
「父親」
臉色慘白的保羅一世低聲呢喃,仿佛希望畫像上的男人能為他指明前路,可無論他盯着畫像看多久,男人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保羅一世被軟禁了,從他拒絕亨利大主教提議的那天晚上,智慧神教的神父、修士就殺死了他的護衛,以強硬手段接管冬宮,將他關在了臥室當中。
傭人們不再聽從國王的命令,日夜監視,保羅一世不知道亨利大主教用了什麼手段,但他這位國王,已經只剩頭銜了。
被囚禁的國王,還是國王嗎?
保羅一世撫摸冰冷的王冠,那上面散發出的寒氣都快把他凍傷了,他不得不縮回手指,蜷縮在沙發里,用昂貴的手工毛毯捂住腦袋。
《一般法令》頒佈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雖然是軟禁,但看在國王的頭銜上,亨利大主教還是定期讓人給他送來外界的報紙,省得他瘋掉。
每當看到報紙上暴動的新聞,保羅一世就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他不在乎那些底層的平民,他在乎的,只是羅曼諾夫王國。
被軟禁的半個多月里,保羅一世想了很多,他最後悔的,就是當初聽信了亨利大主教的讒言,讓一頭勐虎,進入了羅曼諾夫王國的領地。
事態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有什麼能夠挽回局面的方法呢?
傳信給尹萬諾維奇公爵?
這倒是個好主意,可他根本沒有辦法將消息傳達出去,即使傳達出去了,尹萬諾維奇公爵又如何營救他呢?
在見識過亨利大主教使用的魔法後,保羅一世害怕了,他清楚尹萬諾維奇公爵率領的軍隊是無法戰勝智慧神教的。
尤其是戰爭期間,他批准了幾千名智慧神教的神父、修士暗中進入羅曼諾夫王國,現在的智慧神教,已經徹底控制了王都彼得堡。
似乎
大勢已去。
可露露聽到毛毯里傳來哭泣的聲音,它輕輕『喵』了一聲,有心安慰保羅一世,可保羅一世根本不知道它在說什麼。
直到一道橘色的身影竄上陽台,才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可露露看到胖橘,興奮的叫了一聲,跑過去扳開了窗戶插栓。
「喵喵喵!」
胖橘進入屋內,跟隨可露露來到沙發旁,見到了頹喪失神的保羅一世。
眉頭微皺,胖橘跳起來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保羅一世的臉上。
痛楚讓保羅一世回過神,他看着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胖橘一臉茫然,「你你不是真理教會的那隻」
「是我。」胖橘點頭。
「你會說話?」保羅一世看了眼可露露,仿佛明白了什麼,腦袋一垂,神情更加頹然。
他的愛貓
竟然是別人派來的間諜?
「你目前的處境我都知道了。」胖橘蹲在茶桌上,冷冷的看着他:「堂堂國王,淪落到這步田地,你還真是失敗啊」
保羅一世臉色白一陣兒青一陣兒,有心反駁,無力回天。
「我確實很失敗」
「選擇,有時候比努力更重要。」胖橘說:「你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失敗是必然的。」
「你是來教訓我的嗎?還是來殺我的?」
「都不是。」
跳下茶桌,胖橘在房間裏走了幾圈:「我是來給你提建議的。」
「馬維神父讓你來的?」
胖橘停下腳步,眼睛裏閃爍着寶石一樣的光芒:「不是。」
「你想給我提什麼建議?」
保羅一世更加好奇了,一隻貓能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擬寫一份國王詔令,讓我送出去。」
「如果你是想讓尹萬諾維奇公爵他們來營救我的話,這個辦法我已經考慮過了,根本行不通」
