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婆婆聽她這麼說,心裏是極為欣慰又有些不安的。
欣慰的是。
景皇和混沌藤這麼想要拿來興風作浪的東西。
殷念好像並不在意。
她心術正。
可不安的是,原本都已經和大巫說好了。
不管殷念用不用,他們都將自己的控屍之法給殷念。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經相信了殷念的人品。
東西送出去,既能讓殷念增加戰鬥力和保命的本事。
也算是將引渡村和殷念綁在一起了。
殷念拿了引渡村的東西,學了引渡村的秘法。
那引渡村就和萬域,還有第一學院一樣。
變成殷念手下的地盤了。
他們再也不必惴惴不安。
所以丁婆婆慌了,「那,那豈不是」
殷念打斷了慌張的丁婆婆,「婆婆,我知道您的意思。」
「我更明白你們為什麼不讓自家那些孩子學習控屍之法,這法子實在是太快的捷徑路,你怕他們在掌握力量之後,就開始輕視生命,再也沒辦法做引渡的事。」
丁婆婆曾經說過。
引渡需要最純淨堅定的靈魂。
她能說丁婆婆這樣風聲鶴唳,一棒子打死一群人的做法不對嗎?
也不能。
在必要的時候。
捨棄一些東西,才能帶來最大化的利益。
要一個個去排除可能性,那太浪費時間了。
人那麼少,可殘魂卻那麼多。
也就是殷念變強了之後,蟲族死的越來越多,人族傷的越來越少,引渡村的人才能喘口氣。
「婆婆,我明白你的擔憂。」
「我知道,不管我說幾次,你們放心住着沒有關係,你們都不會真的安心。」
「我打心裏倒是不排斥這控屍法。」
「若是用了這法子,能讓咱們迎來真正的勝利,那我可以將這領地內所有的屍體都拉出來。」
「便是我死了,我也願意讓別人用我的殘軀再戰鬥一次。」
「只是您與其將這法子給我,不如給真正需要的人。」
「如果只是想要找個靠山的話。」
「那還有誰比我老師更合適呢,是不是?」
「更何況,你們之間的情誼比我和你之間還要深厚的多。」
「你們也更放心不是嗎?」
這番話一氣兒說完。
丁婆婆的眼睛已經猛地亮了起來。
對啊。
給殷念未必是最好的方法。
殷念自己要修煉諸多靈術,她現在所用的靈術,哪一個不是頂尖靈術,殺傷力巨大。
而殷念自己也沒時間來選人學習控屍之法。
可這控屍之法又不能隨隨便便安排給別人。
安帝是最好的人選。
安帝當年願意將一魂讓出,雖然是有條件的,可那條件也是有底線的,他們亦是十分放心。
安帝是殷念的恩師。
將他和引渡村綁在一起。
就等於是殷念罩着他們了。
丁婆婆打開了新思路的大門。
扭身就要去找安帝。
只是手腕卻被殷念一把抓住。
殷念笑着說:「除了這件事情,還有件事情。」
「我聽第一學院的孩子們說,引渡村的孩子們很想報考我們第一學院。」
「便是第一學院他們靠不上,可我們萬域的學院非常多,總有適合他們的。」
「他們好像是想同您說這個事情。」
「但是一直有些害怕,您又忙,他們沒有機會跟您說。」
丁婆婆眼睛慢慢瞪大。
下意識說:「胡鬧!」
「他們都去學院了,那引渡之法誰來學!」
她這話是脫口而出的。
說完自己臉色先沉了沉。
皺着眉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殷念渾不在意,「怎麼不能學?」
「聰明的孩子完全可以兼修。」
「而且我認為,控屍之法,也要選幾個優秀的孩子來學一學。」
「終歸是你們引渡一族的絕學,不能就此失傳。」
「甚至,我希望這個法子,可以再改進改進。」殷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丁婆心口一跳,那些阻攔的話語在口中過了一遍,卻被殷念最後一句話吸引了注意力,「改進?怎麼改進?」
殷念笑眯眯地說:「雖然這控屍之法,是有些不人道,但是也失為孩子們保命的一種手段。」
「而且,我們這裏,可不是只有英烈們留下的屍身。」
「我還留存着不少蟲族的屍身。」
「這其中,就包括那些實力強大的蟲將,蟲王,甚至是門主的。」
英烈的屍身大家捨不得。
蟲族,呵呵,不踩上一腳吐口唾沫都是他們善良。
丁婆婆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去控屍那些蟲族的屍體?」
殷念點頭,「改良秘術的事情,我會讓擅長這一道的靠譜的人來一起想辦法,但是這秘法終歸是你們一族特有的。」
「我想,由引渡一族自己親身來嘗試更改,會有更好的效果。」
丁婆婆打算交給安帝的。
其實已經是改良過的。
但是那是壓減了效果的,讓除了引渡一族的人也能用的縮減版。
真正想要發揮強大效果的話,還得他們自己來。
迎着丁婆婆活了的視線。
殷念接着說:「況且,就算是孩子們沒辦法鑽研出控制蟲屍的方法。」
「我也覺得他們應該學一學保護自己。」
「婆婆。」
「往後時代就不同了。」
「這兩天,想必沒有幾個殘魂找過來吧。」
「沒有蟲族,沒有戰爭,就不會有大批量的殘魂。」
「到時候,一定會有孩子更喜歡引渡,也會有孩子更喜歡強大的力量。」
「你看領地上,我們甚至都不是引渡村的人,可我們也不是人人都喜歡舞刀弄槍的。」
「有人喜歡治病救人。」
「也有人喜歡煉器。」
「還有人當了廚子。」
「我會給他們創造一個,能自由選擇夢想的世界。」
這話說着有些肉麻。
但確確實實是殷念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丁婆婆呼吸急促。
良久,才聲音沙啞的說:「看來我確實是老了。」
「你說的對,殷念。」
「時代不同了。」
「說不定,以後就不需要引渡了。」
到了那時候,引渡村的人,也得有自保之力才行。
不會像現在這樣,母樹也好,殷念也好,都心甘情願的護着他們。
人最終要靠的都是自己。
「我明白了。」
丁婆婆徹底想通了,抬起頭,用那雙蒼老的眼睛看着殷念,「那群孩子,以後還要靠你多多照拂。」
引渡村內。
一群小孩兒氣的不得了。
他們跟着第一學院的學生衝進了那個景皇之前呆着的小木屋裏。
那床上的男人傷的很重。
被送到了醫館治療。
而真正住在這小木屋的男孩。
身體都已經僵硬冰涼了。
孩子們圍在一旁,看着這小孩僵冷的屍身。
一個兩個都紅了眼圈。
尤其是引渡村的孩子們。
他們極少這樣直面死亡。
一個好好的小孩。
在自家家裏待着呢。
怎麼就突然死了。
「該死的蟲族!」
有人恨聲說:「我一定要學怎麼修煉。」
「我要殺了那些該死的蟲族!」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做。
那些蟲族就開始燒殺搶掠。
迫害了他們這麼這麼久。
他們在村子裏見到的那些殘魂。
也都是被蟲族摧殘成那樣的。
現在,那些蟲子還想搶他們的控屍法。
「我們一定要去找丁婆婆。」
大家義憤填膺。
小孩子的憤怒總是來的洶湧。
「不過,丁婆婆不同意怎麼辦啊?」有人怯怯說了句。
一下就澆滅了他們的怒火。
小孩子的憤怒來得快,也去得快。
很快一群小孩兒就萎靡不振了。
只沉默的看着大家將那小孩兒的屍體下葬。
「你們我們能得到婆婆同意的那天嗎?」
他們還是不死心。
「怕什麼。」
有些機靈的卻說:「如果婆婆不同意,我們就偷偷學。」
「花卷哥哥肯定會教我們的。」
而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卻匆匆跑過來。
是從村子外圍一路衝過來的。
她面色漲紅。
和自己的小夥伴們高聲說:「同意了!」
大家一愣。
還沒明白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呢。
就聽見她說:「婆婆同意啦!」
「咳咳咳。」
幽暗的密室底。
景皇被捆束着,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而母樹就在他面前坐着。
景皇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
瞧見母樹寡淡的神情。
剛想說一句狠話。
就被頭頂一群小孩興高采烈的笑聲給掩蓋了過去。
「好哦!」
「太棒啦!」
這一聲聲的笑。
深深刺痛了景皇這個階下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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