「誰讓他們來營救你了?」胖橘冷笑道:「現在還惦記着尹萬諾維奇公爵他們不會幫你的,沒了你,羅曼諾夫王國還有其他人繼承王位。」
保羅一世心頭一緊,他隱隱猜到了這種可能,但一直不敢面對。
「你是國王,雖然被徹底架空,但你目前依舊是羅曼諾夫王國的國王。」胖橘沉聲說:「如果你肯在詔令中痛斥亨利大主教,將智慧神教對你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寫下來,那麼一定會激起民憤的。屆時,民眾對王國的怨恨,也將轉移到智慧神教頭上。」
保羅一世咧咧嘴,無聲笑道:「推翻智慧神教,真理教會就能統治羅曼諾夫王國了吧」
「你難道還不明白,這是你唯數不多的活路了嗎?」
胖橘聲音平靜的說:「你想活下去,有三種方法。」
「一,放棄國王的位置,發佈詔令,傳位給卡捷琳娜,如此,我們會把你營救出去。」
「二,向亨利大主教妥協,完全聽從他的命令,變成智慧神教手中的一條惡狗,讓你咬誰就咬誰。」
「第三就是我剛才說的,利用詔令痛斥亨利大主教,將民眾的怒火轉移給智慧神教,如此一來,在利益的驅使下,貴族派一定會想盡辦法的營救你,不過在推翻智慧神教後,你同樣要退位。」
「這麼看來第二條倒是蠻適合我的。」保羅一世笑道:「當一條惡狗,看看周圍的環境,我現在就是一條被關在籠子的惡狗啊」
「所以這是你做出的決定嗎?」
保羅一世收起笑容,目光嚴肅的說:「羅曼諾夫王國沒有投降的國王,也沒有退位的國王,這是王室的尊嚴!」
「什麼聲音?!」
門外傳來開鎖聲,胖橘鑽進沙發底下,保羅一世看着打開房門的兩名黑衣修士,寒聲說道:「有事嗎?」
「剛才是陛下你在說話?」
「我連話都不能說了嗎?!」
「」
兩名黑衣修士環顧房間,沒發現什麼異常後,重新鎖上房門。
胖橘從沙發下鑽了出來,甩掉身上的灰塵,嘲諷道:「你現在哪裏還有尊嚴呢?國王陛下?」
保羅一世攥緊拳頭,憤怒的看着胖橘,喘了好久才說:「出去!立刻出去!」
「遵命,國王陛下。」
胖橘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房間。
身體微微顫抖着,保羅一世許久才冷靜下來,他抱起發抖的可露露,撫摸着它,走到畫像前,望着上面的一男一女,低聲問道:「父親,母親,我做錯了嗎?」
畫像上一男一女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沉默,良久的沉默後,保羅一世放下可露露,坐到書桌前,提起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到:
【我,保羅一世,羅曼諾夫王國的國王】
隨着書寫,筆觸越來越快,保羅一世仿佛要把這些天積壓的憤怒全都宣洩乾淨一樣,咬牙切齒,呼吸急促,眼中滿是偏執與瘋狂。
很久之後,他將羽毛筆丟到桌上,小心吹乾紙上的墨跡,捲起,用一根繩子,將詔令綁在了可露露的脖子上。
一拍可露露的屁股,保羅一世指向大開的窗戶,說道:「去吧,可露露,將這份詔令,帶給羅曼諾夫王國的子民。」
「喵」
可露露一步三回頭,哪怕保羅一世的臉上充滿微笑,也無法抵消它心中的擔憂。
「走吧,走吧」
目送可露露消失在陽台邊緣,保羅一世深吸口氣,回到書桌旁,拉開抽屜,手臂伸入,打開了一個暗格。
暗格當中,放着一把金色的轉輪手槍。
「我是國王羅曼諾夫的國王」
呢喃中,保羅一世將轉輪手槍揣入懷中,走到房門前,用力敲門。
卡噠
房門再次開啟了,一名黑衣修士看着他,冷冷問道:「陛下,你有什麼事嗎?」
「告訴亨利大主教,我想明白了。」
黑衣修士眼睛一亮,連忙親吻手指,低頭說道:
「這真是太好了,陛下您終於做出了正確的決定,我這就去通知大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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